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空间……数据块坐标未知。
超光速信道……亚空间通信基站频道未知。
渲染引擎……加载资源失败，未知数据覆盖中。
黑沉沉的天空，黑沉沉的大地，黑沉沉的海水，拍打着黑沉沉的石头。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被煤粉污染了一样，是个光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可怕之地。
米兰达正在这片空间里缓步踱步。
她依旧是那副明艳逼人的模样，长发微卷，松松地垂在肩后，发尾扫过贴身的匿踪装甲，装甲完美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身侧的空气微微一动，一道身影骤然刷新出来。
幻影人叼着一支烟，蓝色的眼瞳微微亮着，好似两盏小夜灯。
他深吸了一口，胸口明显地起伏了一下，随即吐出一道又长又淡的蓝色烟雾，烟雾在这片凝滞的天空里，慢悠悠地散的更加细碎。
米兰达斜睨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内心翻了个白眼。
‘都把意识拆成数据包扔进数字空间了，还非要模拟抽烟的感官反馈，这烟瘾……啧啧，说是老烟迷都算得上抬举了，分明是个烟鬼，不，烟魔。’
幻影人根本没在意她眼里的无奈，开门见山，沉声道。
“你和江锋的联系，怎么样了？”
米兰达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就这一个动作，幻影人指尖夹着的烟都顿了一下，吐出的烟雾都断了一截。
当前的局势清楚明了，人类联邦和右威卫，是银河系里仅存的两个人类主体文明，在这场席卷全银河的浩劫里，任何一方单独扛，都是死路一条。
和江锋的会谈，是他眼下最看重的事。
可米兰达随即开口的话，又让他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江锋统帅正在和凯莉大都督开防务会议，大概还要半个小时才能接入这里。”
她耸了耸肩：“右威卫刚拿下哈兹布赞人的疆域，千头万绪的事，忙得脚不沾地。还有原本弥那玛集团的疆域，都要给治理好，梳理产能……”
“这可是涉及到几万个殖民地的事情，马虎不得。”
幻影人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又吸了一口烟，掩饰住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正常。说说吧，你最新的任务进展，那三个方向的侦察，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米兰达脸上的轻松立刻消散无踪，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很棘手。”
“三个方向，横跨整条猎户座旋臂，我手里的干员根本不够用，连我自己都要连轴转，实在是有点力有不逮了。”
她顿了顿，总算多了一点亮色：“不过好在，江锋统帅给我们开了权限，右威卫控制的所有星域，都能给我们当侦察中转节点，超光速加密信道也随便用。”
“这么一来，不仅缩短了人员来回的时间，更让情报的传递变得十分安全便捷。”
“先说第一个，齐诺尔联合集团那边。”米兰达抬手一挥，黑暗的空间里，跳出了齐诺尔人的疆域星图，还有一大堆相互关联的情报数据。
“他们一直试图研究出来的跃迁引擎，现在已经完成了试车，各项参数都达到了预期。”
“核心技术，是找拉瑟坦人买的技术转让授权……”
幻影人挑了挑眉，并不意外。
齐诺尔联合集团是猎户座旋臂里出了名的工业怪兽，产能拉满，唯独在高端科技上差了点火候，眼看自己实在没有，那找拉瑟坦人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吸了口烟，淡淡问道：“条件呢？拉瑟坦人不可能白给技术，他们要什么？”
“拉瑟坦人要的，是齐诺尔人的工业产能。”米兰达的神色瞬间肃然，指尖点在星图上，调出了一份加密的采购合同。
“他们要借助齐诺尔人的全产业链产能，大规模生产支撑虚拟宇宙的基础计算节点，就是那种最基础的圆碟型节点。”
