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死寂,仅仅维持了短短一瞬,便被滔天的惊呼声彻底撕碎。
在场的科学家、基层工作人员,彻底绷不住心底的震撼,全员哗然。
所有人死死盯着场地中央那具冰冷的尸体,浑身汗毛尽数直立。
刚刚所有人还在交头接耳调侃,笃定安涛全程演戏造势,只为夺权博名。
他们都暗自吐槽安涛贪权惜命,所谓的舍身殉道,只是哗众取宠的剧本。
可此刻,那具额头带血、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躯体,赤裸裸摆在众人眼前。
残酷冰冷的现实,瞬间推翻了全场所有人先入为主的揣测与偏见。
“真的……真的是安部长!真的是刚才当众对峙龙老的安涛!”
“我的天,这也太疯狂了!他居然真的敢当众了结自己的性命!”
“他明明清楚对抗上位者的下场,却还是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发声。”
人群之中,此起彼伏的惊叹与低语层层叠叠,席卷四周。
所有人的思绪彻底混乱,纷纷驻足复盘刚刚短短几分钟的激烈对峙。
“他刚才全程硬刚龙老,字字铿锵,说龙老是罪魁祸首,说小萝卜头是大功臣。”
“我被固有思维困住,以为他只是赌气闹事、博取热度。”
“谁能想到,他是真的抱着必死的决心,用性命佐证自己的所有立场!”
“他这是实打实效仿历史先贤谭公,以己身殉道,警示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句通透的解读落下,瞬间点醒了全场所有摇摆不定、心存侥幸的众人。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安涛整场对峙、自爆立场、扬言舍身成仁的真正目的。
安涛不是夺权,不是造势,不是演戏,是用性命控诉斩龙脉方案的巨大弊端。
他在用自己惨烈的死亡,直白告知在场每一个人:龙老是错的。
会议室之内,惊恐与错愕紧紧交织,沉甸甸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此刻的众人,没有半分茫然,心底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晰通透。
安涛惨烈自尽的画面,如同惊雷炸响,彻底震醒了心存侥幸的在场众人。
所有人心里无比确定,安涛的死,是赤裸裸的警示,是最沉重的劝告。
他在用自己的性命,逼着全场所有人保持清醒,不要盲从、不要妥协,绝对不能签字认同龙老提出的斩龙脉相关协议与所有推进计划。
几名胆子稍大的科学家,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
缓缓挪动脚步,小心翼翼朝着场地中央的尸体缓缓靠近。
越是靠近尸体,那猩红刺眼的血洞、冰冷僵硬的躯体,视觉冲击就越是强烈。
近距离目睹这般惨烈的殉道场面,他们内心的震撼再度翻倍攀升。
一名白发科学家驻足尸体旁,俯身凝望片刻,低声发出沉重长叹。
“何苦啊……真的太刚烈了,手握实权、前路坦荡,偏偏选择这条路。”
“但我懂了,我彻底懂了他耗费性命也要做到的用意。”
“他是真的在用自己的一条命,拼尽全力惊醒我们在场所有人。”
“龙老是错的,协议也有问题,斩断龙脉的方案隐患无穷,贸然推行,必然引发无法挽回的变故。”
围拢过来的几名科学家纷纷点头附和,眼底满是愧疚与肃穆。
所有人的心底天平彻底偏移,再也没有任何人愿意偏向龙老的布局。
在场所有人清晰记得这场龙脉研讨会的前后始末,记得此前所有的对抗与镇压。
此前,周卫国第一个站出来,公开质疑龙老。
他最终的下场,便是被龙老当场厉声斥责、当众镇压、直接限制人身自由。
可安涛的身份和周卫国不一样。
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安涛是龙老一手提拔、最信任的心腹后辈。
他一路破格晋升、平步青云,身居少将高位,手握总务部核心实权,是龙老这些年最看好、最器重、重点培养的得力干将。
安涛在龙老心中的话语权、信任度,远超绝大多数高层。
就是这样一个被龙老悉心栽培、全权信任的嫡系自己人,却在万众瞩目之下,当众撕破所有情面,硬刚上位者,直言存在致命错误。
安涛更是效仿先贤谭公,以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当众以身殉道。
他敢于亲手终结自己的性命,敢于用尸骨为证,揭穿布局之中的所有隐患。
这份孤勇的胆量、决绝的姿态、通透的格局,碾压了在场所有明哲保身的人。
一名负责现场统筹的基层干部面色复杂,定定望着地上的尸体,语气里夹杂着浓浓的愧疚、敬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懊悔。
“我们之前还带着恶意揣测他,觉得他野心勃勃、刻意演戏博热度。”
“现在看来,是我们格局太小,太过世俗功利,看不懂他的坚守与大义。”
“这种以命证道的刚烈求证方式,放眼整个圈层,几乎没人能够做到,太震撼人心了。”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叹息声、惊呼声交织缠绕,整片空间气氛压抑到极致。
所有人都沉浸在安涛骤然殉道带来的巨大冲击之中,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没人留意到,此刻的龙老,身形僵硬,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下方的人群,听着所有人的议论,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亲手培养的心腹,会用这种方式,彻底掀翻自己的舆论根基。
专属的加密通讯频道之内,一道颤抖的女声骤然炸开,打破沉寂。
龙小云的声音透过专用耳机传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彻底失控。
“刚才发生了什么?短短数秒黑暗之间,会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安部长……安涛他真的自尽了?这怎么可能!”
