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之内,殷红与曹操相对而坐。
车厢不大,却布置得颇为雅致,软垫铺陈,角落竟还置着一尊小铜炉,袅袅青烟升起,散发出檀香。
曹操长舒一口气,靠在这车厢之上,脸上终于多了些许舒缓。
自从洛阳沦陷后,他这几日星夜奔驰,几乎没休息好过。
“殷红兄,真有你的,竟然真能找到办法。”
“这群人口中的贵人究竟什么来历,我看这马车内的布置,此人只怕不是一般的商人富绅啊。”
曹操眼力非凡,光是掠一眼这马车内部的布置,就察觉到这些东西不是一般富人能有的。
再加上他先前来的时候也注意到这似乎是俳优班子。
一般的戏子,会准备这般奢侈的马车吗?
哪怕是昔日的洛阳城贵也才搞的这般奢靡吧。
“不知道呢,那位班主没打算回答我,但想必也是洛阳城来的吧。”
殷红随口应付着曹操的询问,却在思索另一件事。
他先前进入马车前特意用神识搜过。
这戏班子一共带着三辆马车。
其中第一辆中装着些乐器和戏具。
第二辆便是这辆马车,
在他神识探测时,这马车之中便没有人。
至于第三辆,则是干脆无法更深入地探查,那马车好像被人以神通布置过,神识无法轻易穿透。
至少他如今的境界无法看穿。
如此想来,那所谓的贵人,只怕也是修行在身的。
只是殷红觉得古怪的是,这辆马车在他们之前就没有人坐,那为何要带着呢?
这未免有些太过古怪了,就像是.....在专门等着他们一般?
“殷红兄,你在想什么?”曹操见殷红沉默不语,忍不住问道。
“孟德兄,你不觉得那贵人的身份有些古怪吗?”殷红低声道,“此人手笔非凡,想来身份不会简单。”
“但在你我两人身份特殊的情况下,还轻易答应了收留我们过关。”
“我们与她素不相识,她甚至连身份都不曾过问,便直接让我们藏身车中。”
“我原本还想着至少要解释什么,或者让你显露身份。”
“这未免,有些太过不合常理。”
曹操闻言,却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笑道:
“殷红兄多虑了,如今这世道,黄巾贼肆虐,各地豪强割据,这位贵人想必也是义字当先的。”
“你我二人气度不凡,她看过才愿意出手相助。”
“再说了,咱们如今身无长物,她即便是想要谋图什么,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殷红听着曹操的话,却还没有放松警惕,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马车缓缓停下。
车外,却已传来守城士卒的盘问声:
“你们过关要做什么?”
“军爷,我们是俳优啊,戏班,从洛阳城出来的,想南下去徐州讨口饭吃。”
班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谄媚。
“戏班?”那士卒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狐疑,
“那马车里装着什么,帘子掀开,让我看看。”
听到那士卒的话,马车中的曹操顿时紧张起来。
他双手下意识抓着一旁的宝剑,只待那帘子掀起便举剑砍杀。
殷红目光看向他,摇了摇头,示意别急。
他觉得,那戏班班主既然让他们大摇大摆地坐进马车之中,便不会这般轻易被发现。
不然事发也只会连累自己。
果不其然,
却见到那班主的声音响起。
“军爷,哪里有什么,不过是些要用的大鼓罢了。”
“哼,你这话说的。”
“如今洛阳被吾等占据,逃出来不知道多少贼人,如今这虎牢关正是严密之事,岂能听你的话?”
说着话,只听得撕扯一声,前方那马车的帘幕顿时被扯开。
士卒目光向着其中瞥了一眼,果不其然,正如那班主所言,是一些鼓具。
“军爷!军爷!”
见状,那班主有些急了,连忙走上前去,脸上的谄媚之意更足了。
不等那士卒走向第二辆马车,却已攥着对方的手,掌中沉甸甸的一锭银子已递了过去。
“剩下的也是些大鼓罢了,就不劳烦军爷麻烦了,别耽误了后面的人嘛。”
听着那班主的话,那士卒捏了捏掌中的银锭,顿时脸上升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
“你有够懂事的。”
“既然如此,后面也没什么搜的必要了。”
“开门,放行!”
马车内,曹操也是松了一口气,
随即便瞪着眼睛,忍不住小声暗骂,
“就这般还说那黄巾军军纪如何,照我所看,这贪官污吏之举不也是如此吗!”
