林薇之前说他的那一个师妹在三十里外的一个小镇子,暂时租了一间民房进行安置。
可真的等吴升带着两个人朝着那个地方过去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猛地回过神来,说不是不是,说那是上一次,说这一次没有带出来,说这一次还在山庄里面。
然后不断的给吴升道歉,说真的是弄差了。
吴升说没事。
便也带着两个人直接朝着山庄所在的位置前去。
白云很快。
不过片刻功夫,吴升即便相隔尚有数十里,亦能将那片御龙山域看得分明。
曾经,这应该是一片绵延百里的灵秀山脉,主峰高耸,支脉如龙蛇蜿蜒。
可如今,触目所及,尽是荒凉。
大部分的山头都已光秃秃的,裸露着灰褐色的岩石和贫瘠的土壤,草木稀疏,甚至能看到大片大片被山火,滥伐或某种力量侵蚀后留下的焦黑与疮痍。
只有最中心,也是最高的一座山峰,还勉强保留着几分绿意,但也显得蔫蔫的,缺乏生机。
山峰之上,依稀能看到一些依山而建的,规模不小的殿宇楼阁的轮廓,但许多都已残破不堪,墙垣坍塌,瓦砾遍地。
整个御龙山庄旧址,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暮气与衰败之中。
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与霸刀山庄那云蒸霞蔚,炉火冲天的旺盛景象,天壤之别。
吴升心中微叹。
他最早接触枪法,便是在网络上查询到御龙山庄的功法,虽然后来道路不同,但对此宗门也算有些印象。
资料记载,鼎盛时期的御龙山庄,门下弟子仆役附属家族,人口逾五六万,枪出如龙,威震一方,是云霞州九宗之中以枪道闻名的强宗。
可如今……
他神念拂过那片尚存绿意的孤峰。
感知之中,生命气息寥寥。
满打满算,不过五六百人,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山峰各处,气息大多微弱驳杂,修为普遍低下,多在八品凝气,九品炼体徘徊,能达到七品的,寥寥无几。
而且其中真正能称得上天赋尚可,未来有点希望的苗子,恐怕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剩下的,大多气血衰败,暮气沉沉,只是在苟延残喘,等待生命最后时光的耗尽。
他们留在这里,或许并非对宗门有多深的感情,更多的是无处可去。
离开了御龙山庄,他们这等修为,这等背景,又能去往何处?
其他宗门不会收留,散修之路更为艰险。
与其在外漂泊挣扎,不如守着这最后的山头,勉强糊口,了此残生。
这便是宗门覆灭后,绝大多数普通弟子的宿命。
树倒猢狲散,能飞的早已高飞,飞不动的,便只能与残垣断壁一同朽去。
云絮上,林薇两名少女,此刻也正怔怔地望着下方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家园。
从这个高度,这个角度看去,御龙山庄的破败与渺小,被无限放大,清晰地呈现在她们眼前。
那光秃秃的荒山,那残破的殿宇,那稀稀落落,如同蚂蚁般在山道上缓慢移动的零星人影……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无比苍凉萧索的画卷。
两人脸上的激动与希冀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羞愧,以及深深的茫然。
原来在外人眼中,她们的宗门,竟是这般模样吗?
