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一声惊呼：“统帅！重力脉冲！来自那头三千公里级的巨兽！”
江锋只觉得脚下猛地一沉，舰体猛颤。
整艘战舰连同周遭的空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摁在了原地。
指挥中心的虚拟舷窗外，光线都被扭曲出了明显的弧形。
以人类荣光号为中心，一个直径数万公里的巨大引力势井凭空成型，无论人类荣光号如何爆发，也只能维持在井壁之上，不断向深处滑落。
“舰体结构应力飙升！”小灰眉宇肃然。
“对方质量是我们的数百倍，引力场强度超出预期！舰体正在被引力差撕扯！”
江锋也听到了，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只胖老鼠在啃易拉罐玩。
若是常规的合金战舰，此刻恐怕已经被潮汐力撕成了碎片。
但人类荣光号的舰体完全由纳米机器重构而成，每一寸结构都在晶格层面调整耦合，分散应力，这才勉强扛住了这股恐怖的拉扯力。
“该死，被钉死了。”江锋暗骂一声，他的旗舰很少有这般尴尬的时候。
看向虚拟舷窗之外，那头三千公里级的黑色巨兽正悬浮在五万公里外。
头颅上，万千颗暗红色的眼睛齐齐亮起，周身的引力波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它就是引力井的源头，正用自身的质量优势，撬动了空间，好似一个坐在跷跷板另一侧的大胖子，把人类荣光号彻底困住，动弹不得。
随着人类荣光号在引力井中不断下落，时间变得越来越慢。
秒的定义从一千毫秒，变成了一千零一毫秒，零五、零八、二十、三百、五百……甚至超过了两千毫秒！
“引力护盾被对方的重力脉冲对冲抵消了，引力鞘层撑起不来。”小灰咬着唇道，“统帅，我们只能靠磁能护盾扛伤……”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白光迎面轰来！
看似连绵不绝的白色光柱，事实上乃是由无数道高频脉冲组成。
这玩意儿，从那头一千三百公里级的巨兽口中喷薄而出。
狠狠轰在了人类荣光号的磁能护盾上！
战舰轰然巨震，就连指挥中心里的小溪，水花都溅上天空。
护盾数值瞬间跳水，从满值直接跌去了三成。
“是能源脉冲！”小灰利用传感器快速解析。
“能量密度极高！而且……源源不断，根本没有冷却间隔！”
常规战舰的主炮，发射一次就要充能几十秒甚至几分钟。
可这头噬天巨兽，简直像个无限弹药的机关枪，白色脉冲一刻不停地轰在护盾上，磁能护罩的表面荡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能量读数持续下跌。
屋漏偏逢连夜雨。
黑洞方向，那两头两千公里级的巨兽也动了。
它们扇动着肉翼，借着黑洞的引力弹弓效应加速，一左一右包抄而来。
相距十万公里时，两头巨兽同时张开了巨口，各自凝聚出了一团赤红色的能量球，表面缠绕着扭曲的电弧。
顷刻之间，两团能量爆裂开来！
极致的光亮化作两道超强的能量冲击波，倏然冲刷而来。
磁能护盾的数值在这一刻跌到了谷底。
宛若玻璃碎裂一般，发出轻响，伴随一声咔嚓，蓝白之色的磁能护盾应声破碎。
残余的电弧在真空之中跳跃，不断撕扯出虚粒子对。
两道残余的能量余波长驱直入，直到被一层骤然亮起的浓紫色屏障挡了下来。
灵能护盾，最后一道防线之前的一道防线。
江锋的瞳孔微微一缩。
好家伙，四头巨兽配合默契，先锁后杀，一套连招打得行云流水。
看来格拉帕克斯人没少用这套战术围杀猎物。
要不是他的底牌比对面巨兽的眼睫毛加起来还多，恐怕此处便要折戟沉沙。
“主炮充能怎么样了？”他平静问道，听不出丝毫慌乱。
“四主炮系统全部就绪！”小灰眼神里燃起战意，“泽洛光束、快子光矛、聚能电弧、伽马激光，全部可以发射！”
“先打星门方向那两个。”江锋下令，“泽洛光束，瞄准一千三百公里级的巨兽躯干，给它开个洞，看看能不能打出一招黑虎掏心！”
“收到！黑虎掏心！泽洛光束发射！”
紫色的光柱霎时洞穿了虚空。
真正的主炮级泽洛输出，光柱通体深紫，快要接近黑色，边缘缠绕着扭曲的空间褶皱，所过之处，只剩下一道黑色的白线，仿佛一道贯穿现实的紫色裂隙，通天彻地。
一千三百公里级的巨兽根本来不及躲闪。
恐怖的轰然震动，在真空之中炸裂开来。
紫色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它的左翼根部。
