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又是半日,君家迟迟未收到司家的电话。
君无忧已经暂时被带回了家安置,只等第二日白天送到船上去。
小君寸步不离的守了一天,一直到天快黑许敏芝进去传话。
“我大哥来了,你洗把脸吧。”许敏芝轻轻的跟丈夫说,“正好在门口碰到司小姐带着那位向姑娘过来探望,公公说你过去好些。”
小君这才肯起身,刚洗完脸,就有丫环领着许兰芝和司乡进来。
“大哥,小司,向姑娘。”小君打了招呼,“我哥哥还未醒。”
司乡往床上看了一眼,见往日风神俊朗的君老板如今苍白消瘦的躺在床上,眉目紧闭,尽是落魄。
只看了一眼,几人便离了这里,前往外面花厅说话。
君集文夫妇连同君家大少奶奶早已经等候在此,见了他们过去,当即吩咐佣人奉了茶来。
“君老好,我来得冒昧了。”司乡看着佣人全退出去后才说话,“我家那段电话线路有些问题,我又怕来回传话漏掉些什么,便带了向姑娘过来了。”
君集文点点头:“当面说也好些。”他目光落在下首的向容身上,又收回去,“就请小司说一说吧。”
“向姑娘说很感激您家帮她脱离火坑。”司乡先说了一句,“也谢过您家不嫌弃她的出身。”
君集文说道:“三教九流,若有得选,没有人愿意入下九流去。”
“正是这个话。”司乡接着说道,“她得君老板照拂,如何报答都是不过分的。”
司乡扫过君家众人神色:“她愿意跟去欧洲,只是为妾一事,却是有些不妥。”
先前的话,叫君家众人以为是同意了。
后面一句,却又不是完全同意。
君太太当即发问:“不能为妾,难道是要做正房太太的意思?司小姐就当知晓我儿已有贤妻。”
这话里的意思,对向容不肯做妾是不意外的,但是对于司乡知道她不肯做妾还要带过来就是不满了。
司乡微笑:“君太太勿恼,且听晚辈说完。”
“向姑娘的意思是,君家对她照拂良多,她不愿做坏了恩人夫妻情分的小人。”
司乡这才道出原委:“她风尘多年,也不愿叫人误会恩人门楣,所以愿意以助理的身份过去。”
不做妾,做工人,这就是向容的意思,她可以还这份人情,但绝不以妻妾的身份进君家的门户。
此言一出,君家人的脸色齐齐好了很多。
陈观白叹息一声:“无忧说你骄傲,原来你竟然比他说的还要骄傲,是我小瞧了你了。”
“当不得大少奶奶夸奖。”向容脸色平静,“我在风尘多年,见过许多人和事情,也知道些道理。貂蝉戏吕布原该是谋士报国,昭君出塞也该使君安社稷才对。”
她起身冲君家人的方向行了个礼:“感恩一事,原不是必须以身相许来报的。”又言:“若蒙不弃,欧洲一行我自当尽心。”
君家众人目光落在君集文的身上。
君集文眼中多了些好感,“只是如此一来,过后你若是再想婚嫁,只怕更难了些。”
“何必要婚嫁呢。”向容微微一笑,“人生有限,若是有其他事情可做,也未必不如婚嫁。”
君集文终于点了头:“罢罢罢,风尘有侠义,我便将我儿托付予你了。”
两边人说定下来,便是写了文书来。
司乡陪着向容已经去了政府部门办了户籍恢复了平民身份,如今只需再写一份雇佣的文书签了即可。
文书一式三份,君家与向容各执一份,司乡作为中间人再拿一份,过后若有变化,还要她出面调停。
文书签订,向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对司乡说:“司小姐,如今我也算自食其力的独立女性了吧?”
“是。”司乡也有些欣慰,“你有薪水,工作便是照料昏迷不醒的病人。”
陈观白笑道:“我本想寻个姐妹,不想竟然是寻了位护士。”
今日合同一签,至少在君老板醒来之前,向容再无可能进入君家,是以她对向容的态度亲切了不少。
至少笑得比昨日要真心了一些。
司乡也笑:“或许日后再见,向姑娘已经是会德语的人了。”
闲话了两句,就该谈到正事了。
许兰芝先前不好参与妹妹婆家的事情留在内室,此时被请了出来一道商议回德国一事。
船二十一号凌晨出发,所以二十号天黑他们就要上船去,现在只需要加上向容一张船票就行。
同行的人除了君无忧和向容,还有君无忧的医生许兰芝和君家的一个管事,还有跟许兰芝一同从德国来玩儿的两个德国人。
人不少,君家又出了全部的船钱,应该是能让他们帮着护着些君无忧平安到达的。
司乡在旁边听着,在想二十号天黑上船,那应该是可以去送一送的,等回来还能再去送个小谈去火车站。
只是不知为何,昨天那股遗忘了什么事情的感觉又上来了,隐隐有些不安。
“小司?”
“啊?”司乡思绪回笼,“有事?”
向容笑了笑:“三娘给了我六千块,我留一千在身上,剩下五千还给你,你就不要再收君家的钱了,算我自己赎了自己。”
“啊,好。”司乡没有多想就同意了,“那你一千还够吗?”
向容点点头:“去了德国后每个月许医生会代君家给我发薪水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司乡大大方方的收了,“坐哪家的船?”
许兰芝在旁说:“太古洋行的船,明天晚上八九点登船,十二点停止登船,凌晨一点出发。”
“那我明天我去送一送。”司乡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我现在回去,你跟我一起吗?”
陈观白挽留道:“时间仓促,我还得寻些穿的用的给她,不如留下来住一晚上,免得来回试换耽误时间,明天一起走。”
这样也行。
司乡便不再多说,自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