难怪霸刀山庄的弟子那般鄙夷,那般不屑一顾。
难怪厉长老的门人敢如此欺辱她们。如果换做自己是外人,冷不丁看到这样一处宗门遗址,恐怕也会嗤之以鼻,这也配叫云霞州九大宗门之一?衰败至此,与荒山野岭的破落户有何区别?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悲哀涌上心头。
原来她们一直守护,视为最后归宿的家,在别人眼中,早已是不值一提的废墟。
她们之前的坚持哀求,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霸刀山庄弟子看来,恐怕就如同路边的野狗在呜咽乞食,惹人厌烦,又可笑可怜。
两人不自觉地低下头,攥紧了衣角,眼眶再次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有些认知,一旦清晰,便如刀子,割得人生疼。
吴升将她们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却并未出言安慰。
有些现实,需要自己去面对和接受,他能救一人性命,却救不了一个注定沉沦的宗门气运。
云絮转向,朝着那座尚存绿意的孤峰落去。
无需林薇二人指引,吴升的神念已锁定了山峰某处聚集着较多微弱生命气息的区域,也感知到了一缕格外虚弱,被阴邪妖气缠绕的稚嫩生机。
云絮轻盈地降落在孤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原本应是演武场或集散地的平台上。
平台以青石板铺就,但此刻石板缝隙里长满了荒草,许多石板已然碎裂塌陷。
地面上随处可见各种生活垃圾,腐烂的菜叶,破碎的瓦罐,生锈的铁器,甚至还有排泄物的污迹,在暮色中散发着难以形容的酸腐臭气。
几处低洼的地方积着浑浊的污水,蚊虫滋生。
几间依着山壁搭建的,歪歪斜斜的窝棚散布在平台边缘。
整个平台,乃至目之所及的这片区域,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麻木与肮脏。
这里已不是一个宗门,更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自行腐烂的难民聚集地。
曾经的秩序整洁,修士的体面,早已荡然无存。
活着,便已耗尽了这里所有人最后的气力。
林薇二人在熟悉又陌生的故土上,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怪味,看着眼前的满目疮痍,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每一次回到这里,她们都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来面对这日益沉沦的现实。
“走吧。”吴升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令人压抑的沉默。
两人如梦初醒,慌忙点头,引着吴升穿过杂乱肮脏的平台,朝着后方一片更为破旧、低矮的建筑群走去。
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靠着山崖,以木板和茅草勉强搭成的简陋院落前。
院墙歪斜,篱笆门只剩半边。
院子里同样杂乱,但依稀能看出有人简单收拾过的痕迹,比外面平台稍好一些。
“就是这里了,吴大人。”林薇低声道,声音有些发涩。
她上前,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院内,一个年纪与她们相仿,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裙的少女,正蹲在一个小火炉前,小心翼翼地扇着火,炉上架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里面煮着些看不清内容的糊状物。
听到门响,她警惕地抬起头,手中下意识地抓起靠在墙边的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待看清是林薇二人,她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她们身后气度不凡,衣着整洁的吴升时,刚放松的神情瞬间又紧绷起来,握着铁剑的手紧了紧,站起身来,挡在了通往里屋的破旧木门前,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小竹!别紧张!是……是贵人!是来救小平安的贵人!”柳烟连忙摆手,急声解释道。
被称为“小竹”的少女闻言一愣,目光在吴升平静的脸上和林薇二人焦急恳切的神情间来回扫视,眼中的敌意渐渐消退,但警惕未减。
她迟疑道:“贵人?你们……你们真的求到药了?”
“是这位吴大人!他愿意赐药,还亲自过来帮忙!”林薇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小竹看了看吴升,又看了看两位师姐,最终,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铁剑,侧身让开了房门,对着吴升深深弯下腰,声音干涩:“对……对不起,吴大人。民女失礼了。求……求您救救小平安!”
她的腰弯得很低。
吴升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径直走向那扇虚掩的破木门。
“你们在外等候。”他留下这句话,便推门而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门外,三个少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紧张期待,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
小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薇姐,这位吴大人……真的可靠吗?他……他是什么人?霸刀山庄的长老吗?怎么会愿意帮我们?”
林薇二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人。”
林薇小声道,回想起石阶上那四名霸刀弟子对吴升毕恭毕敬、甚至带着恐惧的样子,“但霸刀山庄的那些精英弟子,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恭敬得不得了,喊他吴大人。而且……他能驾云飞行,带我们一眨眼就飞回来了,实力肯定非常非常强!”