狂暴的灵能接连不断轰炸，深紫色的火焰沿着它的肉翼疯狂蔓延。
巨兽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痛吼，震荡波之大，硬生生敲打出强烈的高频引力波。
其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左翼根部的鳞片层层崩碎，肌肉和骨骼也化作一道光焰。
长达六百多公里的巨型肉翼，轰然脱离了它的身体。
而旁边那头三千公里级的巨兽也挨了一道余波，侧腹被炸开了一个几百公里宽的大坑。
生物组织气化产生的等离子火球快速膨胀，却又被其强横的质量拉了回去，纷纷打在其体表之上，强烈的内压驱动之下，黑色的血柱冲破了焦黑伤口，火山爆发一般狂飙。
“打中了！”哈尔西扬起小拳头欢呼，“翅膀都炸掉了！”
可江锋的脸色却好看不起来。
有什么不大对劲。
那头一千三百公里级的巨兽，虽然失去了一片翅膀，痛得浑身扭曲，可生命信号没有丝毫衰竭的迹象。
反而在剧痛之后，气息变得更加狂暴。
“快子光矛，接续输出。”江锋沉声下令。
“明白！快子光矛，发射！”
没有耀眼的光芒，甚至看不到弹道。
随着引力通道建立成功，快子场完成耦合。
一道超越光速，逆着因果而行的快子束飞射而出。
提前于任何观测，攻击其实早已完成。
两道幽蓝色的爆炸光点，毫无征兆地在两头巨兽的躯干上亮起。
从爆炸核心向外，巨兽的身体被一层层剖开。
肌肉、血管、内脏、骨骼，所有的组织都在快子光矛的冲击下解离成夸克气体。两头巨兽都被开膛破肚，躯干上炸开了两个巨大的血洞，几乎能从这头看穿那头。
三千公里级的巨兽甚至有一小段脊椎都被炸断了，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翻滚了起来。
“这下总该死了吧？”哈尔西小声嘀咕。
然而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巨大的伤口边缘，无数肉芽疯狂地生长。
碳化的组织快速结痂脱落，新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去。前后不过几分钟，两个足以致命的巨大创口，竟然就这么勉强愈合起来。
两头巨兽的体型都明显缩水了一圈，看起来瘦骨嶙峋，可它们的眼睛依旧亮得吓人，生命信号顽强得离谱。
“自愈速度……超出预估。”小灰变得更严肃了，“它们消耗自身的生物质量来修复伤口，只要核心神经节没被摧毁，就能一直愈合。”
江锋啧了一声，有点东西。
即便已经是超级武器了，能打伤，却很难打死。
这种耗命式的自愈，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了，和他的纳米机器差不了多少。
到了这个地步，江锋心头也发了狠。
“聚能电弧，全功率。”
“是！”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电子束从主炮之中迸发而出，形成脉冲宽度极窄的强大攻击。
这些被加速到相对论速度的电子束，命中目标的瞬间会引发级联簇射反应，从分子层面摧毁一切结构。
别说是生物，就算是厚重的合金战舰，挨上一下也要直接蒸发。
理论上，没有任何生物的基因和细胞，能在这种级别的辐射和高温下存活。
江锋却不抱希望，毕竟聚能电弧和前两者相比，也没强到哪里去，最大的优势，恐怕就是凝聚亿万能量于一点，以点破面的穿透特性了。
希望可以奏效吧！
距离太近了，发射而出的瞬间，电子束就击中在星门方向的两头巨兽身上。
刺眼的白光炸开，恐怖的电弧直接在鳞片之上跳跃，横跨数百公里。
巨兽的鳞片气化，肌肉被烧得焦黑，大量的组织化作蒸汽。
那头一千三百公里级的巨兽，半边脸都被电弧炸没了，头顶的牛角也断了一根，焦黑的断口处还在冒着黑烟。
可它依旧在咆哮。
模糊不清的嘶吼声透过空间震荡传来，带着不屈的凶性。
它的嘴巴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没法再发射脉冲光束，可浑身的鳞片缝隙里，却射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生物光束，雨点般砸在灵能护盾上。
而那头三千公里级的巨兽，哪怕半个头颅都被电弧烧焦，依旧死死维持着重力脉冲。
引力势井没有丝毫减弱，人类荣光号还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还不死？”哈尔西瞪大了眼睛，“这怪物是怪物吗？！”