听着曹操这番话,殷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省省吧大哥,这种时候还骂人家黄巾。
要不是对方贪墨银子,此刻你不就要被发现了吗。
虽然过关有些惊险,但车队终究是过了城门。
然而方才穿过,却听得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等等。”
听到那声音,殷红眼睛一眯,神识向外探查。
却是察觉到一股强横的气息,
夜游境......
至少是后期级别的高手。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黄巾军守城的大将。
此番.....是发现他们了吗?
却见一道身穿重铠,人高马大的汉子缓步走来。
在那汉子身旁,先前的士卒此刻被衬得却矮小不知多少。
此刻这汉子背上扛着一柄环首大刀,脸色阴沉地走来。
见到那人出现,先前收取了贿赂的守门士卒顿时脸色一白。
“拿来。”
那汉子目光落在他身上,宽大的手掌摊开。
“牛.....牛角将军,我.....”
那守门士卒身体颤抖着,脸色无比苍白,想要开口解释什么。
然而那大汉却是阴沉着脸,又重复了一遍。
“拿来。”
那士卒颤颤巍巍地将手中沉甸甸的银子递到对方掌中。
被称作牛角将军的男人手掌合十。
只见那沉甸甸的银子在这一刻被他手掌直接捏成齑粉。
看到这一幕,那守门士卒再难坚持,二话不说拔腿就朝着远方跑去。
然而那高大汉子却是不言语,只是目光看着对方的身影。
待到那身影即将消失在远方,他随手抓起一旁的长矛,
朝着远方一抛。
只听得音障破空,下一刻,那疾驰的身影已爆成血雾,惨死当场。
“王二,擅离职守,收取贿赂,按军法处置,斩!”
此言一出,先前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士卒们二话不说一齐跪倒在地上。
“牛角将军,吾等错了!”
“饶我们一命吧!我们再也不敢收取贿赂了!”
“大人,我们错了!”
在一众哀嚎求饶声中,那男人瞥了一眼他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参与贿赂之人,鞭刑三十。”
说着话,他大步朝着车队走来。
此刻马车之中的曹操却已是看到了男人,额头不禁沁出一层细汗。
“怎会如此。”
一时间,他有些后悔先前怒骂黄巾军军纪不严了。
这下完了,来了个军纪严明的。
方才通的关,这下要出事了。
想到这里,曹操却已是握紧腰间长剑,做好厮杀的准备。
殷红没说话,同样观察着外面的高大男人。
此人身上的气质,竟然隐约与先前见到那张燕有些相似。
从对方身上的境界气息和气质来看,此人只怕也是黄巾军的高层了。
果然,虎牢关之地,黄巾军派遣了高手来镇守。
这下有些麻烦了。
就在两人观察之际。
那高大男人却已经走到车队前,他目光在马车上扫了一眼,却没有多看,只是三两步走到那班主面前。
此刻的班主已经是满头大汗。
他没想到刚刚贿赂的士卒转头间就被人杀了。
若非对方随手捏碎了银锭,他还以为此人是想要黑吃黑。
“这.....这位将军,不知道怎么称呼?”
班主努力在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
却见那先前脸色阴沉的高大汉子此刻却是笑了,
宽大的手掌拍打在那班主肩膀上。
“先生不必如此,某姓张,兄弟们都叫我牛角。”
“你也称我一声牛角就是了。”
张牛角......
听到此人的名字,那班主心头一跳。
别人也就罢了,他此行南下时,特意花了大钱去打探那些黄巾军中的高级将领,就怕遇到他们。
未曾想,竟然会在此刻撞上了。
此人黄巾军起义后不久,响应张角起义的另一支义军,黑山军的统领。
据说他还和张燕是义兄弟,之后加入黄巾军,成了一员大将。
先前在战场上勇猛过人,是被那位大贤良师赏赐了黄天真法神通的人物。
“先生莫要恐慌,牛角无意找你们麻烦。”
“像是先前王二那渣滓行为,牛角知道我军中还有不少人做这般事情。”
那高大汉子此刻脸上带着宽厚的笑容,开口解释道:
“我黄巾军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战。”
“此刻虽然得势,却不会忘了昔日的想法。”
“像是这般人虽多,但只要我张牛角还在一天,便不会容他们这般。”
“那.....那不知道牛角将军叫住我们,所为何事啊?”班主忐忑道。
却见到张牛角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一抹恳求之意。
“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你们是俳优吧。”
“还请诸位来我家一趟,家中老母气息垂危,命不久矣。”
“牛角想在她归天之前,让她看一场都城中贵人才能看的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