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结束的第二天，tNt的演播室里烟雾缭绕——不是真的烟雾，是巴克利在节目开场时点燃的那根巨大的雪茄。雪茄的烟圈在灯光下缓缓上升，将屏幕上定格的那张照片笼罩了一层淡蓝色的薄纱。
照片上，勒布朗·詹姆斯左手奥布莱恩杯，右手比尔·拉塞尔杯，站在At&t中心的彩带雨中，眼神平静地看向前方。
“好啦，”巴克利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用夹着雪茄的手指指向屏幕，“现在可以说了吧——我在这个联盟打了十六年球，在这个演播室里坐了十四年，我以为我什么都见过了。乔丹的六冠，公牛的七十二胜，oK的三连冠，邓肯的五冠。我以为篮球这项运动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穷尽了。”
他把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摄像机捕捉到了他的表情——那张常年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刻罕见地没有笑意。不是严肃，是一种近似于敬畏的东西。
“然后这个家伙——”他指着屏幕上的詹姆斯，“用十年的时间，把‘不可能’这个词从篮球词典里删掉了。十连冠。十座总决赛mVp。不是十个总冠军——是连续十个总冠军。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肯尼·史密斯坐在他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位两届总冠军得主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敬意，有感慨，还有一丝只有真正站在过总决赛地板上的人才懂的苦涩。“查尔斯，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们都知道你憋了一整年了。”
“我想说的是——”巴克利拿起雪茄，又放了下来，“我错了。我们所有人都错了。十年前，当勒布朗在2005年第一次捧起总冠军奖杯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我说，这小子很棒，但他不可能超越乔丹。五年前，当他拿到第五枚戒指的时候，我说，他追平了魔术师，但他追不上乔丹，因为乔丹是六枚。三年前，当他拿到第七枚戒指的时候，我开始改口了——我说，他可以和乔丹并列了，但请不要再拿总冠军数量来衡量他们两个。因为不同时代，不同球队，不同规则。”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桌面。
“现在他拿到了第十枚。连续第十枚。季后赛全胜夺冠。我还能说什么？”
“你说啊。”肯尼·史密斯的声音很轻。
“乔丹是我心目中永远的GoAt。”巴克利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一点点发红，但语气依然坚定，“但勒布朗·詹姆斯——他不是在追赶任何人了。他自己就是一座山。一座任何人都爬不上去的山。如果说乔丹是篮球之神，那么勒布朗·詹姆斯就是——”
他顿住了。
“是什么？”奥尼尔在另一侧追问。
“是神话本身。”巴克利说，“乔丹证明了人类可以把篮球打成艺术。勒布朗证明了有人可以把这种艺术做成连续剧——每年一部，连着十年，每一部都是大结局。”
演播室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奥尼尔忽然笑了——不是他平时那种张狂的大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回忆的笑。
“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他不一样的？2005年总决赛，我还在热火。那时候我老了，腿不行了，但他冲进来扣我的那一下，我到现在还记得。他撞在我胸口上的力量，不是二十岁的力量，是三十岁的力量。后来帕特·莱利跟我说，他第一次见詹姆斯训练的时候，给卡里姆打了电话。莱利说，我又看到那个人了。卡里姆问，谁？莱利说——比你还好的那个人。”
肯尼·史密斯接道：“但他不是一个人做到的。这是最可怕的部分。”
“对。”巴克利重新拿起雪茄，“我知道有人会说——勒布朗运气好，生在骑士这样的球队，周围全是库里、杜兰特、戴维斯、阿德托昆博。说这些话的人，我请你们想一想——把五个顶薪球员放在同一支球队里，真的那么容易吗？热火试过，湖人试过，篮网试过。他们都失败了。
为什么？因为天赋会相互抵消，自我会相互碰撞，薪金空间会爆炸，球权会不够分。但骑士做到了。斯波尔斯特拉做到了。秦宇做到了。他们把全联盟最好的球员聚在一起，然后让每一个人都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的角色。杜兰特不争老大，库里去打无球，阿德托昆博从替补打起，利拉德打第六人。这不是金钱能买到的——这是文化。这是一支球队用十年的时间一砖一瓦砌起来的文化。”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奥尼尔问，“勒布朗·詹姆斯是历史第一人？”
