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情报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沉寂,宣城的守军要撤军了?这怎么可能?墨守成与杨如晦对视一眼后,立刻令传令兵再次联系前方斥候抵近观察,结果半小时后,斥候传来讯息,宣城守军确实有撤军的动作。比如在道路和平原地带开始埋放地雷,城外平原和道路旁边开始点燃橡胶轮胎,制造出滚滚浓烟,城中开始陆陆续续有轻型越野车辆向北驶去,看得出,这些车辆是侦察部队的通讯车,其后还跟着一些摩托化步兵。因为斥候再向前就已经进入敌方火力范围之内,所以能侦查到的情况也只有这些,但综合这些已经观测到情况来看,宣城的守军确实有退兵的趋势。
“派出飞艇......,不,你我二人亲自登艇去看一看。”墨守成只是短暂思索了一番,便做出了决定。
“好!”杨如晦点点头,随后看向会议室内的军官,低声道,“你们都下去动员自己的队伍,全员待命。”
“让第一师、第三师炮兵部队以及独立炮兵团进入战备状态,告诉观察手,校准坐标,第一、第三装甲旅热车,检查弹药,等待命令。”墨守成肃声补充道。
“是!”一众军官站直了身体,齐声喝道。刚才还气氛热烈的会议室,瞬间便充满了肃杀的味道,战争,要开始了。
宣城警备司令部内,韩江与单易武在全息沙盘上做着部署,赫拉贝托与几名两人的心腹军官则在一旁认真倾听着,而在司令部外,各支部队的军官则在指挥自己麾下的部队按照计划向预定地点开拔。
“告诉侦察连和两支摩托化部队尽量走的远一点,这边开战半小时后再向宣城方向折返。赫拉贝托,你的防空部队要一定要演好这场戏,让对方真的认为我们在撤退,把防空弹药都给我打出去,明白吗?”韩江抬起头看向赫拉贝托,沉声道。
“是,城主大人,您尽管放心。”赫拉贝托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声回答道。
“赫格塞思,你的装甲部队要分成三路,一路留在城中,让对方认为你们是垫后的部队,另外两路从东西两门出发,按照计划先向北进发,待宣城开战后,给我绕过军山直插敌方的后翼。”韩江对一名梳着棕色大背头的魁梧中年军官说道,“记住,宣城不需要你来支援,你的目的就是给我断了明军的后路。”
“是,城主大人!”赫格塞思行了个军礼,随后转身便向外走去。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出去准备去?”韩江转头看向还在作战会议室内的赫拉贝托,大声呵斥道。
“那个城主大人,”赫拉贝托凑上前来,有些犹犹豫豫的说道,“这次执行您二位的计划,如果,如果出现较大的损失,元帅那里,您二位看看是不是可以替我美言几句,毕竟这支部队才刚刚组建......”
“放心吧,要是计划成功,我和单副统领为你请功,头功!”韩江看向赫拉贝托,没好气的说道,“现在赶紧给我滚去指挥你的部队,如果你能把飞艇打下来,本城主单独嘉奖你。”
“是,城主大人。”赫拉贝托闻言喜滋滋的行了个军礼,转身便向会议室外跑去。
“韩城主,说起来,咱们还真得把这个防空部队认真对待起来。唐国收复河西,那艘飞艇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单易武收回看向会议室门口的目光,又挥挥手让自己的部下退了出去后,笑道,“未来的战争不一样了,先进的武器装备,训练有素的军队,高端战力的数量和完整的后勤系统缺一不可,我说的这个后勤还包括什么阵法符箓和丹药,不仅仅是粮食和各种资源。”
“这个老夫明白。”韩江点点头,给了其他还在作战会议室内的己方军官一个眼神,待这些人都退了出去,室内只剩他与单易武之后才低声说道,“每个时代都有其特色,每个时代也都有其各自的战争方式,可是现在的北境不比从前,单副统领,咱们有多少年没有更新武器装备了?快十年了,十年啊,我们用的还是旧式的制式武器,坦克装甲车也是以前的老家伙,很多车辆因为设备老化都已经不能正常使用了,想要维修都找不到配件,只能从那些报废的车辆上拆。弹药就更不必说了,哑弹臭弹的比例逐年增高,至于后勤,别说什么符箓丹药了,连基本的御寒衣物都凑不齐。老夫麾下四个师三个旅,接近六万人,军部只给配发了四万多套冬装,剩下的都是老夫找城里的富商捐的。”