当了战略局局长后,龙小云越来越冷漠,越来越淡定了!
寻常局势变故、生死冲突、圈层动荡,从来无法撼动她半分心神。
在外人眼中,她永远是冷漠、淡定、理智到极致的战略局一把手。
可此刻,安涛突如其来的惨烈死亡,彻底击碎了她伪装的所有从容。
层层筑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无法克制。
龙小云静静站在侧边的隐蔽位置,指尖死死攥紧手中的通讯器,整个人的身躯都在微微轻颤。
眼底一直不变的冷静淡漠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震惊、疑惑与慌乱。
……
会议室最偏僻、光线最昏暗的阴影角落,一直藏着两道不起眼的身影。
身形微胖的随行医生张翼,全程压着红薯在旁边等着。
突如其来的变故太过迅猛,漆黑瞬间笼罩全场,所有人视线彻底受阻。
以普通人的视力和感知,根本无法穿透黑暗,看清场内发生的任何细节。
张翼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一脸茫然地探头望向混乱的会场中央,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低声喃喃自语。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灯光一黑一亮的功夫,会议室直接多出一具尸体,这也太邪门了。”
他反复揉了揉眼睛,依旧想不通短短数秒黑暗之中隐藏的诡异真相。
张翼的视力、感知、反应,都是最标准的普通人水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极致黑暗之中,他没有任何特殊感知能力。
只能和在场众人一样,被动接收突如其来的变故与最终结果。
但被他死死压着的小女孩红薯,情况完全不一样。
自小觉醒特殊夜视能力的红薯,一双澄澈的眼眸能够穿透极致的黑暗迷雾。
全场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彻底蒙蔽双眼,无从窥探真相。
唯独她,将黑暗之中发生的所有隐秘画面,一丝不落尽收眼底。
方才灯光骤然熄灭、全场彻底陷入漆黑的那短短一瞬。
红薯的一双眼眸,一瞬不瞬,死死锁定着后台通道口的那道身影。
黑暗笼罩的刹那,那道刚刚狂奔撤离的安涛身形,发生了无比诡异的变化。
原本高大挺拔、气场强势的安涛,在瞬息之间快速收缩、不断缩小。
身高体态、身形轮廓快速蜕变,最后定格成和红薯自身相差无几的娇小高度。
黑暗之中,那张伪装的面容缓缓褪去,露出了原本熟悉的轮廓。
紧接着,一道干脆利落的抬手动作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漆黑的夜色里,微光骤然一闪,是枪械上膛抬手瞄准的动作。
那道蜕变之后的真实身影,抬手举枪,精准对准高空同步坠落的一道人影。
沉闷凌厉的枪声轰然炸响,子弹精准命中目标。
那道从高空坠落的躯体,瞬间中弹殒命,直直砸落会场中央空地。
做完这一套行云流水、毫无破绽的操作之后,那道身影身形微微一晃。
精准抓住全场混乱、视线受阻、所有人失神错愕的绝佳空档。
身姿轻盈迅捷,没有半点拖沓,没有丝毫迟疑。
侧身一闪,借着阴影掩护,瞬间掠入后台深处的幽暗通道之中。
全程动作干净利落,衔接无缝,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破绽痕迹。
这短短数秒之内的金蝉脱壳的全过程,被红薯凭借夜视能力,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偌大的会议室,无一人察觉真相。
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尸体是替身,无人看懂这一场以假乱真的殉道大戏。
唯独红薯,看穿了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真相,看透了整场精妙绝伦的布局。
那张她日夜惦念、久久等候、刻骨铭心的熟悉面孔。
在黑暗褪去所有伪装的那一瞬,清晰无比地映入她的眼眸。
压抑在心底许久的名字,在胸腔之中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脱口而出。
红薯小小的单薄身子微微颤抖,脊背紧绷,眼底骤然亮起极致明亮的光芒,积攒多日的思念与牵挂,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欣喜。
她缓缓抬起清澈的眼眸,视线精准一分为二。
一半目光,静静落在场地中央那具冰冷尸体之上。
另一半目光,牢牢锁定后台通道深处那片静谧幽深的阴影角落。
那张原本苍白孱弱的小脸上,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沉寂与阴郁。
久违的、纯粹的笑容,缓缓在她的脸庞上绽放开来。
此刻,红薯的笑容灿烂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