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k大章）
人类荣光号，舰桥。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听完哈尔西手舞足蹈、连说带比划的汇报，露出几分意外。
他看了一眼旁边缩头缩脑的提西福涅，夸了两人一句。
“干得漂亮。”
提西福涅有些受宠若惊，但哈尔西却唧哇张狂，笑到合不拢嘴。
不过，江锋面色逐渐转为平静，他思索了片刻，低低一笑。
“这些个拉瑟坦人，有点意思。”
他话语平静，听不出喜怒：“拉瑟坦人经历的苦难，放在银河系任何一个种族身上，都算得上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谁都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怪不得要跟达尔延续体拼个你死我活……”
江锋看向舷窗外的深空：“只不过，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人类，当成给他们烧锅炉的算力牲畜。”
从哈尔西的汇报之中，他已经明白，那台突触凝炼机没有秘密，全是狠辣。
仿佛只要足够恶毒，就能获得足够超凡脱俗的机会。
无数的克隆人，像是被圈养的牲畜，从出生到死亡，一辈子都被连在冰冷的机器上，大脑被无休止地榨取着最后一丝算力。
直到油尽灯枯，被当成垃圾一样回收处理，再重新克隆出新的燃料。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触碰到了江锋的底线。
“说来也是可惜。”江锋露出几分淡淡的漠然，“要是拉瑟坦人能多跟齐里克人学一学，好好跟人类搞好关系，倒也没什么的，大家各走各的路，和和气气，没什么不好。”
哈尔西立刻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就是就是！这群家伙脑子都坏掉了，找谁惹事不好，来惹咱们！”
江锋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对了，说来说去，你俩废了这么大的功夫，九死一生从拉瑟坦人的虚拟宇宙里闯出来，拿到的那场闭门会议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一提到这个，哈尔西瞬间就来了精神，她嘿了一声，原地蹦起来，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江锋的眉心。
江锋的意识只觉得微微一闪，眼前的舰桥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平无奇的空白空间。
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的边界，听不到一点声音。
空间里摆着几个巨大的，用类似芦苇的草叶编织成的吊床，每一个吊床都有五六米长，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体型庞大的拉瑟坦人。
他们的下半身，是软绵绵，如同蜗牛一般的腹足，此刻正朝天翘着，一波接一波地做着波浪式的滚动，看起来滑稽无比。
江锋甚至能看到，他们身体两侧的呼吸孔里，时不时就会喷出一道道细细的水线，溅得吊床周围到处都是。
江锋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好几步，离那几个拉瑟坦人远远的，脸上满是一言难尽的嫌弃。
“哈哈哈哈！统帅！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一阵清脆的笑声从他的肩膀上传来，哈尔西正坐在他的肩头上，笑得前仰后合，小短腿晃来晃去的，差点从他肩膀上滚下去。
她指着那几个还在不断喷水的拉瑟坦人，笑嘻嘻地跟江锋解释。
“拉瑟坦人会把尿液和呼吸的废气，一起从呼吸孔里排出来，这可是他们刻在基因里的习惯，就算意识上传到虚拟宇宙了，也改不掉！”
江锋一脸无语，嘴角抽了抽：“都已经是数字意识了，还要搞这套？闲的？”
“我也无语啊！”哈尔西摊了摊手，“他们这套虚拟宇宙的渲染资源，都是意识上传之前就做好的原生模板……”
“缓存清理的程序，到了他们这儿，就变成这种小喷泉一样的画面了，改都改不掉，这群家伙还觉得这样特别威风，特别有地位。”
江锋更无语了，干脆别过脸，不去看那几个辣眼睛的拉瑟坦人。
啪啪两声，哈尔西一拍手，空白空间里的画面动了起来。
江锋都来不及听，就开始了快进，嗖嗖的……
先是一群人相互恭维，然后是在说些江锋也不大理解的，关于什么发展治理的话，快进的倍数越来越快，他们的说话声音都变成叽叽喳喳了。
啪啪两声，又是哈尔西拍手，画面慢下来，恢复正常速度，她严肃道。
“统帅，这里便是重点了，前后都没看头的。”
江锋嗯了一声，看向空间内，此刻只剩下了三个拉瑟坦人，正是哈尔西的三个目标。
国防部长胡尔巴，首席科学家耐吉兰，内坦耶路集团首席执行官若因。
躺在最左边吊床上的若因，率先开了口。
此刻没了别人，他也就没了伪装，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虑，摸了摸头上的触角道。
“胡尔巴部长，耐吉兰首席，前线的情况已经不能再糟了。”
“延续公理的程序，正在透过我们境内的星际网，不断进行渗透骚扰，境内三十七个分区的虚拟宇宙，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不稳定情况。”
“多个计算节点出现了逻辑崩溃，而在正面战场，情况还要更糟。”
他抬手一挥，一道全息星图在三人面前展开。
星图上，代表达尔延续体的红色标记，已经像潮水一样，渗透进了拉瑟坦人的边境线，啃掉了一大片星域。
“我们的主力舰队，全都集中在了进攻端，防守线上的舰队，无论是数量还是科技实力，都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根本挡不住达尔延续体的侵袭。”
“好几条防线已经被对方直接击溃，边境上二十多个恒星系统的计算节点，都受到了不可逆的永久性损害……”
若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是躺在中间吊床上的胡尔巴，他突然笑了起来。