另外一名女孩也补充道:“是啊,小竹。”
“而且他答应得那么干脆,还亲自跟过来……我想,他应该不是坏人吧?至少,比霸刀山庄那些人好多了……”
小竹听着,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但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喃喃道:“希望……希望小平安能挺过来……”
三个女孩就这样守在门外,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细微的动静,心中七上八下,默默祈祷。
……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陋。
只有一扇小小的,糊着破纸的窗户透进些许昏黄的天光。家具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床,一个歪腿的方凳,便再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腐臭。
木床上,单薄的打着补丁的被褥下,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双眼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如同猪肝般的青紫色,嘴唇发乌,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极为费力。
露在被子外的小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隐隐有黑气萦绕。
即便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也紧紧蹙着,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吴升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小女孩。
以他的眼力,瞬间便判断出问题所在。
“妖气侵体,而且有些时日了。”
他心中了然。
这小女孩并非中了什么奇毒,而是被妖雾或者某种蕴含妖气的环境长时间侵蚀,妖气入体,缠附经脉,侵蚀本源。
这种伤势对于低阶武者,尤其是孩童而言,极为凶险,会慢慢耗尽生机。
所谓圣手丹,药力中正平和,蕴含生机,确实是对症之药,能驱散部分妖气,补充受损本源,但需配合引导法门,否则药力化不开,反受其害。
不过,对如今的吴升而言,这等程度的妖气,随手可解。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点温润纯净,蕴含无限生机的乳白色光芒悄然亮起。
这并非简单的元罡,而是他本命仙丹吞吐出的一丝精纯无比的先天阳气,最是克制阴邪污秽。
指尖轻轻点在小女孩的眉心,乳白色光芒瞬间没入小女孩体内。
“嗤……”
一声极轻微冰雪消融般的声音响起。
小女孩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那青紫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缠绕在她经脉脏腑之中的阴冷妖气,如同烈日下的积雪,在这至精至纯的先天阳气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被迅速冲刷净化!
她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嘴唇的乌黑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
枯瘦小手指甲缝中的黑气也消散无踪。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余个呼吸。
吴升收回手指,指尖光芒敛去。
小女孩体内的妖气已被彻底清除,受损的经脉和本源,也在那一丝先天阳气的滋养下,开始了缓慢的自我修复。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已然无忧,只需好生将养一段时日,便能恢复如常。
事情已了,吴升不准备多留。
他本就不是多事之人,今日出手,一是顺手为之,二也是看不惯厉峰或其门下的行径。
至于这御龙山庄的未来,这三个女孩的命运,他并无意过多干涉。
他转身,准备离去,去门外简单交代几句,便返回霸刀山庄。
然而,就在他转身,脚步刚刚迈出的刹那,一只冰凉瘦小却带着惊人力度的小手,猛地从身后伸出,紧紧攥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
吴升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身,低头看去。
木床上,那原本昏迷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大却很空洞的眼睛,瞳孔因为久病和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但此刻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吴升。
眼睛里没有属于孩童的天真懵懂,只有一种历经恐惧痛苦绝望后,残存下来近乎本能的警惕。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脆弱依赖。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从她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滚落,顺着苍白瘦削的小脸滑下,浸湿了破旧的枕巾。
她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默默流泪,那只攥着吴升手腕的小手,却越来越紧。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生怕一松手,眼前这道带来温暖与安全的身影,就会像梦境一样消失。
吴升沉默。
他见过太多人了。
狡诈的。
狠厉的。
谄媚的。
绝望的。
疯狂的……但如这小女孩般,在绝境中被拉回,抓住一丝温暖后,所流露出这种混合着恐惧依赖倔强与无声哀求的眼神,却让他那历经世事早已坚硬如铁的心湖,泛起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想起了漠寒县,想起了那些在妖魔与混乱中挣扎求存的百姓,想起了自己最初降临此世时的无奈。
也想起了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最质朴的牵绊。
他之前面对厉峰、厉天雄、乃至曲云锦时,所戴着的那些或温和或疏离或冷漠的面具,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
他脸上不再有任何伪装的笑意,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平静与柔和。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低缓。
他蹲下身,让自己与床上的小女孩平视。
另一只未被握住的手,轻轻扶住了小女孩瘦削单薄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稳定而温暖。
“别怕。”他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怕惊扰了什么,“妖气已经驱除了,你没事了。”
小女孩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眼泪流得更凶,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吴升看着她,沉吟了仅仅一瞬。
一个念头,如同水到渠成般,自然浮现。
他凝视着小女孩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地说道:“而如果你愿意,拜我为师。以后,我来指导你修行。”
此言一出,连吴升自己都微微一愣。
收徒?