“韩城主,你这就算不错了,东林军部还能给你们发军装,我们河谷联盟的陆军装备全都依赖北方联盟补给。你知道吗,这个时代,一个士兵携带方便弹药量只有二十发步枪弹,算上哑火的概率,也就十一二颗能用,一个炮兵营连一个基数的弹药量都保证不了,很多时候都要上去跟敌人肉搏拼刺刀,这是多么可笑事。”单易武也站直了身体,一脸无奈道,“这就是为什么加索山盟在河西大败后竟然能元气大伤,任由宋文忠不足两万人在边境线横跳,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因为那可是他们攒了五六年才积累出来的装甲部队啊。”
“唉,这些年,整个北境似乎都陷入了一种全面停滞的诡异状态之中,我们不再研究与军事有关的技术,不关注民生,一心扑在低买高卖,兜售地产房产,炒作古董字画、珠宝奢侈品和金融类泡沫经济之上,工业和农业等等实业体系已经快要名存实亡了。平时还没有什么,可这一打起仗来,手里那些票子有什么用,只不过是一堆废纸而已。”韩江有些愤懑的说道,“每次前往西京参加联邦会议,老夫都会提出一些建议和意见,可惜无人重视。”
“高层都堕落了。”单易武唏嘘道,“他们只想着享受,特别是和那个反清覆月勾搭到一起后,高层好像都被洗脑了,十几万的大军就那样扔在了山海一线,还有数不尽的武器弹药,唉,再看看现在的唐国和明国,我总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当时就不该与反清覆月合作,更不该和西荒圣殿有所联系,你看除了北原,哪个不是因为和这些外部势力纠缠太深而引进了了所谓的外邦人才?人才?单副统领你觉得刚才出去的那个赫拉贝托和赫格塞思算是人才?一个连排兵布阵都不懂,就知道算小账吃空饷的废物,一个只会阿谀奉承媚上欺下,搜刮军需中饱私囊的杂碎,就这么两个东西,披着什么西方灭亡国度高级军官的狗皮,被北方联盟推荐到这边就可以一路青云直上?”韩江感觉心情有些烦躁,于是使劲拽了一下领口,想要松一松衣领透口气,结果一使劲竟然把军装的领子给拽撕了,露出了夹层中黑灰色的填充物。韩江将那黑灰色的填充物捏在手中看了看,怒声道,“他妈的,连老子的军装都是这种黑心棉填充的,下面儿郎穿的岂不更差?这些承包商真是黑透了心了。”
“韩城主,莫要生气了。”单易武笑着劝道,“世道就是这么个世道,现在看来整个北境中,北原算是最清醒最低调也最具潜力的势力,算是一个好的去处,加索山盟实力也不错,只是他们太排外。至于其他三个,啧啧......,韩城主,恕我直言,不过是帝国的余晖罢了。”
“单副统领,老夫听你的意思,似乎是想......”韩江斜睨着单易武,沉声问道。
“韩城主,你可知道我与家兄为何能做到河谷联盟陆军副统领和大统领的位置上吗?因为我们是接替申朝阳与陆奉文空下来的位置。说实话,我们兄弟还得感谢那个赵肆和顾瞳,要不是他二人出手杀了申朝阳与陆奉文,我们兄弟还没有出头之日呢。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上层暗箱操作,一个靠裙带关系往上爬的蠢货和一个依仗冰海那边关系的关系户,怎么能压着几乎参加了河谷联盟所有对外战争的家兄和我坐上那个位置?”单易武冷声道,“所以我一直在想,这样的高层,咱们为他们效忠,为他们拼命值得吗?别说为了北境,现在的北境就是一盘散沙,还能有些希望的只有北原,所以我与家兄都想过,如果这边混不下去了,那就带上自己的亲信投奔北原去。”
“投奔北原......”韩江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低声道,“难道你就不怕河谷联盟追究起来,北原不但不会接受你们,还会将你们交出去?毕竟北原现在就算是强大,也不是北境中最强的,他们怎么可能冒着得罪多家势力的风险,接纳你们?”
