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排完交接物资方面的事后,苏定远与梁仕诚也回到了刺史府,一场欢宴下来,赵肆也就跟暂驻阿陶城的几位大唐的重要将领熟悉了起来。席间,苏定远问起了长安的近况,还有李克劲大都督和狄云静将军的伤势。李茂贞也向李杰隆问起了中州王李渔的近况。梁仕诚则问起了程玉树和虎卫安葬在了哪里,说是回去的时候,连同战将军的墓一起,都要去祭拜。对此,赵肆几人也都一一做了解答,就连李玉衡的情况,大家也探讨了一番,唯独关于郭子嘉的事,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及。就这样一直到宴会散了,梁仕诚才在走廊中拦住了赵肆,询问了郭子嘉的事。从梁仕诚有些微红的眼中可以看出,这位凌烟阁的上将军对郭子嘉,这位唐国曾经的上柱国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当然,这其中还有对程玉树的缅怀,只是赵肆希望他的这份真性情,不会成为日后朝堂上那些既得利益者对他攻讦的把柄。
一夜无事,赵肆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一觉睡到天亮。洗过漱,用过早餐,赵肆就要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战家姐弟今天要去荒原上祭拜战将军和关西军的英魂,梁仕诚自告奋勇为他们做了向导,这其中也可能有替郭子嘉赎罪的念头吧,赵肆是这样猜测的。沙达木要等青鸾的人过来,才能在清歌剑宗的大长老陪同下前往大沙漠,所以这段时间,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安排人手,做好飞艇和新型主战坦克以及装甲车操作流程的培训。赵余思则是一清早便出城了,她在苏定远为其安排的特战部队的护卫下去了乌孜山口,看看能不能找到活的夜鬼,或者比较完整的夜鬼尸骸,以做实验之用。
至于李杰隆,他就清闲多了,他来阿陶城的主要目的,除了来实地考察阿陶城的实地情况向唐王和中州王报告,为下一步增援做准备外,主要是目的就是跟在赵肆身后,看能不能被赵肆收入清月宗的门墙。原本,唐王在允许李杰隆远赴西北的时候,曾考虑过命其率护送运输队伍的左金吾卫,和驻扎在玉门城外的右金吾卫合兵一处,对唐国西北的边境线进行一次大巡边,但很快唐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种事,古往今来除了一国之君,便只有太子可以做,唐王不想在这个敏感了时节,又横生枝节,虽然他觉得这没什么所谓。最终,李杰隆来到了阿陶城,而右金吾卫依旧是驻扎在玉门城外的冥水大泽附近,而左金吾卫在完成护送任务之后便临时驻扎在焉兰城,待赵肆在阿陶城的事毕,两军再随赵肆途径凉州返回长安。
这样,李杰隆就可以把全部的时间都用到给赵肆当助手,顺便跟着赵肆身后“偷学”布置阵法和刻画符箓。当然,如果有可能,李杰隆希望赵肆能够看在自己够虔诚也够勤奋的份上,能将他收入门墙,当个外门弟子也行,这也是李渔返回襄州前给李杰隆布置的任务,同样,这也是李杰隆自己的愿望,所以,李杰隆一早就起来,老老实实的将车热好,等着载赵肆前往城外。
“南山侯,你这是......”赵肆有些诧异的看着站在越野车旁边的李杰隆,轻声说道。
“东乡侯,今天就有本侯给你开车,你且看看我的车技如何。”李杰隆打开车门,笑着对赵肆做了请的手势。
“老沙是子爵,给我开车我还能勉强接受,你可是堂堂的侯爵,还是中州王的亲侄子,给我做司机,我怕回去会被喷死啊。”赵肆笑着说道。
“公主殿下还是您的徒弟呢,我一个小小的侯爷给您开个车,谁还能说什么,再说了,给东乡侯当司机,那是一般人能抢到的活儿吗?”李杰隆笑着说道,“此外,东乡侯,您就别南山侯南山侯的叫我了,生分,您就叫我小隆就成。”
“小隆?”赵肆一愣,旋即笑道,“那你就叫我阿肆好了。”
“那可不成,您是殿下的师傅,我这么叫,乱了辈分,我还是叫您东乡侯,或者赵宗主吧。”李杰隆闻言赶紧摇头恭谨的说道。
“两位侯爷,何必在乎一个称呼呢?南山侯算起来应该是公主殿下的堂兄,而东乡侯贵为殿下的师尊,那么从殿下那里论起,东乡侯算是小侯爷的长辈。如果二位怕称呼显得生分,不如……”跟着李杰隆来到阿陶城的范无命笑呵呵的走上前来,对着赵肆与李杰隆说道,“不如,东乡侯就叫小侯爷为小隆,而小侯爷此次前来也是想跟着东乡侯学点真本事,所以,小侯爷不妨就叫东乡侯为老师,不知两位侯爷意下如何?”