他从未有过这个念头。他的道路注定孤独而危险,带着一个孩子,是累赘,是牵挂,是变数。
但看着眼前这双流泪的,抓住他不放的眼睛,那句话便已脱口而出。
或许,是那一瞬间的恻隐?
或许,是这女孩在绝境中抓住他时,所展现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求生意志与信任,触动了他心底某处?
又或许,只是冥冥之中的一丝缘分?
他不知道。
但他既然说出口,便不会收回。
小女孩显然听懂了。
她瘦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也顾不得身体的虚弱,就这么跪坐在冰冷的木床上,对着蹲在床前的吴升,用尽力气,“砰”地一声,将额头重重磕在床板上。
“师父。”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因为虚弱而气若游丝,但这两个字,却吐得异常清晰坚定。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抓住光,抓住希望的决绝。
吴升心中微震。
他伸出双手,轻轻托住小女孩瘦弱的双臂,将她扶起,让她重新坐好。
“好。”他应下,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份郑重,“我叫吴升,以后,你便唤我师父。”
“师父。”
小女孩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依赖,眼泪却流得更凶,但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像是某种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松弛后,混杂着委屈后怕与新生希望的宣泄。
她依旧紧紧抓着吴升的手腕,那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之间,唯一真实的联系。
吴升由她抓着,没有挣脱。
他静静地蹲在床边,看着这个新收的小徒弟,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袖口。
这一刻,什么霸刀山庄的阴谋,什么晚宴的机锋,似乎都暂时远去了。
……
又过了片刻,待小女孩的情绪稍稍平复,哭声渐止,只是依旧紧紧挨着吴升,小手不肯松开。
吴升这才起身,牵着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林薇三人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听到门响,立刻围了上来。
当她们看到被吴升牵着手走出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虚弱,但眼神清明脸上泪痕未干却已不再有青紫死气的阮平安时。
三人瞬间呆住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小平安!”
“你醒了?!真的好了?!”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吴大人!谢谢您!谢谢您救命之恩!”
三人喜极而泣,又想跪下磕头。
吴升抬手虚托,一股柔和力量将她们托住。
“不必多礼。”
“她已无碍,只需好生休养即可。”
他的目光扫过这三个年纪不大,却已饱尝世间艰辛的少女,又看了看身边紧紧依偎着自己的小徒弟,略一沉吟,道:“这丫头,与我有缘,我已收她为徒,会带在身边。”
三人闻言,再次愣住,目光在吴升和阮平安之间来回转动,眼中充满了震惊,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吴升收徒了?!收了小平安为徒?!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小平安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眼前这位深不可测、连霸刀山庄都要恭敬对待的吴大人,竟然成了小平安的师父!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震惊过后,便是由衷的替小平安感到高兴。
这个苦命的孩子,终于有了一线光明的前程。
“恭喜吴大人!恭喜小平安!”三人连忙道贺,语气真挚。
吴升点了点头,手掌一翻,三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玉盒出现在掌心。
他将玉盒分别递给林薇三人。
“你们三人此次为救同门,奔波求药,也算重情重义。”
“这三盒培元固气丹,对你们目前的修为稳固根基,颇有助益。”
“每盒五十颗,应够你们使用一段时日。”
培元固气丹?每盒五十颗?!
三女接过玉盒,入手温润,打开一丝缝隙,浓郁精纯的药香便扑面而来,让她们精神都为之一振!这绝对是品质极高的丹药!别说五十颗,就是五颗,对她们而言都是难以想象的珍贵资源!
“这……这太贵重了!吴大人,我们……”林薇手都在发抖,如此厚赐,她们如何敢收?
