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之上,王超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沉冷似水。
他双眼死死锁定远方轨道上疾驰突进的火车,眸光凛冽。
旁边站满全副武装的赤卫队员与龙魂特种兵。
所有人枪械尽数上膛,身形紧绷笔直。
全员维持着最高等级的战备攻防姿态。
一名年轻的龙魂特种兵微微侧过头,目光穿透半空稀薄浮动的灰雾。
视线精准落在火车顶端那道单薄、瘦小,却异常镇定的少年身影上。
狂风呼啸,雾浪翻涌,无数变异兽潮尾随火车狂奔。
周遭绝境杀机重重,唯独那道小小的身影稳得离谱。
队员越看心底越发凉,后背隐隐泛起一层细密冷汗,忍不住开口。
“队长,那个魔童绝对不简单。”
“他根本不是大家眼里天真懵懂的普通小孩。”
“从火车驶出东海雾海开始,所有民众发声、全城舆论反转。”
“全是他在暗中引导布局,刻意煽动东海市的民众为自己造势。”
旁边另一名队员闻言,眉头紧紧拧起,满脸费解。
他盯着远方雾中的少年,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
“我是真的搞不懂,他才八九岁,到底想干什么。”
王超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瞬间翻涌出龙小云此前所有叮嘱。
关于陈榕所有诡异的战绩、逆天的战力、超乎常人的心智。
心底一股难以言喻的忌惮悄然滋生,快速蔓延全身。
他迅速回过神,冷声制止了队员之间的议论。
“不要随意谈论他。”
“摒除所有杂念,停止多余揣测,专注当下战术任务。”
“我们现阶段唯一目标,彻底摧毁目标火车。”
“彻底杜绝雾海病毒扩散入城的一切隐患。”
“这是战略局的命令,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这些话一出,周遭所有赤卫队员、特战队员尽数闭口,再也不敢多言一字。
众人齐齐抬手,稳稳扛起肩头沉重的重型火箭筒。
双脚小幅挪动,快速调整站位与射击角度。
漆黑的炮口缓缓下压,精准对准千米之外不断逼近的火车车头。
旷野之上,距离飞速拉近,火车庞大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浓郁的灰色灾变雾气层层裹挟车身,火车以极速疯狂突进。
丹阳市东门防线,武器锁死目标,全员备战就位。
漫天彻骨杀机彻底成型,牢牢笼罩整片荒野轨道区域。
东方塑静静伫立原地,将眼前冰冷肃杀、剑拔弩张的所有画面尽收眼底。
看着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满满一车手无寸铁的幸存者。
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难以置信,心底五味杂陈。
从业多年,走遍全国各地,他见过无数人间炼狱,见过底层民众绝境求生的狼狈与无助。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拼死逃出灭城绝境的幸存者。
没有死在怪物口中,反倒要被己方守城防线炮火抹杀。
东方塑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跨步上前,停在王超身侧。
他语速急促,语气带着极力阻拦的恳切与焦急。
“你们真的要一意孤行吗?”
“这趟火车,是东海市覆灭之后,唯一冲出来的幸存者队伍!”
“是那座百万人口大城,历经浩劫之后,仅剩的活人火种。”
“他们靠着自己的血肉之躯,九死一生杀出炼狱。”
“就算我们出于安全考量,不敢轻易接纳他们入城,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我建议,暂且放他们入城隔离观察,盘问清楚东海市的事情,收集珍贵的一线情报。”
“这些信息对后续的防御至关重要,远比直接屠杀他们更有价值!”
王超侧脸紧绷,面部线条冷硬无比,眼底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他转头看向情绪激动的东方塑,语气淡漠疏离。
“我最后一次重申现场局势风险。”
“所有东海市出逃人员,长期浸泡在高浓度灾变雾海之中。”
“人体表皮、贴身衣物、呼吸肺泡,全部附着潜伏生化病毒。”
“这类病毒具备极强的隐蔽性与扩散性,肉眼完全无法甄别。”
“一旦放任他们入城,病毒会快速渗透丹阳市各个街巷角落,短时间内就会全城蔓延,最终让丹阳市重蹈东海市覆灭的覆辙。”
“我所说的一切,全部都是事实。”
东方塑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完全不认可这种一刀切的极端做法。
他迅速抬起手,按住耳边的专业通讯耳麦,快速按压按键,不知道说了什么。
数秒后,他松开耳麦,抬眼直视王超,字字铿锵,句句有力,直指当下最核心的矛盾痛点。
“你们口中的病毒扩散危机,仅仅是单方面数据预估推演!”
“没有一例实际入城检测案例佐证,完全是凭空预判风险!”
“可眼下民众请愿护生、东海市幸存者泣血求生。”
“现在最稳妥的方案,是顺应民心,开放防线,入城统一隔离筛查。”
“用真实的检测数据判定风险等级,而不是靠预判直接剥夺人命!”