江锋反而笑了：“怪物当然是怪物！难怪能横扫L星团，确实不止两把刷子。”
一旁的小灰忽然笑了一声，脆生生道：“磁能护盾充能完毕，重新上线。”
淡蓝色的护罩再次亮起，稳稳挡在灵能护盾之外。
数千，数万道生物光束打在上面，根本叫做一个波澜不惊。
就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直接宣告了这场战斗的胜负天平。
巨兽的能源脉冲才断，磁能护盾就恢复了。
这种恐怖的护盾科技，决定了对方不管怎么攻击也破不了防。
耗下去，赢的只会是人类荣光号。
可战斗还没结束。
黑洞方向的两头两千公里级巨兽，已经趁着交手的间隙，冲到了距离人类荣光号不到两万公里的位置。
其中一头猛地一震身躯，体表的鳞片纷纷张开。
无法计数的生物舰船，还有无数几十米长，闪着红光的自爆蜉蝣虫，山洪般喷了出来。
生物舰船有大有小，大的几十公里，小的只有几百米，一只只悍不畏死，那些大眼睛忽闪忽闪，闪烁着毫无怜悯的光芒。
那些自爆蜉蝣虫更是数量惊人，铺天盖地，像是一片红色的云雾。
而另一头巨兽，则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数百公里直径的巨嘴，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口腔里层层叠叠的利齿，好似链锯，开始缓缓转动，一股强大的热能从它口中传出，放射出橘红色的亮光，连周边的宇宙尘埃都顷刻蒸发。
它打算直接把人类荣光号，连船带人一口吞掉。
“想吃我？”江锋眼神一冷，“伽马激光，瞄准口腔内部，把它臭嘴给卸了。”
“遵命，统帅！臭嘴吃我一招！”
小灰兴冲冲大叫一声。
倏然一瞬之间，毫无肉眼征兆，那头正张着大嘴猛冲的巨兽，突然失控了一般。
它的头颅侧面，一道剧烈的聚变火光炸开，形成一道白线。
白线所过之处，等离子火球连成一串，在巨大的脸颊之上撑开一道凹凸不平的切面。
数百公里直径的下颌部分，连同半边脸颊，直接被炸碎，飘飞脱落。
更有可怕的轰然巨响，那被光压推动的相对论喷流，直接击穿了它的口腔，在颅腔内引发了连锁爆炸，剧烈的光和热迸发而出。
整个头颅都被炸得稀烂，一概无存。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控制，借着惯性向前飘，便缓缓歪向了一侧，生命信号急速下跌，同时开始被卷入人类荣光号所处的引力井中。
可即便如此，它胸腔深处的核心神经节依旧在发出微弱的信号，还没彻底死透。
四门主炮全部发射完毕，进入充能冷却期。
江锋看着光幕上四个依旧跳动的生命信号，挑了挑眉。
四炮下去，一个都没死。
最惨的那个脑袋都炸没了，居然还吊着一口气。
这噬天巨兽的生命力，简直离谱。
就在这时，无数自爆蜉蝣虫已经冲到了近前，纷纷撞在重新上线的磁能护盾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
紧随其后的生物舰船也疯狂开火，各种生物光束、腐蚀酸液，拼命砸在护盾上。
护盾稳如泰山。
人类荣光号就像矗立在暴风雨中的礁石，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全功率充能要多久？”江锋问。
“四门主炮全部满充能，需要五小时。”小灰回答。
“单独充能泽洛光束呢？”江锋摇头，又问道。
“如果只给泽洛光束单独供能，再调用反锎燃料进行快速预热的话，八分钟就能到发射功率，十五分钟就能以最大功率输出。”小灰认真道。
江锋摇了摇头：“时间无所谓。”
他盯着光幕上那头三千公里级的巨兽，眼神锐利如刀。
“关闭快子光矛、伽马激光、聚能电弧。所有能源，全部供给泽洛光束。”
“磁能护盾也关了，维持灵能护盾就行。”
“我要一击，把它连带着周边的空间一起打碎！”
小灰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统帅，您要用最大发射质量的模式？”
全威力的泽洛光束，消耗巨量的泽洛元素，且光束速度远低于光速，但其反而会触发自约束，不再是粗大的光柱，而是凝聚成一道极致的细线。
物质密度堪比中子星，威力更是天差地别，足以撕裂空间，干涉虚实边界。
“对。”江锋淡淡道，“既然打是打不死的，那就直接抹掉试试看！”
“正在调整能源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