胡尔巴神色漠然，对着一脸焦急的若因摆了摆触角，慢悠悠地说道：“若因，沉不住气，是成不了大事的。这些，都是计划之内的必要牺牲，不需要太过伤感。”
他说着，也抬手一挥，另一道全息投影出现，画面里，是几个规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型星际船坞，宛若小行星一般巨大。
好几艘蓬松无比，宛若一颗颗椭球的战舰，正从船坞里缓缓滑出。
乍一看，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它们的大小，可能有山那么大，也可能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积木兵人。
江锋觉着前者更靠谱一些。
他仔细看去，那些战舰内部完全中空，看起来与其说是一个蛋，不如说是一个蚕茧，好似由层层叠叠的丝线构成的，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这是……”若因疑惑起来。
“突触大网级主宰旗舰！”耐吉兰掷地有声道，“我们过去一百年里，一直都在秘密研发，并筹备建造的新一代舰队旗舰。”
“是啊。”胡尔巴也感慨万分，“我们的十二支超级舰队，正在船坞里进行最后的升级，现在已经有半数完成，陆续出港，开始在预定星域进行部署。”
胡尔巴一挥手，全息影像变幻，江锋突然眼神一厉。
他看到一艘装载物资的星际货轮飞过，却宛若尘埃一般，悄然无声落入了一艘大船里。
“哈尔西，这些船到底多大？”
“平均直径四百公里。”哈尔西露出几分遗憾之色，“只可惜，当时我为了获得这份会议记录，就没有选择拿下那个数据包了，不过也不是很可惜。”
“怎么说？”江锋问。
“拉瑟坦人的船根本不配备任何维生系统，还大量使用中空结构，进行节省质量，我们就算是拿到了科技，最多也就是借鉴一下，能用的模块不多。”
江锋闻言，才点头，继续看了过去。
胡尔巴正吹了一波，给若因拍着胸脯承诺：“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彻底击退达尔延续体的进攻，甚至能直接打到他们的老巢里去。”
若因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耐吉兰，难以置信道：“我没理解错吧，你们打算凭借几支舰队，就去挡住延续公理？”
“达尔延续体的实力，我们都清楚，那可是存在了数百万年的机器文明。”
“当然可以。”耐吉兰缓缓开口了，支持胡尔巴，“这些舰队里，列装了我们最新锐的‘突触大网级’主宰旗舰。有了这些旗舰在，我们的舰队，一定会百战百胜。”
胡尔巴满意地点头，身体从吊床上坐了起来，巨大的腹足在地上缓缓滑动着，来回踱步。
“初步的作战计划很简单。”
“等主力舰队集结完毕，两支超级舰队会直接进行超光速跃迁，强袭达尔延续体的核心境内，目标只有一个，他们的‘中央处理器’星系。”
他话音落下，三人面前的全息投影瞬间切换。
一幅壮观到极致的星系全景图，缓缓展现在了眼前。
那是一个由活跃的恒星级黑洞完全主宰的恒星系统，黑洞本身不可见，只能看到它周围一圈明亮刺眼的吸积盘。
无数的气体和天体碎片，被黑洞的引力拉扯着，以高速围绕着黑洞旋转，摩擦产生了大量能源，辐射出的光芒，比十几颗主序星加起来还要耀眼，壮美又恐怖。
而在吸积盘的中央，是一片完全空无的泡状区域，那就是黑洞事件视界的所在，连光都无法从那里逃出来。
“达尔延续体的最高主机，也就是延续公理的核心本体，就藏在这个黑洞系统里。”
胡尔巴的触角，指着黑洞吸积盘的上缘，若因看过去，发现了一个铅灰色的太空站点。
站点很庞大，但在辉煌无限的吸积盘面前，却一点也不起眼。
“而且最有意思的一点是，近段时间，达尔延续体正在不断派遣工程船，疯狂清理整个系统内的残骸和天体碎片。”
“似乎有修复，甚至扩建他们在远古战争中被重创的最高主机的打算。”
“根据我们的监测，最高主机的恢复进度，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增长。如果再给他们半年的时间，达尔延续体很有可能会变得比现在强大数倍。”
“我们，拉瑟坦人……”胡尔巴的声音陡然变冷，“绝对不能容忍他们重回远古时代的巅峰荣光。”
若因的脸色蓦然大变，整个人都从吊床上弹了起来，声音里满是震惊。
“什么？延续公理不是已经平静了很长时间了吗？”
“几百万年以来，不都没有什么大动作么，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原因很简单。”耐吉兰缓缓开口，给出了答案，“我们已经可以百分百确认，远古的灭绝智能‘意外之敌’，已经全面复苏了。”
“意外之敌的异动，让延续公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这点毫不意外。”
耐吉兰冷哼一声：“达尔延续体，一直以来都把自己视为银河系有机文明延续的守护者，和意外之敌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但从我们最新拿到的证据来看，事情显然不是这样的。”
“相信你也清楚，我们的情报人员，在远古大战中被摧毁的‘净化中心 004’残骸里，发现了意外之敌复苏的直接证据。”
“但你不清楚的是，我们发现的不止这个，还有达尔延续体和意外之敌接触的完整记录。”
耐吉兰声音一沉：“达尔延续体，似乎把意外之敌，也当作了需要保护和延续的对象。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他们的所作所为。”
若因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他终于明白了这场战争的来龙去脉，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满脸不解：“就算是这样，这场战争也发动得太仓促了。”
“很多关键的信息，以我的权限竟然都是绝密，我之前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是拉瑟坦金刚计算出来的最佳方案。”胡尔巴淡淡开口，听起来，他对拉瑟坦金刚绝对信服，“看起来仓促，实际上，这才是最能让延续公理感到意外的奇袭。”
他看着一脸茫然的若因，选择把整个计划的底牌，摊开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