“你们此刻执意开火屠戮,就是公然违背丹阳市民众的意愿!”
“守城队伍的初心是守护生灵,不是对内屠杀绝境求生的无辜同胞!”
“靠着武力违背民心执行命令,所谓的坚守与职责,毫无价值!”
一番话落地,字字诛心,狠狠砸在每一名守城队员心底。
刚刚强行稳住心神、指尖搭在扳机上的特战队员。
指尖瞬间僵硬迟疑,眼底的杀伐战意飞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纠结、动摇与于心不忍。
他们手握枪械重武,驻守城门,初衷永远是守护普通民众。
而非对着一群历经灭城惨剧、九死一生的绝境幸存者痛下杀手。
本就岌岌可危的军心,在这一刻,再次出现大规模松动。
王超将队员们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后槽牙紧紧咬紧,心底的焦躁与压力层层叠加。
再任由舆论持续发酵、军心持续涣散。
他承担不起丹阳市覆灭的风险,只能死守战略局的命令。
王超彻底无视身旁持续劝说的东方塑。
他转头看向身后队列里,三名心性最坚定、执行力最强的龙魂精锐,沉声下达作战指令。
“你们三人立刻出列,执行本次火车打击任务。”
“火箭筒弹药全程待命,随时准备开火。”
三名精锐特种兵立刻跨步出列,身姿挺拔,动作干脆利落。
他们齐齐抬手,将肩头的重型火箭筒高高举起。
三根漆黑冰冷的炮口平行对齐,稳稳锁定疾驰的火车车头。
炮口死死锁死核心爆破点位,角度精准,没有丝毫偏差。
三人的食指,尽数轻轻搭在冰凉坚硬的发射扳机之上。
只需手臂指令落下、指尖轻轻发力,炮弹即刻破空出击。
城外,火车车头的轮廓愈发庞大清晰。
漫天灰色雾气流淌翻涌,如同鬼魅缠裹着整列疾驰的车身。
车轮高速碾压铁轨,传出持续沉闷震天的轰鸣。
厚重的震动顺着铁轨蔓延,让整片荒野地面微微震颤。
火车全速冲刺,距离丹阳东门防御线越来越近。
火车顶端的雾浪风口之中,那道瘦小的少年身影静静伫立。
陈榕单手轻提一柄寒光凛冽的战刀,刀身垂落身侧。
身姿松弛淡然,没有丝毫备战的紧绷,也没有绝境的慌乱。
火车极速疾驰带起的狂风,肆意吹散他周身浮动的灰雾。
他的视线穿透层层缭绕的雾霭,俯瞰整座钟楼指挥高台。
高台上所有队员站位、武器角度、备战状态、心神波动。
尽数落入他的眼底,被他全方位扫描、精准洞悉。
城楼上三根锁定车身的火箭筒,队员紧绷的姿态,随时待发的杀机。
他一清二楚,了然于心。
陈榕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三发炮弹一旦精准命中车头。
高速爆破威力足以瞬间撕裂火车的车体结构。
整车瞬间解体炸裂,车厢内的所有人没有任何逃生机会,尽数会葬身荒野炮火之中。
绝境危局近在咫尺,死亡威胁牢牢锁身。
可陈榕的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因为,他赌,他们不敢发射火箭筒。
火车驾驶室旁,张晨初死死攥紧栏杆,身体微微前倾。
他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高台三根黑洞洞的炮口,心脏悬至嗓子眼。
看着炮口稳稳锁定车身,死亡阴影彻底笼罩火车,张晨初压不住心底的紧张焦灼,急促开口提醒。
“陈榕,情况彻底失控了!”
“他们的火箭筒已经完全锁定我们,进入绝对杀伤射程!”
“我们再往前推进,对方根本不会留任何缓冲,直接开火!”
赵甲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绷与焦急。
“少主!对方已经动真格了!”
“炮火已经就位,随时可以轰击,我们要不要立刻减速后撤避险?”
整列火车的幸存者,人人惶恐颤抖,心绪濒临崩溃。
所有人都被头顶的死亡杀机压得喘不过气。
唯独立于火车最高处的陈榕,依旧稳如磐石。
狂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角,雾浪在他周身翻滚不息。
他目视前方近在咫尺的城门防线,语气平稳沉着。
冷静的声音透过风声,清晰传遍火车每一处角落。
“稳住。”
“不用减速,不用避让,全速继续前进。”
……
钟楼之上,凛冽狂风肆虐,漫天杀机彻底绽放。
王超看着火车闯入最终绝杀射程,眼底残留的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
民怨、军心浮动、舆论反噬,所有压力被他强行摒弃。
他心中只剩战略局的命令,只剩规避病毒风险的执念。
王超不再有半分犹豫,紧绷的臂膀高高抬起。
下一秒,他的手臂骤然狠狠向下挥落。
“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