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的隐忍彻底崩塌,高总周身骤然炸开一股汹涌凛冽的气场。
那股裹挟着滔天怒意的气场,瞬间笼罩整片中心广场。
旁边几名赤卫队员身躯齐齐紧绷,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他们贴身看守高总一天一夜,对高总的性情再熟悉不过。
之前的高总,待人谦和温润,做事沉稳有度。
哪怕被刻意架空、边缘化处置,他始终保持克制。
就算被无故软禁、限制自由、他也从未动过怒。
可此刻,当东海市幸存者泣血的呐喊传遍丹阳市。
这位一向温和隐忍、遇事从容的老者,彻底卸下了所有退让与包容。
高中满头花白的发丝被迎面吹来的劲风肆意拂乱。
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那是连日压抑、彻夜难眠积攒的疲惫。
胸腔之间怒火熊熊翻涌,长久压抑在心底的憋屈尽数爆发出来。
原本温润淡然的眼眸,此刻锋芒凛冽,写满了绝不妥协的决绝。
一旁值守的赤卫队员看清高总的状态,心头顿时慌了神。
他连忙放软语速,试图安抚暴怒的高总。
“高总,您先冷静一下,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如今前线所有部署全部到位,这是战略局的命令。”
“绝不会放任东海市幸存者入城,规避一切未知风险。”
“就算民众请愿沸腾,舆论彻底失控,最终的决策也不会更改。”
高总缓缓抬起头,转头看向身前一脸无奈的几名队员。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慨。
“你们口口声声服从命令,可你们真的看过东海市那些人吗?”
“那火车上的人,是东海市百万人口,熬过生化危机后剩下的最后火种。”
“他们没有后方支援,没有物资补给,从遍地畸变怪物的人间炼狱拼死挣脱,拼尽一切奔赴唯一的避难所丹阳市。”
“这群九死一生的可怜人,换来的不是接纳与救赎,而是紧闭的城门、对准头颅的炮火。”
“你们眼睁睁看着绝境同胞求生无路、坐等覆灭,这就是赤裸裸的见死不救。”
“不管他们身上是否残留雾海隐患,只要拼尽全力活下来,就拥有活下去的资格,必须让他们入城!”
几名赤卫队员嘴唇不停翕动,却找不出任何话语反驳。
他们脸上的劝说神色彻底褪去,只剩浓重的窘迫与纠结。
作为底层执行人员,无权决策,无力更改指令。
他们早已习惯遵从规则、剥离私人情绪。
但耳边循环不止的难民哭诉、高总悲愤欲绝的模样。
还有全城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请愿呐喊,狠狠撼动了他们的本心。
冰冷刻板的规则,终究压制不住人心与生俱来的良知与善意。
而此刻,中心广场,已然彻底沸腾。
原本只是零星驻足、好奇观望的丹阳市民,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城市纵横交错的街巷、临街营业的商铺、密集林立的居民楼。
无数正在劳作、休憩、采购、居家的民众,尽数放下手中琐事奔赴而来。
源源不断的人流涌入广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填满整片开阔空地。
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加,在人群之中快速发酵、蔓延、升温。
“我刚才听完了广播,东海市居然彻底覆灭了?”
“曾经那么繁华的大城,最后只剩下这么一点人逃出来,也太惨烈了。”
“他们全程孤军奋战,没有任何外援,硬生生杀出了雾海绝境。”
“拼了半条命跑到丹阳城下,上面的人居然连一点生路都不肯给?”
“之前官方播报一直抹黑他们,说他们是病毒隐患、灾变祸害,完全是颠倒黑白。”
“说到底,他们只是无辜的受害者,只是想拼尽全力活下去而已。”
零散的低声议论,很快汇聚成整齐划一、声势浩大的集体呐喊。
人群之中,不少热血民众自发制作横幅与手牌。
简易的帆布横幅迎风展开,白底黑字,十个大字醒目刺眼。
【不要放弃东海市幸存者!】
汹涌人流依旧在持续暴涨,请愿队伍从广场核心一路向外延伸。
笔直铺满城外主干道,一眼望不到尽头,场面无比壮阔。
无数素不相识的丹阳市民众并肩而立,凝聚成一股无可匹敌的民意力量。
听完东海市民众的血泪遭遇,所有人心中都充满愧疚与愤慨。
一名牵着年幼孩子的中年妇人,红着眼眶对着身边同伴低声感慨。
“之前我还跟着旁人抵触这群幸存者,现在想想真的太过狭隘。”
“丈夫惨死兽口、幼子重病濒危、至亲枉死乱世,他们已经受尽了苦难。”
“九死一生逃出地狱,还要被当成祸患抹杀,任谁都无法接受。”
民众的情绪快速互相传染,心底积压的不满彻底被点燃。
温和的请愿逐渐升级,变成对上面冷漠处置方式的公然控诉。
人群前排,一名满身工装尘土的壮年工人大步踏出。
他双拳紧握,手臂青筋紧绷,对着执勤队员高声质问。
“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
“看着绝境同胞困死城外,你们真的能心安理得?”