“收下吧。”
吴升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你们也早些为自己打算。”
“此地非久留之乡,御龙山庄气数已尽,强留无益。”
“是改换门庭,另寻出路,还是做些别的营生,未来在你们自己手中。”
“这些丹药,或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告诫:“今日赐丹,莫要对外声张。”
“尤其是丹药来源,勿要提及我名。”
“否则,恐为你们招来杀身之祸,明白吗?”
三人心中一凛,连忙用力点头:“是!民女明白!绝不敢对外泄露半个字!多谢大人提点!”
吴升不再多言。
他心念一动,之前那朵洁白云絮再次在身前凝聚展开。
他牵着阮平安,踏了上去。
阮平安似乎有些害怕这悬浮的云朵,但感受到师父手掌传来的安稳力量,她咬了咬嘴唇,也小心翼翼地跟着站了上去,小手依旧紧紧抓着吴升的手指。
吴升看向下方满脸感激,又带着复杂神色的三女,最后说了一句:“好自为之,愿你们往后安宁。”
言罢,云絮托着师徒二人,轻盈升起,化作一道流光,破开渐浓的夜色,朝着霸刀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林薇三人,站在破败的院落中,仰望着天空,久久不语。
手中紧握着那温润的玉盒,心中百感交集。
今日遭遇,如梦似幻。
绝望中忽遇贵人,绝处逢生,又得厚赐,还见证了小师妹天大的机缘……
或许,这位吴大人说得对。
御龙山庄,真的该离开了。
她们,也该为自己,寻一条生路了。
……
霸刀山庄,厉峰所属的山峰,一处僻静的庭院内。
“啪!啪!啪!”清脆的耳光声接连响起。
四名下午在石阶上当值,后来跑去向厉峰报信的精英弟子,此刻正排成一排,脸上各自印着清晰的五指红印,肿得老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厉峰站在他们面前,脸色阴沉,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厉峰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几人脸上,“让你们在山门当值,是让你们有点眼力见,不是让你们去得罪不该得罪的人!那吴升是什么人?啊?是你们能拦,是你们能呵斥的吗?!”
“连庄主都要对他客客气气,你们算什么东西?!还敢打着我的旗号去赶人?!谁给你们的狗胆!”
他越说越气,抬手又是几个耳光抽过去,打得几名弟子眼冒金星,却连躲都不敢躲。
“长老息怒!长老息怒啊!”
为首那粗豪弟子捂着脸,哭丧着道,“弟子们……弟子们也不知道那两位姑娘真的认识吴大人啊!她们之前来求见您多次,都被……都被执事们挡回去了,我们以为又是来胡搅蛮缠的……而且,我们也没提您的名号啊,只是说长老没空见她们……”
“没提我的名号?!”
厉峰气极反笑,“那御龙山庄的丫头,口口声声说我收了她们的青冥铁精,答应给圣手丹,这又是怎么回事?!我他娘的什么时候收过她们的东西?什么时候答应过给丹药?啊?!”
他简直要吐血了。
这件事他根本就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什么青冥铁精,什么圣手丹,他听都没听过!
显然是门下哪个不知死活的执事,或者与他关系亲近的某个子侄后辈,打着他的旗号,收了别人的好处,答应了事情,结果东西昧下了,承诺不兑现,被人找上门来,屎盆子却扣在了他厉峰的头上!
这他娘的不是狐假虎威是什么?!
关键是,这虎威借到他头上来了!还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吴升撞见了!
一想到吴升可能因此对他产生误会,认为他厉峰是个出尔反尔、欺压弱小、连救命丹药都要贪墨的卑劣小人,厉峰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晚节不保!
他本来就因为与庄主厉天雄理念不合,在派系争斗中处于守势,名声就不算太好。
现在又来这么一出,若是传扬出去,他厉峰在霸刀山庄,在云霞州,还要不要做人了?还有何脸面去与吴升谈合作,谈大事?
“查!给我去查!”
