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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几乎同时失声,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不可能被外人知晓的秘密。
那药方来自西域某个早已隐匿的门派,自那几人归顺后,便成了郡主手中绝不外传的依仗。
他们死死盯住慕容白,仿佛想从他平静的面容里挖出答案——他究竟是从何处,探知了这一切?
“你到底是谁?!”
玄冥二老死死盯住慕容白,声音里压不住的惊疑。
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姑苏慕容”
,江湖上从未听过半分名号,此刻却让他们脊背发凉。
两人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汝阳王府的对头暗中栽培的年轻 ** 。
他们想要一个答案。
可慕容白只是静立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一遍又一遍的质问,都像石沉大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人已束手无策时——变故陡生!
本已气息奄奄的鹿杖客与鹤笔翁,竟在同一刻暴起!玄冥神掌终究是他们浸淫数十年的绝技,即便各自硬挨了四掌,内腑受创,可借着方才调息的工夫,到底将翻腾的气血压下了几分。
能在这刀光剑影的世道闯出名号,谁还没点保命脱身的底牌?
或许是慕容白一时疏忽,又或许是他有意放任。
总之,玄冥二老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掌风骤起,直扑慕容白面门!
然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掌势行至半途,两人身形猛地一折,四掌竟齐齐转向一旁的韦一笑!
韦一笑只觉寒气扑面,仓促间提掌相迎。”砰”
的一声闷响,他连退三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玄冥二老却借着反震之力,如两只大鹤般倒掠而出,几个起落便没入道旁密林深处,再不见踪影。
“好贼子!”
韦一笑面色铁青,足尖一点便要追出。
他的轻功独步天下,即便那二人抢先逃窜,可身上带伤,绝难持久。
真要追,未必追不上。
但一只手拦在了他身前。
“罢了。”
慕容白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既已逃远,便由他们去吧。”
他心中反倒一松——如何处置这两个烫手山芋,本就是个难题。
如今倒省了纠结。
残局总需收拾。
幸存的峨眉 ** 与明教教众一道,默然清理着遍地狼藉。
血腥味混着初秋傍晚的凉风,久久不散。
待一切粗略安定,慕容白才与韦一笑再次走到灭绝师太跟前。
这位老师太倚坐在断树旁,脸色虽仍苍白,气息却平稳了不少。
显然,她终究是服下了那瓶丹药。
毕竟,性命总是最紧要的。
贝锦仪垂首站在灭绝师太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她报出一个个名字时,指尖掐进了掌心。
屋子里弥漫着草药与血混合的气味,窗纸透进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上。
明教的人来得不算迟。
可名单上还是添了二十几个。
丁敏君的名字也在其中。
活下来的人,几乎个个身上都缠着布条,走动时带起细微的抽气声。
灭绝师太闭了闭眼。
她向来不喜那个徒弟的性子,太躁,太尖利。
可那孩子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从那么一点高,练剑时总爱偷懒,到后来也能独当一面。
如今只剩一个冷冰冰的名字。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染了尘的袍角上。
慕容白与韦一笑站在几步外,等那阵压抑的啜泣声稍歇,才上前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他们问,师太接下来有何打算?
“去昆仑。”
灭绝师太的声音有些哑,像被砂石磨过。
她不得不承认,这条命是别人救下的。
即便心里那根刺还在,话却已能说出口。”门下 ** 需要地方养伤。”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身上的剑创,也得劳烦赵师侄再看一看。”
她没有多留。
残存的马匹被牵来,驮着那些再也不会醒来的身躯。
峨眉派的人默默收拾行装,调转了方向,朝着昆仑山所在的方位缓缓移动。
没有人回头。
韦一笑盯着那逐渐缩小的队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连句人话都不会讲。”
他啐道。
慕容白却摇了摇头。”换作是你,”
他侧过脸,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若有人杀了你精心栽培的徒弟,即便那人又顺手救了你,你能立刻笑脸相迎么?”
韦一笑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先前混乱中,他确实消失了一小会儿。
慕容白递过来的那个眼神他懂——趁乱,解决掉那个总爱生事的女人。
丁敏君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只觉得颈后一凉,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韦一笑的身法快得像一阵风,卷过之后,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省得日后麻烦。”
慕容白当时只说了这么一句。
此刻他望着远处扬起的淡淡烟尘,脸上的那点轻松神色早已敛去。”善缘算是结下了。
往后若有必要上峨眉山,总归有句话能递进去。”
风卷过空旷的野地,吹散最后一点马蹄印。
而此刻,其余几处的纷乱,也各自落下了帷幕。
庄铮领人去了少林派那边,崆峒派则由闻苍松带着巨木旗的人手接应。
昆仑、武当、华山三派早有防备,却不知唐洋领着洪水旗的教众已在暗处藏了许久。
殷天正从两浙调来的精锐也到了,张中、冷谦这般教中好手都在其中,殷野王、白龟寿这些天鹰教的骨干也一并随行。
朝廷的兵马没支撑多久便溃散了。
至于海沙派、巨鲸帮、朱武连环庄这些零零散散的小门户,赵敏并未多费心思,派去的不过是寻常兵卒。
明教这边只需遣几个得力的头目带队,便足以解围。
但慕容白没打算让他们太轻松——海沙派一向行事不正,他存心叫他们吃点苦头。
所以明教的援军赶到时,比去少林派那边迟了许多。
海沙派折了两个舵主,巨鲸帮死了少帮主,朱武连环庄更惨:仅存的那位庄主武烈,被一名蒙古百夫长的刀扫过了脖颈。
朱武连环庄的香火,到此便算断了。
要不了多久,西域武林里那些虎视眈眈的门派,譬如昆仑派、雪山派,就会把他们留下的地盘和好处分得一点不剩。
可这关慕容白什么事呢?
