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范永斗等人瘫在地道里,被绝望噎得喘不过气,
堡内其他残兵和商户也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林丹汗那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时,
张家口堡西边,那被蒙古大军刻意留出来的空档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他们从未听过的轰鸣。
那声音不像打雷,也不像万马奔腾,更像是什么巨大的铁兽在粗重地喘息,中间还夹杂着金属履带碾过冻土的铿锵摩擦声。
西城门楼上的守军本来正紧张地盯着城外蒙古大营的动静,听到这怪异声响,都下意识地扭头往西边官道尽头望去。
这一看,好几个人手里的兵器差点掉下去。
只见官道尽头,几个方头方脑的“铁盒子”,正以比骏马冲刺还快的速度,朝着城门猛冲过来!
那东西没有轮子,底下是两条哗啦哗啦乱响的钢铁带子,碾得路上碎石乱飞。
铁盒子前面还伸着一根粗短的“铁管子”,在晨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那……那是啥玩意儿?”一个老军卒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鬼知道!是蒙古人的新器械?”小军官伸长脖子,心里发毛。
还没等他们琢磨明白,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铁盒子”车身轻轻一顿,前面那根粗短的铁管子口,猛地喷出一大团耀眼炽烈的火光!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个西城门楼子都晃了三晃,墙头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守军们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那恐怖的巨响在脑壳里回荡。
那颗从100毫米低压线膛炮里轰出来的高爆弹,不偏不倚,正正砸在西城门厚重的包铁木门正中间!
实心的城门再厚,也经不住这等直射火力的现代炮弹。
只听一声木头碎裂、铁件扭曲的可怕怪响,两扇加起来上千斤重的城门,像两片被巨人踢飞的破木板,轰然向内炸开!
破碎的门板、崩飞的铁钉铁条、碎裂的砖石,如同风暴般向内席卷,
将城门洞后面几十个还没来得及躲开的守军和民夫打得筋断骨折,惨叫着倒下一片。
烟尘混杂着硝烟,瞬间弥漫了城门内外。
“我的娘哎!”
“城门塌啦!”
“快跑啊!”
城墙上残余的守军被这完全超越认知的一炮彻底吓破了胆,魂飞魄散,哭爹喊娘,有的直接抱着头缩在垛口下瑟瑟发抖,有的丢了兵器就想往城下跑。
还没等他们从这雷霆一击中回过神来,那几辆“铁盒子”(Zbd-04A步战车)已经碾过破碎的城门残骸,冲进了堡内。
车顶上的小炮塔灵活转动,并列机枪“哒哒哒”地扫出短点射,将城墙上那些还敢露头或者试图张弓搭箭的零星守军轻易地压制下去。
紧随在步战车后面的,是如狂风般卷进的辉腾军骑兵。
马长功一马当先,手里端着一支装了瞄准镜的步枪,冲进城门洞的刹那,抬手就是“砰”的一枪,将不远处一个正试图点燃火绳枪的守军小头目撂倒。
他身后的骑兵们如臂使指,迅速分成数股,一部分人就在马上,举枪对着城墙马道和垛口后的守军“砰砰”射击。
铅弹嗖嗖飞过,将那些试图抵抗的守军一个个射翻。
另一部分骑兵则毫不停留,沿着主街向内猛插,马蹄声在堡内的街巷中急促回响。
“控制城墙!抢占四门!”
“投降不杀!顽抗者死!”
骑兵们一边纵马疾驰,一边用汉语和蒙语大声呼喝。
他们的动作快得让堡内守军根本反应不过来。
西城墙很快就被登上城墙的步兵小队控制,残存的守军要么跪地投降,要么被干脆利落地解决。
冲进堡内的骑兵主力分作数队,像几把烧红的刀子切黄油,直奔另外的南、北、东三门。
沿途遇到的小股守军或者晋商武装,根本形不成有效抵抗,要么在精准的骑射和步战车机枪的火力下崩溃,要么见状不妙直接丢了兵器跪在路边。
张家口堡内部本就因为被围和地道被堵而士气崩溃,再被这完全无法理解的猛烈打击一冲,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不到半个时辰,堡内四处都响起了“城破了!”“辉腾军进城了!”的惊恐喊叫,以及“跪地不杀!”的喝令声。
当太阳完全升起,照亮这座边堡时,张家口堡的四座城门楼子上,已经陆续升起了辉腾军的旗帜。
城墙上站着的,也换成了辉腾军士兵。
堡内的主要街巷和要害地点,都被迅速控制。
曾经让八大皇商以为固若金汤的避难所,在步战车的炮口和辉腾军骑兵的迅猛突击下,像个纸糊的盒子一样,被轻易捅破,里里外外,换了一番天地。
守军也好,晋商们圈养的护卫家丁也好,都听出来了,这可不是蒙古人的弓箭弯刀,这动静,跟传说中的辉腾军那能连发的“快枪”一模一样!