厉峰怒吼道,声音都有些变调,“到底是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以我的名义做下这等龌龊事!查出来,我扒了他的皮!”
“是!是!弟子这就去查!这就去!”
几名弟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离了庭院,生怕再多待一秒,又要挨打。
看着弟子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厉峰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只觉得心烦意乱,胸口堵得慌。
这叫什么事儿!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好处没捞着一分,反倒惹了一身骚!还偏偏是在吴升面前!
“那群混账东西!平日里捞点油水也就罢了,这次居然捅到吴升那里去了!”
厉峰咬牙切齿,心中将那些可能假传圣旨的亲近之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这些年为了维系派系,拉拢人心,对一些人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竟养出这般胆大包天的蠢货!
这不是在帮他,这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不行,此事必须尽快向吴升解释清楚!绝不能让他因此对我产生恶感!”
厉峰霍然起身,在院中烦躁地踱步。
今晚还要宴请吴升,若是带着这个误会去,那还谈个屁!必须提前说清楚!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快步朝庭院外走去,准备去寻吴升解释。
……
厉峰刚走出自己所属的山峰范围,来到连接各峰的主干道附近,便远远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吴升。
他正从山庄外围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来。让厉峰瞳孔微缩的是,吴升并非独自一人。
在他的身侧,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小丫头。
身上穿着打满补丁,明显不合身的粗布衣服,小脸脏兮兮的,头发枯黄稀疏,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她紧紧挨着吴升,一只小手牢牢抓着吴升的右手食指,仿佛那是她全部的依靠。
她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显然身体还很虚弱,但努力跟着吴升的步子,一双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陌生而宏伟的环境,里面充满了不安与警惕,但看向吴升侧脸时,又会流露出一丝全然的依赖。
这是……谁家的孩子?
厉峰愣住了。
看这打扮,绝非山庄子弟,更不像吴升的亲属。倒像是从哪个穷乡僻壤、或者难民堆里捡来的小乞丐。
吴升怎么会带着这样一个孩子?还如此……亲近?任由她抓着手?
就在厉峰愣神的功夫,吴升也看到了他。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来,对着厉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并没有停步交谈的意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小女孩,又对着厉峰轻轻摆了摆手,仿佛在说“有事稍后再说,我先处理一下”。
接着,他便继续牵着小女孩,朝着山庄内部,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的迎宾楼区域走去。
厉峰站在原地,看着吴升牵着小女孩逐渐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一时竟忘了自己追出来是要解释什么的。
满脑子都是问号。
吴升收留了一个小乞丐?还这么照顾?
这……这和他印象中那个谈笑间连杀五人,引得庄主亲自出手斩杀长老立威的吴大人,形象有点对不上啊?
不止厉峰,此刻主干道上还有一些往来的霸刀山庄弟子、执事,他们也注意到了这奇特的一幕。
“咦?那不是吴大人吗?”
“吴大人怎么……怎么牵着个小丫头?”
“那丫头是谁啊?穿得好破……”
“不知道啊,从来没见过。是吴大人的亲戚吗?”
“不像吧……看那样子,像是从外面带回来的。”
“吴大人居然会亲自牵着一个小孩子走路?真是稀奇……”
“啧,这小丫头运气也太好了吧?能被吴大人看中……”
“是啊,看吴大人对她的态度,好像还挺温和的。这要是能一直跟着吴大人,以后还不是飞黄腾达?”
“羡慕啊……这就是命吧。有些人出生就在终点,有些人奋斗一生也到不了起点。这小丫头,算是撞上大运了。”
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蔓延。
众人看向阮平安的目光,充满了好奇探究,以及难以掩饰的羡慕。
在他们看来,能被吴升这样的人物如此对待,无论这小女孩是什么出身,她的未来,都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就好比鲤鱼跃过了龙门,虽然现在还是条小鱼,但未来的天地已然不同。
厉峰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眉头皱得更紧。
吴升此举,实在让人琢磨不透,难道真是大发善心,随手救了个孤女?还是有别的深意?