人群另一侧,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学老师脸色铁青,语气满是愤懑。
“所谓的风险管控,说到底就是胆小懦弱、自私避事!”
“上面的人畏惧未知风险,不敢承担半点后果,只会牺牲底层无辜性命!”
“这根本不是守护城池,是冷血不作为,是最极致的自私!”
此起彼伏的怒骂与控诉,浩浩荡荡盘旋在整片广场上空。
“战略局的人躲在高楼,一句指令就要许多无辜人命陪葬!”
“他们只会对内欺压弱者,不敢对外抵御灾变,根本不配管理丹阳市!”
“你们赤卫是干什么吃的?”
什么战略局?!战略局都是懦夫,谁是局长?让他出来……”
“出来,必须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凭什么剥夺绝境之人的生路!”
喧闹沸腾的人潮中央,一道沉稳坚定的声音骤然穿透所有嘈杂。
一名身着干净白大褂的医生,奋力拨开拥挤的人群,快步冲到请愿队伍的最前端。
他高高举起胸前的工作证件,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全场。
“我是丹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在职主治医生!”
“我代表全院在岗医护人员公开表态!”
“只要东海市幸存者顺利入城,所有病毒筛查、隔离管控、伤病救治,全部由我们全权负责!”
“所有雾海隐患、未知风险,由医护团队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丹阳市普通民众!”
这番公开表态,如同定心丸一般,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
不少原本担忧病毒扩散、心存迟疑的市民,彻底放下了心中包袱。
在场的民众底气暴涨,请愿呐喊的声浪直冲云霄,震彻四野。
“绝境求生无罪,东海市幸存者不该被拒之城外!”
“立刻开城!接纳所有东海市幸存同胞!”
震天动地的呐喊连绵不绝,顺着大街小巷传遍丹阳市。
无数民众情绪彻底高涨,自发朝着东门城门警戒线快速涌动。
密密麻麻的人潮步步推进,直面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安防队员。
前排民众不再压抑心中情绪。
起初微弱的抗议推力,逐渐变成整齐划一、节奏统一的推动。
越来越多果敢热血的民众,抬脚跨过低矮的警戒标线。
他们直面荷枪实弹的安防防线,以最温柔也最坚定的方式,对抗冰冷的规则。
一人,十人,百人,千人,万人……
无数民众接连冲破警戒区域,以凡人之躯,汇聚成无法阻挡的民意洪流。
民意彻底爆发,任何指令,再也无法强行压制。
高总静静看着眼前许多民众请愿的壮阔景象。
看着无数平凡的普通人挺身而出,为素未谋面的绝境难民发声鸣不平。
他苍老紧绷的面容微微颤动,眼底交织着无尽的感动与沉重。
乱世浮沉,身居底层的普通人,永远心怀善意、最无畏勇敢。
反观龙小云那些人,只剩冷漠自私与僵化教条。
片刻之后,他转头看向身旁一众沉默伫立的赤卫队员,压抑许久的怒吼骤然炸开,浑厚的嗓音震彻整片广场。
“你们都亲眼看见了!”
“这是民心所向,是丹阳市民众共同的心愿!”
“不要再拿病毒隐患当借口,狠心抛弃拼死求生的东海民众!”
“普通民众尚且心怀善意、不惧风险,你们身居其职反倒畏首畏尾、一味盲从!”
“我们手握武力、驻守城池的初衷,是守护生灵,不是抹杀无辜弱者!”
“丹阳市民不惧牺牲,我们同样不惧风险,没人可以随意宣判这群幸存者的死刑!”
一名贴身值守的赤卫队员见状,连忙上前焦急劝解。
语速急促,一心想要让暴怒的高总冷静下来。
“高总,您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普通民众看不清灾变全貌,根本不了解雾海病毒的恐怖传染性。”
“您亲身经历过东海全面沦陷,亲眼见过变异兽潮的毁灭性威力。”
“一旦携带隐患的幸存者大批量入城,丹阳市也会面临覆灭危机。”
“您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牵动全城局势,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服从命令。”
高总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眼前的队员,字字铿锵有力。
“服从命令?”
“我这一生,只服从人民的命令,绝不服从你们战略局的命令!”
队员脸色瞬间煞白,心头狠狠一沉,急忙抛出最致命的紧急消息。
“可是高总,一切都来不及了!”
“东门安防防线全员备战就位,火箭筒小队早已牢牢锁定那列火车!”
“下一秒炮弹就会发射,整列火车、所有的幸存者,瞬间就会彻底湮灭!我们根本没有任何阻拦的机会!”
这些话彻底点燃了高总心底积压到极致的怒火。
所有的憋屈、不甘、悲悯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尽数爆发。
周身翻涌而起凌厉嗜血的气场,彻骨寒意瞬间席卷整片广场。
他猛地转头,死死凝望远方东门方向那列疾驰而来的火车轮廓,喉间爆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雷霆怒喝。
“你们敢!”
刷!
一道迅猛无比的黑影骤然闪动在众人眼前。
高总身形猛地一晃,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趁着身旁赤卫队员失神错愕的瞬间,精准探出手掌,利落扣住对方腰间枪套,顺势一抽一拔。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砰……
下一秒,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