回光明顶的路上,厚土旗的信使一拨接一拨地赶来,将各处的战报递到他手中。
局势如何变动,他看得清清楚楚。
人救出来了,朝廷的残兵却别想安然退走。
这些年的经营,楼外楼早已不是当初的规模。
本晖大师与银狐公子亲自压阵,加上这些年来网罗的诸多好手,实力不容小觑。
赵敏屯兵的地点,慕容白早就摸透了。
溃散的官兵在一片山谷里重新整队,由赵敏麾下的将领与高手领着,试图撤出昆仑。
他们当然走不了——慕容白的算计已等在前头。
本晖大师带人在必经之路上选了处极险要的地段埋伏下来。
那地方两侧峭壁如削,中间只留一道狭窄的缝隙。
它的名字,叫一线天。
***
叫作一线天的地方,这世上多得是。
但凡是叫这名字的,地势必定陡峭险恶,守易攻难。
本晖大师他们挑中的这一处,更是昆仑山里少有的险隘。
一人挡着,千人也难闯过去。
慕容白早前在明教密道中取得的那批 ** ,经由银狐公子之手,已尽数埋入一线天地段。
道路两旁、峭壁顶端,处处都做了布置。
朝廷这支残军自然未能幸免。
若非玄冥二老赶到及时,恐怕无人能活着离开那片山谷。
经此一劫,朝廷兵马只剩数百人。
他们战战兢兢地穿出昆仑山脉,以为此后便是坦途,再不会遇上什么危险。
从玄冥二老到寻常兵卒,心神都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可谁能料到,就在他们抵达途中第一座城池、打算进城稍作休整时,最后的杀机已悄然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丐帮早已接到慕容白的传讯。
即便如今声势不如往昔,若论帮众之广,天下仍无出其右。
百年前郭大侠夫妇留下的侠义心肠并未完全泯灭,加上慕容白对丐帮曾有深恩,此次丐帮可谓倾尽全力。
城中早已潜伏了众多乞丐——如今世道纷乱,街边多些乞儿,谁也不会格外留意。
于是夜深之后,当这几百名疲惫的兵卒在营帐中沉沉睡去,四面骤然响起的喊杀声便成了他们最后的丧钟。
史夫人手持打狗棒冲在最前,身侧跟着掌钵、掌棒、执法、传功四位长老。
丐帮上下将史火龙帮主的血仇,全数记在了朝廷头上。
成昆既是汝阳王府的人,这笔账自然要算在他们身上。
更何况,据慕容白送给史夫人的消息,这支残军里还藏着丐帮寻找数十年的叛徒……
接连受挫早已让这些兵卒丧了斗志。
扎营后众人倒头便睡,连守夜的人都没安排。
突然遭袭,仓促间根本组织不起抵抗。
幸而丐帮众人虽多,却多是持竹杖的江湖人,不懂战阵配合,才给残军留下一线喘息之机。
即便如此,面对史夫人与几位长老的凌厉出手,仍有不少兵卒倒在了竹杖与掌风之下。
激战过后,朝廷这方折损的远不止寻常兵卒。
赵敏麾下那些精挑细选的好手,也在慕容白的层层算计中凋零大半。
玄冥二老不必再说。
他们以秘术强提真气,才从慕容白掌下挣得一条生路,未得喘息又卷入一线天的血战。
如今这两人气息奄奄,怕是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哪还能指望他们扭转乾坤?
神箭八雄已去其五。
孙三毁先伤在彭和尚杖下,又在一线天被本晖大师了结性命。
李四摧倒在铁冠道人掌力之中,吴六破的头颅被昆仑掌门剑光斩落。
郑七灭的颅骨,则是被白眉鹰王五指捏得粉碎。
余下四人里,王八衰成了银狐公子的阶下囚。
营帐中只剩三个浑身带血的身影,勉强倚着兵器站立。
金刚门三兄弟的结局同样惨淡。
阿三敌不过庄铮与布袋和尚的合击,已被捆缚送往光明顶。
刚相和尚满怀信心去取武当诸侠性命,谁知对方早有防备,最终丧命在真武七截阵的森严剑势之下。
至于阿二——他确实还在营中。
此人的修为甚至超越了开创金刚门的火工头陀。
可那又如何?任凭你武功通天,置身这般乱局,又怎能以一己之力挽回倾颓之势?
化名苦头陀的那位倒是没受什么伤。
但要指望这个潜伏二十余年的影子为朝廷拼命,倒不如指望史夫人领着丐帮众人自行退去更实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