他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
不管怎样,吴升带着孩子,显然现在不是谈正事的时候。
他只能按捺下解释的冲动,决定等晚宴时,再找机会说明青冥铁精的误会。
“罢了,先回去准备晚宴吧。”
厉峰叹了口气,转身朝自己的山峰走去,心中对那个假传圣旨的家伙,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
霸刀山庄外围,紧邻坊市,有一座七层楼宇。这是山庄产业,专门用来接待有身份的贵客或举办高级宴会,装饰奢华,服务周到,与山庄内部古朴肃穆的风格截然不同,更接近外界的现代化酒店。
吴升牵着阮平安,径直来到云霞阁前台。
前台负责接待的,是一名容貌秀丽、训练有素的女侍。
她显然认识吴升,见到他立刻露出最恭敬甜美的笑容,微微躬身:“吴大人,晚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开一间最好的套房,要安静些的。”吴升言简意赅。
“是,大人请稍等。”
女侍动作麻利地办理,很快双手奉上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房卡,“顶楼套房,已为您预留。这是房卡,请您收好。需要为您引路吗?”
“不必。”吴升接过房卡,牵着阮平安,走向一旁的专用升降梯。
顶楼套房。
推门而入,是一个极为宽敞装饰典雅的客厅。
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家具皆是上等灵木打造,点缀着夜明珠和暖色灯盏,光线柔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灯火璀璨的霸刀山庄夜景和远处朦胧的山影。
空气清新温暖,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薰,与御龙山庄那破败腐臭的环境,简直是天壤之别。
阮平安踏入房间,明显被这从未见过的奢华与整洁惊呆了。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脚,看着光可鉴人的地板和自己沾满泥污的破布鞋,有些不知所措,小手将吴升的手指攥得更紧,小脸上写满了紧张与不安,怕自己弄脏了这里。
吴升能感觉到她的紧绷。
他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后背,温声道:“不用怕。”
他走到客厅一角对着电话按下一个按钮。
很快,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进来。”
一名穿着素雅侍女服饰,年约二十容貌清秀,举止得体的女子推门而入,对着吴升盈盈一礼:“大人有何吩咐?”
吴升指了指身边紧张得几乎要缩成一团的阮平安,对侍女道:“带她去沐浴,里里外外洗干净。”
“再去成衣铺,按她的身量,买几套合身舒适,料子好的女孩衣裳鞋袜回来,从里到外都要。”
“再带些易消化,有营养的吃食回来,要温热的。”
“是,大人。”侍女恭敬应下,脸上没有任何异色,仿佛侍候这样一位特殊的小客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走到阮平安面前,蹲下身,露出温柔亲切的笑容,声音轻柔:“小小姐,请随奴婢来吧。奴婢带您去沐浴更衣,可好?”
阮平安仰起小脸,怯生生地看向吴升,眼中带着询问和依赖。
吴升对她点了点头:“去吧,听这位姐姐的安排。洗干净,换身衣服,会舒服很多。”
得到师父的许可,阮平安这才微微松开一直紧攥的衣角,对着侍女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麻……麻烦了。”
侍女笑着牵起她脏兮兮的小手,柔声道:“不麻烦,小小姐请随我来。”
说着,便领着她朝套房的浴室方向走去。
吴升看着两人消失在浴室门后,这才走到客厅的软榻上坐下。
他心念一动,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他随意切换着频道,直到看见了一个女子。
苏妙瑾。
嗯。
想起来了。
帮着漠寒县融入到碧波郡的女子,她现在还在做这件事情的。
嗯。
她人不错。
既然收了,便要负责。
他吴升的徒弟,自然不能是庸碌之辈,更不能任人欺凌。
方才他已用神念仔细探查过阮平安的根骨资质。
说实话,很普通。
放在一百个有修炼资质的孩童中,大概能排到七十名左右,属于中下之资。若无奇遇,若无良师,若无海量资源堆砌,终其一生,恐怕也难以突破中三品,大概率在低阶武者中蹉跎一生。
不过,对吴升而言,资质从来不是问题。
他有的是办法改善。
诸多宝药中,便有能洗精伐髓,提升资质的宝药,虽然对他自己已无用,但对阮平安这等从未修炼过的孩童,效果绝佳。
此外,他脑海中还记着不少上古流传的,温和改善体质的丹方和药浴配方。
慢慢调养,足以将这孩子的根基打得无比扎实,将来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他不求阮平安能成为绝世高手,只希望她能拥有自保之力,在这残酷的世道中,平安顺遂,不受人欺。
这便算是尽到了做师父的责任。
培养个五年十年,看她能走到哪一步,便是了。
……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浴室门再次打开。
侍女牵着焕然一新的阮平安,走了出来。