巴克利沉默了很久。雪茄的烟灰掉在桌面上，他没有弹。
“我不喜欢给历史排名，”他终于开口，“因为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英雄。拉塞尔在六十年代拿了十一枚戒指。贾巴尔在七十年代统治了天勾。魔术师和伯德在八十年代拯救了NbA。乔丹在九十年代飞越了全世界。邓肯在世纪之交定义了沉默的伟大。勒布朗——他在二十一世纪的头十四年里，拿了十枚戒指。这些人，我没办法把他们放在一张纸上排序，因为他们在不同的规则下打球，面对不同的对手，拿着不同的合同，穿着不同的球鞋。”
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但如果你一定要问我——篮球这项运动，从1891年发明到现在，有没有人在任何一个维度上达到过勒布朗·詹姆斯的高度？我的答案是——没有。不是没有超越，是没有达到。他在一个所有人都在追求更高、更快、更强的时代里，把‘最高、最快、最强’全部包揽了。十年，十个FmVp。这不是一个运动员的职业生涯。这是一个王朝的心跳。”
肯尼·史密斯轻轻鼓了三下掌。奥尼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tNt演播室里的灯光忽然显得很安静，只有屏幕上詹姆斯举着奖杯的画面还在无声地播放。
同一时间，ESpN的演播室里，斯蒂芬·A·史密斯正站在屏幕前。他没有坐下——斯蒂芬·A在重大时刻从来不坐下。他的领带松开了一点，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也没扣，像是刚刚从一场激烈的辩论中抽身出来。他的对面坐着迈克尔·威尔邦，退役名宿、现役评论员保罗·皮尔斯站在两人之间的第三块屏幕旁边。屏幕上打着一行巨大的数据对比——左边是詹姆斯的十冠十FmVp，右边是乔丹的六冠六FmVp。
“我今天不想吵架，”斯蒂芬·A开口了，他的标志性语速比平时更快了一拍，像是在追逐自己的思绪，“我今天想讲一个故事。2003年，我在阿克伦的一家麦当劳里，第一次看到勒布朗·詹姆斯的高中比赛录像。那时候他才十八岁。他把一个快攻扣篮扣出了慢动作的效果——他跳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往下落，只有他还在上升。我把薯条放下，给ESpN的制片人打电话。我说——我看到了一个会飞的人。”
他转过身，指向屏幕上的数据。
“二十一年后，这个会飞的人，把他的旗帜挂在了篮球这项运动最高的一根旗杆上。十枚戒指，十座FmVp。我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他——你没办法否认这个数字。十连冠，在NbA的现代规则下，在工资帽和选秀权的限制下，在三十支球队每一支都在绞尽脑汁击败他的情况下，他连着赢了十年。没有一次失手。没有一次抢七。今年甚至没有输过一场季后赛。十六胜零负。这是篮球，不是电子游戏。”
威尔邦推了推眼镜，他的声音比斯蒂芬·A低半个调，但每一个字都同样用力。“今天早上我翻出了一篇2009年的专栏文章。那一年骑士在东决击败了魔术——那支有霍华德的魔术——然后总决赛横扫了湖人。那篇文章的标题是——《王朝的巅峰》。我当时在文章里写，骑士拿到第四冠，勒布朗追平了奥尼尔，这支球队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接下来只会往下走。”
他抬起头。
“那是2009年。距离今天还有五年。五年里他们又拿了五个冠军。我错了。所有说‘骑士已经到顶了’的评论员都错了。这支球队没有顶。他们还在往上走。勒布朗·詹姆斯还在往上走。”
保罗·皮尔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这位凯尔特人的传奇在职业生涯里和詹姆斯交手过无数次，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只有真正站在过对立面的人才会有的复杂表情——不是不服，是那种经历了一切之后不得不服的坦然。
“我不想讨论GoAt的问题，”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只想说我亲眼看到的东西。2005年，我第一次在东部决赛和他交手。那时候他还在练跳投，他的中距离不稳定，他的左手突破比右手多。我心想，这小子有弱点，我能防住他。2008年，我的凯尔特人在常规赛赢了骑士十分，我拿了三十分。我以为我们有机会。结果到了东决，他场均三十五分，我们被横扫。2010年，我已经不在凯尔特人了，我在电视机前看东决，看到他隔着人扣篮的时候，我知道——这个人的进化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防守策略。”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直视镜头。