“好,这个好!”李杰隆闻言拍掌称快。一旁的赵肆看着这一老一小在这里唱双簧,也不揭穿,只是笑了笑点点头。
“虽然不算入我山门,但如果南山侯想学点东西,赵某不才,还是能传授一些拿手的小道的,只是希望南山侯不要嫌弃我这个老师教的不好才是。”赵肆笑道。
“老师哪里的话,小子愚钝,还请老师费心了。”李杰隆闻言一喜,急忙行礼,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这个老师的称呼便是开始,一旁的范无命闻言则替自家侯爷感到高兴。只有站在不远处等着出城的李茂贞等人有些不太明白,一个老师的称谓,就能让一位侯爷,还是有可能会继承中州王王位的王爷这么兴奋吗?
说起身处阿陶城的这些唐国将领,上至上柱国苏定远,下至守城巡边的普通士卒,对于赵肆的认知都停留在通过各种渠道传过来的,其在丹符阵三项上的高超造诣,比如他的半个徒弟甄灵儿可以炼制传说生死人肉白骨的大还元丹,比如他带着自己的亲传弟子刻画阵法符箓,得到了空中霸主的认可,让人类重返蓝天,还利用阵法创造出了青鸾一击。但这些也都只是传闻,没有人亲眼目睹过,至于赵肆在黑殇,在贺兰山,在河西地区,在长安等等地方所创造一个奇迹,很多人都归结在另一个人身上,那就是昭阳郡主顾瞳。对于军人来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不值得一提,而身为超品的顾瞳,就有这种压倒性的实力。不过昨天李茂贞对于赵肆的恳求也是发自内心的,不说别的,单就丹符阵以及那飞在空中正在做适应性训练的飞艇而言,赵肆就足够给阿陶城带来胜利希望,给驻扎在这里的数万大唐将士以信心。
刺史府门前的一幕只是个小花絮,今天的主要工作还是要先给阿陶城布置一座守护大阵,像大理寺天牢的天枢阵就很好,只是天枢阵布置太过复杂,所需要的材料种类太多数量太大,所涉及的材料价值太昂贵,所以赵肆只能作罢。那么现在便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修复阿陶城的建城之基。但怕你赵肆有些沮丧的是,阿陶城不属于大劫之后由清月宗主导的纯正高墙城市,它是使用了清月宗的建城方案和图纸,后期建造的一座准高墙城市,虽然这座城市从构造上与其他的高墙城市无异,但核心的建城之基却只是一个玄级中品的灵宝仿制品,这件仿制品早已经再多次使用后崩碎了。
当赵肆量那件破碎的小铜镜自中央广场上的石柱中取出时,那小铜镜竟然瞬间破碎,化作无数绿色的粉末,被一阵寒风吹散在天地间。赵肆拍了拍手上绿色的粉尘,看着石柱久久不语,看来阿陶城的现状比他想象的要艰难的多。没有了建城之基,阿陶城已经不能被称之为高墙城市,就算那只是一件仿制品。现在的阿陶城本身已经没有任何自主保护的能力,它还能屹立不倒,只是因为无数大唐将士用血肉之躯在支撑着它。
赵肆没有料到阿陶城的状况会如此艰难,现在看来,自己的准备还略有些不足。重新炼制新的建城之基现在看来有些困难,赵肆手里缺少材料,如果将手里现成的灵宝充当建城之基,又需要重新布置交连接整座城市的大阵,这个工程如果让站起来做,少说也得半个月时间。这样的吗,不但耽误赵肆接下来的计划和行程,其草草修改布置的阵法与灵宝兼容性差,对阿陶城的保护有限。
所以,赵肆将自己的看法与李茂贞和苏定远说了一下,这一次他不打算修复阿陶城的建城之基,只在城外布下阵法,另外就是给他们留下些符箓,以作不时之需。待他解决了南边的一些事,定会返回西北,重新布置阵法,炼制建城之基,尽最大可能将这座小城升级到二等高墙城市,加强其自主防卫力量。
“这样啊。”李茂贞闻言有些失望,他还想着赵肆这次来是不是可以修复阿陶城的建城之基,不然这里也只不过是座有厚厚城墙的普通城市而已,如果敌方大举来犯,他们便只能依靠血肉之躯去抵来自敌方汹涌的攻势,到那时,又不知道要有多少大唐的好儿郎要血洒西北了。
“岐王殿下是不是有些失望?”赵肆看向李茂贞,笑道,“您且放心,在下拿来的镇域符,与之后要在阿陶城内外布置的镇域阵,只会比全盛时期的阿陶城建城之基强,绝不会比它弱。而且在下也说了,待南方事了,还会回到这里,给阿陶城来个彻底的升级。”