“韩城主,你是有所不知,现在的北原,其实力根本不是河谷联盟可以比拟的。这几次大战,北原一直没有参与,而且北原也没有与反清覆月以及西荒圣殿有所合作,当然也是被这些势力渗透的最少的势力。据我们了解,北原的综合实力甚至隐隐压过了北方联盟一头,如果想要击败北原,至少要集结北境之内三方势力才成,但如果真这么去做,北境也就真的消亡了。”单易武沉声说道,“所以,他们根本不敢对北原大声说什么,只能默默的捏着鼻子认了。”
“单副统领好像是在帮北原做说客啊。”韩江微眯着眼睛看向单易武,威压含而不露,声音低沉的说道。
“哈哈哈,韩城主误会了,”单易武笑道,“我与家兄也只是为自己找个退路而已,上层腐败无能,下面人心涣散,民生凋敝,发展滞后,这几乎是北境大部分联盟势力的现实写照,只有北原还能展现一个大势力该有的勃勃生机。河谷联盟是一条四处漏水的大船,我们只是不想陪着它一起沉没,至于东林的情况,韩城主,您应该比我们清楚,如何决断,就看韩城主您自己了。”
“单副统领,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你一定明白,如果北境当真糜烂到要大厦倾覆,你我根本就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北原也不行,因为它的体量太小了,未来的时代很可能是大鳄互相吞并的格局,北境所有势力合在一起也许还有一战之力,但这五个势力分开,可能都不如内乱之前的冰海。”韩江目光炯炯的看着单易武,之前被压制住的威压此时透体而出,在会议室内慢慢开始弥散开来,随后韩江沉声道,“所以,与其投身北原,不如投了唐、明和白山黑水。当然这三家里,明国现在实力最弱,但这三家之间以那个赵肆为纽带,存在着错综复杂的关系,且明国正处于一个上升的阶段,需要吸收更多的人才和力量,因此去明国被重用的可能性甚至比去了北原都要大。”
“呵呵,韩城主,你不必试探于我,我与家兄确实想脱离已经腐朽的河谷联盟,但绝不会投了那三家,多年对外征战,除了白山黑水外,我们的手上沾满了唐明两国军民的鲜血,与这两家早已结成了死仇,没有转圜的余地。至于白山黑水,他们怎么会收留我们这样的人类呢。”单易武毫不在意韩江散出的威压,只是摇头淡淡的说道,“我也是看韩城主乃是当世英杰,又在东林独力支撑着南都城与宣城,抵御明军,因此才说的这番话,如果引得韩城主不悦,还请韩城主见谅。”
“老夫倒也不是信不过单副统领,只是现在局势糜烂,老夫也不得不谨慎些。”韩江收起来散出的威压,看向单易武笑道,“好了,单副统领,未来的事还是等宣城危机解开再说吧,不过在这之前,还请单老弟与令兄能全力相助,韩某不胜感激。”
“韩城主客气了,我等定会全力相助南都军抵御明军,这个事,韩城主大可放心。”听见韩江将对自己的称呼改成了单老弟,单易武心领神会,于是笑着说道,“那就让咱们先闯过着眼前的这一关,再说其他,哈哈哈……”
“当该如此,哈哈哈……”韩江闻言也是大笑道。门外值守的卫兵和站在台阶下等候的军官们,在听到会议室内传来的笑声后均是一头雾水。自家的这两位大人这是被压力压的患了失心疯了?
军山主峰西北侧约两公里外,大明的飞艇悬停在空中,墨守成与杨如晦透过舷窗看向远处被浓烟遮蔽大半的宣城,不禁皱起了眉头。
“韩江那个老东西这么干,就是想遮蔽飞艇的视线,阻止我们从空中远距离观察。”墨守成看着舷窗外一股股黑色的烟柱,沉声说道。
“我总觉得对面这么做,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如果对面真的要撤军,即便做了遮掩,我们也能很快发现,但现在用了这么多的手段,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了。”杨如晦蹙眉低声说道。
“欲盖弥彰,欲盖弥彰,……”墨守成反复的默念着这个词,眉头却越皱越紧,半晌,他抬起头看向杨如晦,两人相视一眼,几乎同时说道,“诱敌深入!”可敌方的企图虽然已经被二人看出来,可要如何应对呢?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将驻扎在宣城的南都军和即将赶到的河谷联盟援军一举歼灭,成了摆在二人面前最现实的问题。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敌方诱骗我军深入敌境追击,为了保密定然不会对下层军官以及普通士兵言明,这便会造成部队换防拔营时出现短暂的混乱咱们只要能抓住这个时机,一定能大获全胜,至少能在河谷联盟的援军到达前拿下宣城,歼灭守军。”杨如晦目光坚定的沉声说道。