吴升抬眸看去,眼中也掠过一丝细微的讶色,洗去污垢,换上新衣的阮平安,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绣着精致缠枝花纹的锦缎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头发被仔细擦干,梳成两个乖巧的包包髻,用同色的丝带系着,还别了两朵小小的珍珠绢花。
脸上干干净净,虽然依旧瘦削苍白,但皮肤细腻,五官竟意外地清秀精致,尤其是一双大眼睛,褪去了惶恐不安后,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如同两泓清泉。
只是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怯意与茫然,以及远超同龄人的沉静,或者说,麻木?
侍女在一旁笑着禀报:“大人,衣裳鞋袜都已换好,也按您的吩咐,让小小姐泡了药浴,驱了寒,松了筋骨。吃食也已备好,在侧厅温着。”
“嗯,有劳,下去吧。”吴升点头。
侍女行礼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又只剩下师徒二人。
阮平安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无措地绞着新衣服的衣角,不敢抬头看吴升,更不敢乱动,生怕弄脏了这身漂亮得让她觉得不真实的新衣服。
吴升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还难受吗?”他问。
阮平安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不……不难受了。谢……谢谢师父。”
声音细弱蚊蚣。
“饿了么?”
阮平安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从妖气侵体到被救醒,她已不知多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吴升牵起她的手,走向侧厅。
侧厅的小圆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灵米肉粥,都是容易消化滋补元气的食物。
“吃吧,慢点吃,别急。”吴升将她抱到椅子上坐好,将粥碗推到她面前。
阮平安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精美食物,咽了咽口水,又抬头看看吴升,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的粥滑入喉中,带着米香和肉香,还有一丝淡淡,让人精神一振的灵气。
阮平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依旧吃得很慢,很小心,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举止间竟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克制与规矩。
吴升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吃,没有打扰。
待她吃完小半碗粥,又吃了两块点心,速度明显慢下来后,吴升才开口,声音温和:“平安。”
阮平安立刻放下勺子,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吴升,等待吩咐。
“你既拜我为师,我便与你说说规矩。”
吴升缓缓道,“第一,尊师重道,不得欺瞒。”
“第二,勤勉修炼,不得懈怠。”
“第三,持身守正,不得为恶。”
“你可能做到?”
阮平安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平安能做到!师父!”
“嗯。”
吴升微微颔首,“你身体初愈,本源有亏,近日不必急着修炼。先在庄内好生将养,适应环境。”
“待你身体调养好了,根基稳固,我再正式传你功法,引你入门。”
“是,师父。平安都听师父的。”阮平安乖巧应道。
“至于你的身世过往,你若想说,便说。”
“若不想,便不必提。”
“从今往后,你是我吴升的徒弟,阮平安。以前种种,皆如云烟,不必再执着。”吴升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包容。
阮平安的眼圈蓦地一红,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然后抬起头,看着吴升,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平安……明白了。”
“好。”吴升看了看窗外天色,夜幕已然降临,华灯初上。
“时辰不早,你早些休息,我晚上尚有他事,不必等我,门外有侍女值守,有任何需要,唤她即可。”
说着,他起身,走到阮平安身边,轻轻摸了摸她梳得整齐的包包髻。
“好好休息。明天,师父再来看你,到时带你去我的住所。”
“师父……也早些休息。平安会乖乖的。”
吴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套房。
房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