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萍满心的愉悦在踏进家门时。便被屋内那股近乎凝滞的冰冷空气生生掐断。
空气中飘浮的不是日常的烟火气，而是一种近乎破碎的沉重，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爸妈，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在这屋内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瞬娟原本坐在沙发深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眉宇间郁结着化不开的戾气。可在抬眼看到绿萍的那一刻，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硬生生扯出一抹虚弱又苍白的笑容“绿萍回来了……晚饭吃了没？妈让阿秀去给你热……”
“不用了妈，我刚和朋友聚餐完，不饿。”绿萍垂眸，强压下心头的异样，“那爸妈，我先上楼了。”
“嗯，累了一天，上去歇息吧。”李瞬娟点头，笑容勉强得快要裂开，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一旁的汪展鹏，面色同样难看，只是敷衍地笑了笑，抬手示意她早点休息，那眉宇间的厌烦与烦躁，早已藏不住。
绿萍见状心里猜测可能是汪展鹏和沈随心的事情爆发了。
不过这是她们夫妻两个的事，她不动声色地转身上楼，却在踏上二楼关上房门的瞬间，清晰地听到了楼下传来压抑到极致的争吵声。
起初还隔着门板，声音不大，像一根细细的弦，绷在人的心上。
可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最后彻底冲破了屋顶的束缚，震得人耳膜发疼。
“汪展鹏，你到底没良心啊”
李瞬娟的声音带着二十多年积攒的悲愤与绝望，此时泪流满面的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婉端庄“我跟你结婚二十多年，从青春年少熬到白发苍苍！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这个家，为你付出我的一切。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汪展鹏的鼻子，眼泪决堤般滑落，声音尖锐又破碎：“你忘了当初是谁陪你吃苦？是谁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你？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把我踹开了？你对得起我吗？”
汪展鹏脸色铁青，被她吵得心烦意乱，却依旧强撑着冷漠，压低声音道“瞬娟，你小声点，绿萍还在上面，而且家丑不可外扬”
“家丑？”李瞬娟像是被这句话激怒了，情绪彻底失控，尖声嘶吼，“你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现在知道是家丑了？汪展鹏，你别逼我！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闹破了天，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沈随心那个贱人怎么如此阴魂不散啊，二十年前差点摧毁了我的家，没想到二十年后又是她。
这世上是没有男人了吗？”
汪展鹏闻言脸色巨变，他状似无奈的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与冷漠“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们就离婚吧！”
“离婚？”
李瞬娟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失声痛哭：“汪展鹏你说你要跟我离婚？我们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在你眼里竟然一文不值吗？”
“是，离婚。”汪展鹏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愈发冰冷，甚至带着一丝解脱，“我跟你坦白，我们的婚姻从二十年前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我心里爱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要不是她当年不告而别，我早就和你离婚了。这么多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煎熬，我不想再继续错下去了。”
“错误？”
李瞬娟猛地拔高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汹涌而出，满脸的绝望与不甘：“汪展鹏，你好狠的心！你说我们的婚姻是错误？那我这二十多年算什么？我为这个家操劳半生，我付出的青春，我耗费的心血，难道都喂了狗吗？！”
她死死捂着胸口，歇斯底里地哭喊：“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离婚。我凭什么要成全你和那个贱人？
我守了这个家二十多年，我付出了这么多，我绝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个贱人。你想抛下我，抛下绿萍和紫菱，没门，我绝不答应！”
“瞬娟，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汪展鹏也红了眼，声音彻底失控，“我早就不爱你了，我不想再面对这个没有爱的家。
我们继续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而且我也没有抛下绿萍和紫菱，我是爱她们的，她们永远是我最爱的女儿”
“我不管，我就是不同意”李瞬娟歇斯底里地哭喊，声音尖锐刺耳，“我为这个家付出了一辈子，我不能就这么认输，你想离婚，你想跟那个女人双宿双飞，除非我死”
楼下的争执早已撕破了所有体面，哭喊与嘶吼再也不加掩饰。
绿萍淡然的立在走廊尽头看着眼前一幕。
当初她让人将将汪展鹏与沈随心重逢的消息悄悄递到母亲手里时，就猜到这一幕迟早会发生。
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与其等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不如早早摊开了结。
随着她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客厅里那激烈到近乎疯狂的争吵，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瞬间被冻住，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李舜娟僵在原地，满脸泪痕，妆容尽毁，方才的歇斯底里全然褪去，只剩下被女儿撞见不堪的窘迫与难堪。
汪展鹏也脸色铁青，眉头紧锁，眼底满是被撞破私情的恼羞与尴尬，两人皆是好强要面子之人，此刻最狼狈、最丑陋的一面，偏偏被大女儿尽收眼底，一时间手足无措，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四目相对，气氛压抑到了极致，谁都没有先开口。
就在这死寂又尴尬的时刻，客厅里的座机电话突然刺耳地响起，
“叮铃铃”铃声急促，一遍遍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瞬间惊醒了陷入僵局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