“不!只是拿下宣城,歼灭守军不行,老夫要把那赶来的河谷联盟的军队一并吃掉。”墨守成目露寒光,冷声说道。
“墨司令可是有了计策?敌军总人数已经接近我军的三倍了,而且还是东林和河谷联盟的精锐部队。”杨如晦微蹙眉头,低声提醒道。
“精锐?哈哈哈,老夫打的就是精锐,不过七八万人而已,老夫还担心敌人肉少,老夫和儿郎们吃不饱呢。”墨守成笑道,只是这笑容里透着一股寒意。
“这……,”杨如晦低头蹙眉沉吟了片刻后,抬起头语气坚定的说道,“只要有三成的把握,杨某就愿意陪墨司令搏上一把。”
“哈哈哈,老杨啊,原来你的赌性也如此之深啊。”墨守成看着杨如晦朗声笑道。
“杨某不好赌,但是为了大明,杨某愿意一搏。”杨如晦笑了笑,随后低声说道,“不过,杨某特别讨厌输,所以杨某还是希望这一搏的把握大一些。”
“杨司令且放心,单凭你我手中的力量,老夫便有至少五成的把握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宣城,吃掉南都军这几万人,如果咱们的那些‘朋友’给力的话,”墨守成顿了顿,微笑道,“老夫有七成把握连河谷联盟派来的联军一同吃掉,并一举拿下南都城。”
“好,既然如此,那杨某就压上所有,跟墨司令搏这一把了。”杨如晦面色极为轻松的笑道。
“不过,杨司令,要想取得最终最大的战果,咱们得用用力,让抵抗之弧的朋友们多出些力。”墨守成低声说道,“此外,老夫也想看看,这个抵抗之弧的实力到底有几何。”
南都城西南的山野间,初春的冷风扫过林中残存的断壁残垣,发出如同野兽嘶吼般的呜咽声。这是一处废弃的聚集地,名叫南山坳,曾经在这里居住的居民在躲过了异变猛兽的利齿,最终没有躲过同族的屠刀,整个聚集地,除了幼童外全部被南都军屠杀殆尽,尸体就被扔在山坳里任山中的变异猛兽吞食。可能就是因为这里死了太多的人,风吹过这些残破建筑又会发出诡异的声音,于是,很多人便认为这是那些横死之人的冤魂在哭泣,所以即便是白天,也很少人愿意靠近这片山林。
“领袖怎么会选这么个伏击地点,这里可是死过不少人,你看那些墙壁上的黑色印记,应该就是干涸变色的血迹。你听这声音,像不像有人在哭泣,这也太渗人了。”一个穿着黑色特战服的年轻人缩了缩脖子,对着身边另一个带着头套的年轻人说道。
“你还别说,这里确实有点渗人,刚进来的时候,我感觉就像是掉进了地窨子里一样,阴冷阴冷的,能比外面低好几度。”带着头套的年轻人顿了顿,又四下瞅了瞅,这才低声说道,“我有一种被好多双眼睛盯着的感觉,不知道你有没有。”
“有啊,我一直都有,而且能感觉处那些眼神中透着杀气,就像要把咱俩生吞活剥一样。”穿着黑色特战服的年轻人低声说道。
“这种被盯着的感觉太难受了,再想想这个地方的传说,唉,晦气,真晦气。”戴着头套的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发颤的低声说道。
“我说你们两个犊子!”就在两人唉声叹气的时候,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两人刚要转头向后看去,却被一只大手在各自后脑勺上重重的拍了一下,随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们两个王八犊子,说害怕,不敢去外面出恭,结果没成想你俩连旁边的矮墙那边都不想去,就在这里拉。这个院子里有几十号兄弟呢,你俩就当着我们的面,在几十双眼睛盯着你俩拉屎,还他妈的这么臭,兄弟们没有杀气才怪,没把你俩拉出来的给你俩喂回去,都算我们他妈的脾气好了,你俩还在这里瞎逼逼,我咋不呼死你俩呢。”
“大哥,嘿嘿,大哥,我俩错了,嘿嘿……”戴着头套的年轻人回头看向那个怒骂自己的黑衣中年人,傻笑道。
“大哥,我们也是想缓解缓解紧张的气氛,您就别生气了。”穿黑色特战服的年轻人也赔笑道。
“你们两个小犊子,我……”被称作大哥的中年人正要继续骂这两个胡说八道了小子,却突然身体一僵,随后转头看向山林外面,沉声说道,“妈的,河谷联盟的人来的好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