“一队!跟我去军营!二队三队,去守备衙门!动作要快!”
马长功在马上大喝,声音在嘈杂的街巷中格外清晰。
他亲自带着一队骑兵,朝着军营方向卷了过去。
军营那边本来还有两三百个没上城墙的兵卒,听到西门巨响和喊杀声,
正乱哄哄地拿着破旧的长矛腰刀,在几个把总、哨官的吆喝下,
勉强在营门口聚成一团,可队形歪歪扭扭,人人脸上都是惊惶。
马长功的队伍冲到离营门百十步的地方,根本没减速,骑兵们在疾驰中端起八一杠,对着那团勉强聚集的人影就是一个短点射。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连发声响起,营门口的木栅栏被打得木屑纷飞,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兵丁惨叫着倒下。
这能在马上快速连发的火力,把那些一辈子可能只听过三眼铳响的守军彻底吓懵了。
“辉腾军!是辉腾军的快枪!”
“妈呀!跑啊!”
不知谁发一声喊,那点可怜的集结瞬间崩溃。
兵丁们丢下手里的破烂兵器,哭爹喊娘地往后营跑,有的直接抱头蹲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几个试图弹压的军官,被重点关照,身上噗噗冒出几朵血花,哼都没哼就栽倒在地。
马长功带人旋风般冲进营门,骑兵们散开,控制营内各处通道和营房出口,对着那些还在无头苍蝇般乱跑的溃兵头顶鸣枪示警。
“跪地不杀!”“扔了兵器!”的吼声响彻军营。
大部分溃兵很“听话”,直接趴在地上,或者跪在路边,双手抱头,一动不敢动。
少数躲进营房的,也被踹开门,用枪口指着,乖乖举手出来。
军营几乎是兵不血刃,眨眼间就被控制。
马长功留下一个小队看守俘虏、清点营房,自己带着其余人马,调头就朝守备衙门冲去。
与此同时,去夺守备衙门的二队三队也遭遇了“激烈”的抵抗。
说是抵抗,不如说是一场闹剧。
游击将军刘良臣倒是有点胆气,或者说他知道自己罪责难逃,带着最后几十个还算忠心的家丁,缩在守备衙门的影壁后面,举着刀枪,准备“殉国”。
可当辉腾军骑兵冲到衙门口,二话不说,几支八一杠对着影壁上方“哒哒哒”就是一梭子,把青砖墙皮打得火星直冒、碎屑乱崩时,刘大游击的“殉国”勇气瞬间漏了一半。
更搞笑的还在后面。
守备李继科本来被刘良臣硬拉着,也准备“以身报国”,可当他听到那恐怖的连发声,
又透过门缝看到外面骑兵手里闪着寒光的铁家伙,再想起西城门被一炮轰塌的惨状,两腿一软,差点尿了裤子。
他一把抓住刘良臣的胳膊,哭喊道:“刘……刘兄!打不过!真打不过啊!降了吧!说不定还能留条活路!”
刘良臣被他这一搅和,那剩下的一半勇气也散了,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看面如土色的李继科,又听听外面“投降不杀”的厉喝,以及越来越近的马蹄和脚步声,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等辉腾军士兵踹开衙门大门,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游击将军刘良臣闭目待死,守备李继科瘫坐在他脚边,涕泪横流。
几十个家丁早就把兵器扔了一地,抱着脑袋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绑了!”带队的军官一挥手,士兵们上前,利索地将两位守将捆成了粽子。
衙门里的文书、差役也早就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至此,张家口堡内最后两个可能组织起抵抗的据点,军营和守备衙门,在八一杠的威慑和辉腾军迅猛的突击下,几乎是传檄而定,没费多大劲就换了主人。
堡内的枪声和喊杀声迅速平息下来,只剩下辉腾军士兵来回奔跑控制的脚步声,以及喝令俘虏集中的吆喝声。
这座北疆重镇,在一个充满硝烟和闹剧的清晨,彻底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