“半径六千六百公里，单碟面积超过一亿平方公里，设计用来环绕恒星运行。”
幻影人点了点头，烟卷的红点一亮一灭：“只是这样么？倒也不稀奇。”
“拉瑟坦人全民意识上传，整个种族都活在虚拟宇宙里，对算力支撑的需求，本来就是无穷无尽的。他们要多少？”
“他们没订确切的节点数量，订的是总算力指标。”米兰达低声道。
“他们要求，这批节点组网之后，常态总算力要达到‘十的三十次方’次计算每秒，核心用途，是弥补他们主算力网络的缺口。”
幻影人的眉头一皱，脱口而出：“如果我记得没错，单个圆碟节点的极限常态算力，也就‘十的二十六次方’次计算每秒，这岂不是要造八千多个？”
他心算着，八千多个半径六千六百公里的巨型计算节点，哪怕是齐诺尔这种工业怪兽，也要掏空大半的产能，才能在短时间内造出来。
“没错，一共八千零六十四个，外加四十个冗余节点，交付期就定在两个季度之内。”米兰达点了点头，调出了齐诺尔人的船坞开工数据。
“齐诺尔人已经全面动工了，这种圆碟节点，单碟质量八十万亿吨，加一块儿质量也不大，拆一颗普通的岩质矮行星，材料就绰绰有余。”
“唯一的麻烦，是造好之后，需要通过超光速航道批量运输到拉瑟坦人的疆域，拆分运输再进行组装，整个运输成本高得吓人。”
“伊蒂。”幻影人突然开口，朝着一旁唤了一声。
一个不断跳动的蓝色大光球，倏然从黑沉沉的海里跳了出来，悬在两人面前。
“先生，米兰达特工。”
“你给我说说，拉瑟坦人要这么多额外的低阶算力，到底想干什么？”幻影人弹了弹烟灰，“难不成，他们还想靠这些节点，去跟达尔延续体掰手腕？”
伊蒂光球微微跳动，解释道：“先生，您别看单个圆碟计算节点的算力绝对值很高，但那都是虚的，其核心架构，不过是基于粗颗粒度的刚体与流体模拟进行优化。”
“您可以参考个人终端就能运行的那种独立小游戏，看着场景像模像样，只要将全息投射放大一百倍，就全是锯齿和贴图了。”
“这种算力，糊弄一下沉浸在虚拟宇宙里的数字意识，完全够用。但如果用来支持前沿基础科学计算，或者抵御达尔延续体的网络攻击……是远远不够的。”
伊蒂顿了顿，调出了一组对比数据：“以我们联邦的标准，做单个原子的实时模拟，时间步长要精确到飞秒级……”
“这样一来，一个圆碟节点的全部算力，撑死了也只能同时模拟十亿个原子，连一颗普通沙子的实时数字孪生都做不出来，就别说更复杂的系统了。”
“这些节点只有组网使用，总算力才算是入门。”伊蒂话锋一转，“如果把模拟颗粒度放宽到分子级，把每个分子的运动，相互作用力都纳入计算。”
“那这套组网节点，足以完整模拟一整颗行星级别的大气循环，流体运动，全域化学反应。”
“如果把颗粒度再放粗，把恒星，星系，星云全都简化成质点，只计算引力，轨道，碰撞参数，那它足以模拟大尺度的宇宙结构演化。”
“所以这件事的优先级，其实并没有那么高。”伊蒂判断道，“拉瑟坦人只是在批量储备低阶运算节点，用来承接虚拟宇宙的民用基本需求。”
“真正目的，恐怕是打算把‘拉瑟坦金刚’的主要算力，从这些杂事里彻底解放出来，集中全部资源，去对付达尔延续体。”
米兰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伊蒂说得没错。但这件事，也引出了我第二个要汇报的情况……”
“拉瑟坦人同时还向齐诺尔人，订购了一批恐怖的克隆人产能。”
她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齐诺尔人对人类的基因序列研究得非常透彻，他们不仅可以批量克隆普通人类个体，还能稳定克隆带灵能天赋的个体。”
“拉瑟坦人下的订单，是每年十万亿个低质量普通克隆体，或者每年两千亿个灵能克隆体。”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银河系，只有齐诺尔联合集团，能拿出这种级别的产能。”
话音落下，面前的全息影像立刻铺开了齐诺尔联合集团境内的星图，二十颗星球被单独高亮出来，悬浮在星图之上。
“目前，齐诺尔境内，有二十个主要的克隆星球被指派负责该项目。”
“它们已经全面停工，正在调整产线，把原本用来克隆其他星际物种的所有设施，进行全流程的专项改造，全部转向人类克隆体的标准化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