“此话当真?”李茂贞将信将疑道。
“不若这样,小子这里有几张备用的镇域符,岐王殿下与……”赵肆眼神向一旁一扫,看到了一直没有开口,好似老狐狸一般面带微笑的苏定远,朗声说道,“与上柱国一起试一试这镇域符的威力如何。”闻言苏定远一愣,怎么这里还有自己的事?不过想想试一试也好,阿陶城的建城之基已然破碎,修复重铸看来是不可能了,为今之计也只有另辟蹊径了。
“既然东乡侯有这个兴致,那老夫恭敬不如从命,那咱们就是试一试这镇域符的威力究竟如何。”苏定远打定主意,也不推脱,直接点头应承了下来。
“东乡侯,不知要去何处做这个试验?”听苏定远对这镇域符有所意动,李茂贞也收起有些沮丧的心情,看着赵肆问道。
“在哪里试验,我想想,不如,不如……,”赵肆一边说着话,一边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张镇域符,一边四处打量,在经过李杰隆身边的时候,像是下意识的拽住了李杰隆的胳膊向汽车另一端走去。眼见二人就要退到车尾的时候,赵肆却是一转身,将手中的镇域符向李茂贞与苏定远所站的地方抛去,随后大喝道,“就在这里!爆!”随着赵肆的一声暴喝,只见刚刚还慢悠悠随风飘飞的镇域符,突然间化作一道白光,如闪电般射向李茂贞和苏定远,其速度快到令二人的神识都无法捕捉锁定。然而就在两人想要展开身法瞬移躲开的时候,那张镇域符却像是鬼魅般突然出现在两人的眼前,就如同静止般悬浮在半空中。还没等苏定远二人有所反应,那张诡异的镇域符突然凭空炸开,苏定远瞳孔微缩,他可以清晰的看见那张符箓爆炸所产生的耀眼白光之中似乎还有无数淡青色的细丝,向他二人笼罩而来。
然而当白光散尽,李茂贞与苏定远相互看向对方,又看看自己的双手,发现并无异样,于是纷纷抬起头,目光中带着疑惑的看向赵肆。
“东乡侯,这......”李茂贞一脸疑惑的率先开口问道。
“运转一下灵力。”赵肆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随后笑着说道。李茂贞疑惑的依照赵肆所说,将体内的灵力快速运转起来。
“这是......”然而只是刚一运转,李茂贞便仿佛发现了什么令他震惊的事情一般,眼睛陡然睁大,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苏定远见李茂贞如此模样,也迅速调整内息,调动起灵力,只是他刚刚要从雪山气海之中调动灵力,却发现雪山气海外围似乎泛着一层青色的光芒,就如同一个青色的光罩,罩在雪山气海外面。而这青色的光罩似乎有一种魔力,灵力在被调动出来的时候,会有近三成灵力被其吸收掉。这还不是最诡异的地方,当灵力冲破青色光罩束缚涌向奇经八脉的时候,苏定远通过内视可以清晰的看见那些灵力都泛着一丝青光。就是这些青光,它们似乎在不停的消耗着灵力所蕴含的能量,不但如此,这青光还像是病毒一样随着流动灵力在苏定远的奇经八脉中蔓延。当苏定远的奇经八脉也被青色光芒覆盖后,他所能调动灵力就又变的更少了,就算那些剩余灵力为他所用,但其内里所蕴含的能量却已经不足正常状态下的七成,循环往复之下,苏定远判断自己此时可以调动的灵力总量低于正常的一半,而灵力中可以使用的能量更是不足七成,如此看来,自己的现在的实力应该下跌了三成不止,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已经从扶摇境大圆满,甚至半步森罗万象境,一下子跌落到扶摇境初期,而且还是灵力调动不足的扶摇境初期,且这种情况还在持续,如果时间再长一些,说不准自己就要跌出扶摇境,而这一切,只发生在三息间。
“东乡侯,这,这就是镇域符的威力?”苏定远有些惊恐的看向赵肆,声音有些干涩的问道。