“十年十冠，我站在他的对面很多次。每一次我都觉得我们有希望。每一次他都在系列赛结束的时候让我觉得——那希望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今天我不讨论历史排名。我只说一件事——勒布朗·詹姆斯是我见过的最让我绝望的对手。不是因为他跳得最高、跑得最快、打得最凶。是因为他永远不累。十年了，他还在那里。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斯蒂芬·A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寸——那是他的标志性爆发前兆。“你说到点子上了！永远不累！你们知道吗，今天早上我看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勒布朗·詹姆斯过去十年的季后赛场均上场时间是多少？四十一分钟。十年，每一个季后赛，四十一分钟。没有重大伤病，没有状态断崖，没有哪怕一个系列赛拉胯。我们一直在讨论他的十枚戒指、十座FmVp，但我觉得最重要的数字是这个——十年。”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拿了一个冠军之后还保持饥饿。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拿了三个冠军之后还每天六点起来训练。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拿了五个冠军之后还追着裁判抱怨一次吹罚。勒布朗·詹姆斯在拿了九个冠军之后，总决赛第一场，第四节，领先十六分，他扑到地板上抢一个快要出界的球。领先十六分！总决赛！第十个总冠军已经在口袋里了！他还在抢那个球！”
斯蒂芬·A的声音已经快要破音了，但他没有停。
“我今天正式宣布——不再参与GoAt的讨论了。因为讨论需要两个人。现在只剩一个人了。”
Skip bayless的推特在总决赛结束后的六小时内连发了四十七条。
第一条：恭喜骑士。十连冠是了不起的成就。秦宇是体育史上最伟大的老板，没有之一。
第二条：勒布朗·詹姆斯的数据很美。二十三加十一加十二。三双。
第三条：但请不要假装他没看到——杜兰特二十六分，库里十九分，阿德托昆博十七分八篮板。勒布朗的队友是NbA历史上最豪华的全明星阵容。他在骑士的十个总冠军，每一个都是在至少三个全明星队友的陪伴下拿到的。
第四条：乔丹有皮蓬。皮蓬是乔丹培养的。邓肯有帕克和吉诺比利。帕克和吉诺比利是邓肯带出来的。勒布朗的队友——杜兰特是前mVp，库里是两届mVp，戴维斯是状元，阿德托昆博是状元。他不是在带领他们。他是在加入他们。
在总决赛第四场后的第二天上午，Skip做客一档体育电台节目，把他在推特上来不及展开的论点全部摊开了。“勒布朗是历史上最伟大的‘胜利者’吗？从结果看，是的。十枚戒指，数字不会说谎。但他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篮球运动员’吗？”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让悬念在空中多挂了两秒，“我不这么认为。因为篮球是一项关于‘个人能力’的运动，而勒布朗的个人能力——我说的是纯粹的、没有任何队友加持的个人能力——从来都不是历史第一。他的投篮不如杜兰特，运球不如欧文，组织不如魔术师，防守不如皮蓬，关键时刻不如乔丹。他最强的地方是什么？是他知道怎么选队友。2003年秦宇买下骑士队，用超前眼光组建了这支历史级豪阵。勒布朗的整个职业生涯都被保护在这支豪阵里。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乔丹在八十年代一个人扛着公牛对抗活塞的经历。他从来没有像邓肯那样在一个小市场球队里靠一己之力撑起整个体系。他从来没有在逆境中证明过自己——因为骑士从来没有给过他逆境。”
主持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但是Skip，他今年季后赛全胜夺冠，十六胜零负。这难道不是统治力的证明吗？”
“统治力？”Skip笑了一声，那个笑声里有尖锐的讽刺，“统治力是乔丹在1998年总决赛第六场最后一投带走比赛。统治力是邓肯在2003年总决赛第六场二十一分二十篮板十助攻八盖帽的准四双。统治力是一个人把一支球队扛在肩上。勒布朗——他是被一支全明星阵容扛在肩上。你把他换到骑士之外任何一支球队——把詹姆斯换成保罗·乔治放到步行者，步行者能拿冠军吗？不能。所以乔治的数据比詹姆斯差吗？不差。差的是身边的队友。勒布朗的伟大，是秦宇的伟大的投影。”
节目播出后一小时，Skip在推特上发了第四十八条：我不是詹黑。我是在维护篮球这项运动的竞争本质。十枚戒指了不起，但请不要用戒指数量掩盖一个事实——从来没有一个球员像勒布朗·詹姆斯这样，拥有如此多的全明星队友。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