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应就不用了,我过几天自己会回来,我......在外面有些琐事。”
罔无故拒绝了陆循的提议。
灰界这地方对于他一只灾厄来说相当于大本营,如鱼得水,自己回去的速度未必比接应慢。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心绪有些微妙的纷乱,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十五年”带来的冲击。
他顿了顿,语气里刻意带上一点往常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的轻松,问道:“对了,陆循,那顿说好的大餐还算数吗?”
“算,当然算。” 陆循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语气温和肯定。
但紧接着,传音那头陷入了一阵比之前更长的沉默,仿佛在平复某种过于汹涌的情绪。
当声音再次传来时,那温和中似乎掺杂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卸下重担般的如释重负,以及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些年,大家都很想你。”
罔无故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迅速压下那点异样,用更轻快的语调回应:“那就等我好啦。”
“当然。” 陆循的声音也恢复了更多往日的从容,甚至带上了一点温暖的笑意,“故忧可是养了好久的彩虹树,结的果子都细心存着呢,一直念叨着等你回来一定要让你尝尝最漂亮,最甜的那几颗。”
笨蛋。
罔无故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故忧,还是在说此刻眼眶有些莫名发热的自己。
十五年,哪怕是彩虹树那样带着点超凡特性的植物,结出的果子又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保存那么久?
除非用了特殊手段,或者......他根本就是每天都存下新的,固执地等着一个不知归期的人。
“好。” 他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传音。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厚重。
灰界特有的带着腐朽尘埃气息的风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手腕上的青铜镯冰凉依旧,像个沉默的罪魁祸首,提醒着他那被偷换的五千多个日夜。
颈间的银色项链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微弱却恒久的温润感,与周遭的阴冷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牵绊。
手指上,那枚戒指嵌的蓝宝石仍旧耀眼。
他抬起头,望向灰界那仿佛永远凝固在黄昏与黎明之间的阴沉压抑的天空。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灰蒙。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里面沉淀着复杂的情绪。
“5479天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忽然觉得,这漫长的被无形之力偷走的时间,或许并不只是他一个人被困在宝石星球上的囚牢。
地球上的那些人,是否也同样被“等待”这个词,囚禁了十五年?
远处的地平线上,又一道更加庞大的不祥的阴影开始缓缓蠕动,散发着比之前柳树灾厄更浓郁的恶意与能量波动。
灰界的“居民”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还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存在产生了持续的兴趣。
罔无故舔了舔唇角,将那些纷乱如麻的思绪暂时抛到脑后。
胃里那点被柳树灾厄稍稍缓解的饥饿感,在看到新“食物”的瞬间,再次被清晰地唤醒,甚至更加强烈。
在宝石星球他可没机会“加餐”,现在正好补回来。
饿了。
先吃饱再说。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道蠕动的阴影,四对洁白的羽翼在身后微微舒展,淡金色的能量如同水波般在他周身隐隐流转。回归的路径和重逢的复杂心绪可以稍后再理,眼下,填饱肚子、恢复力量才是首要任务。
至于别的……
那些被时光拉长的思念,故忧可能已经过期的彩虹果,褚常青或许更显沉静的面容,陆循声音里那丝复杂的疲惫,还有......那条在冰冷宝石洞穴里,可能正对着空床发愣的蠢龙......
等回去,再慢慢算。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主动朝着地平线上那团巨大的阴影掠去。
翅膀划破灰暗的空气,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璀璨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