“五息之内大概可以令敌方跌落三个小境界,这个视对方的具体修为而定,对于超品来说,效果会打折扣。十息之内大概可以让对手跌落五个小境界,像苏帅这样半步森罗万象境的存在,最多会跌境至九品境,这应该是镇域符的极限了。”赵肆想了想,如实对苏定远解释道,“不过这个不是永久性的,镇域符是有时间限制。”
“大概可以持续多长时间?”苏定远有些激动的再次问道。
“大概持续三分钟左右,这个要看对方的境界,扶摇境后期以上的实力就要短一些,中期之前就要略长一些,但最多也不会超过四分钟,因为镇域符内阵法蕴含的能量有些,是无法维持太长的时间的。”赵肆解释道。
“足够了!”刚刚在一旁试验过自身现在实力的李茂贞有些兴奋的说道,“在关键时刻,同品阶作战,一次灵力运转的不畅都是致命的,更何况三分钟的时间。”
“岐王殿下,有些事,在这里不方便讲,咱们上车,先去城外,咱们一边勘察城外的地形地貌,小侯一边为二位讲解关于镇域符和镇域阵的一些详情,可好。”赵肆没有就着李茂贞的话在向下说,刚才那些关于镇域符的优势,他可以放在明面上说,哪怕被敌方听去也不要紧,但接下来他要说的则是涉及镇域符的一些核心内容,这就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于是,李茂贞心领神会,立刻招呼手下将车辆启动,众人上车,浩浩荡荡的向城外驶去。
在城外勘察的过程中,赵肆一边给李杰隆讲解关于布置阵法时要注意的几个要点,一边将镇域符和镇域阵如何使用,以及其优缺点一一向苏定远、李茂贞娓娓道来。
镇域符也好,镇域阵也罢,其实都是脱胎于镇域剑,但不同于同样脱胎于镇域剑的落星河,镇域符与镇域阵可发挥作用的时间要比落星河短,范围也不如落星河大,如镇域符,它有效范围只有三丈,镇域阵则是根据其布阵范围大小而决定,但一般情况下不会超过百米半径范围。而且镇域符和镇域阵的作用方式与落星河也不一样,后者是直接将修行者的境界强行降低,且作用停止后不会对修行者再有任何影响;但前者不同,前者是通过层层作用的方式,逐步使修行者的境界降低,虽然这个时间很短,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那五息的时间足够其做出反应,选择是战是逃。不过在作用结束后,镇域符与镇域阵因为大量损耗了修行者的灵力,即便作用消失,中招的修行者也难以短时间将灵力补齐。
说完了镇域符和镇域阵的一些长处,赵肆自然还要将其一些短板告知苏定远与李茂贞。说到这短板,赵肆也有点唏嘘,当年炼制镇域剑的那位老祖是咋想的,咋就弄出这么个杀敌一千,自己也可能搭进去一千的神器呢?既然是脱胎于镇域剑,那么凡是跟镇域剑有关的法器、阵法、符箓甚至功法都有一个缺陷,那就是在其攻击范围内,不分敌我,大家一起跌境,一起灵力不济。
“如此说来,这镇域符岂不是很鸡肋?”李茂贞把玩着手中的镇域符,有些疑惑的问道。
“嗯......,这要看怎么用了。”赵肆想了想,低声说道,“比如在敌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使用镇域符,在镇域符爆炸的一瞬间,远离其爆炸范围,这样不就可以出奇制胜了吗?再比如,在对付高品阶修行者的时候,己方如果动用镇域符或者镇域阵,将其实力大幅削弱,那么普通士兵,或者早已准备好的伏击炮火是不是就可以对其进行远距离狙杀。比如二位如果陷入阵中,境界跌到只有九品的情况,可否躲开密集枪火或者火炮攻击?”
“这恐怕很难做到。”苏定远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如果用这种方法,以最小的代价,或者只是用普通士卒就可以干掉对方多个高端战力,难道不划算吗?”赵肆笑道,“只不过,这要讲究配合,讲究时机,这世界上什么阵法法器是完美无缺的,一切都要看使用它的人。”
“不错,东乡侯所言极是,战争从来不是以武器装备来论成败,决定战争胜负结果的是人。”苏定远点点头,沉声说道,“看来,我们得围绕镇域符与镇域阵,重新制定新的战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