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方那几条趋近收敛的折线不再乱串，只在一个高位区间里小幅波动着，幅度越来越窄。
实验室中的笑声突然收住，二狗噤声，就算知道秦念听不见它说话，它也不敢继续叫嚷。
“但是，赋予任何一个人强大的精神力只是第一步。”秦念放缓了声音，翻涌的情绪全部压入体内，一瞬间氛围从火热跌入冰点，他语气平淡到让人脊背发凉。
“精神力的奥妙远不止于此，它是人大脑对外部开放的天然接口，可以被干扰，被入侵，被控制，这种事我自己就能做到，没什么值得提的。”
就是这句“没什么值得提的”，放在外面任何一个研究机构里，就是穷尽几代科学家也摸不到的理论天花板。
天才，当真是天才！无比耀眼、光芒万丈、锋利到能把人眼睛割出血来的天才。
齐岁手中的动作完全抛之脑后，简直移不开眼睛。
“我现在还能更进一步。” 秦念往后一靠，椅背承住他的重量，整个人陷进黑色的皮质座椅里，“既然精神力是可以被捕捉的能量波动，那么只要以它为媒介，我就能看到任何一个人的记忆。”
他交叉着十指，视线重新钉回屏幕上。
“刚刚和目标的短暂接触不足以让我看到太多，但他看到我的时候很畏惧，情绪波动和精神波动都很大，说不定能让我看到一些有价值的……”
尾音断在半空。
秦念从椅背上弹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半身往前探，眼睛不断地扫视着大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段一直往上顶的代码变成了满屏的乱码字符，悬浮窗中的几条折线趋于完全收敛。
这些都是从刚才收集到的精神力波动中解析出来的信息，因为需要处理的数据量太大，还来不及做噪声过滤和编码转换，等到完全解析过滤出来，估计还得耗上几十个小时，秦念根本等不及。
他盯着屏幕，精神力高度集中，无数的数字在脑袋里面自动过滤组合，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看完整体，只能抓住最频繁出现的组合，最高频一串字符在他脑海中重组——
“……游戏……论坛……？”
手下的那页打印纸被抓成了一团，皱巴巴地窝在掌心，秦念喉咙里溢出一声干笑。
“就因为这种东西？”
赛琳娜抱着账本走在走廊上，脚步突然停住。
不对，她刚才好像路过了什么。她往后退了三步，退到那个岔路口，侧头往右手边那截走廊看去。
纯白色的走廊一眼能望到头，走廊尽头那扇标着“核心实验区·授权准入”的黑色金属门前，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小巧身影正以一种极其可疑的姿势贴在门板上，耳朵压着金属门面，试图用体温把门焐热。
赛琳娜收了脚步声，像猫一样挪到了少女身后。
“瑞尔，你在老板实验室门口干什么？”
“呜哇——！”
瑞雯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冲出口，她在千分之一秒内反应过来了，两只手“啪”地捂住自己的嘴，把那声尖叫后半截死死摁回了嗓子眼。
她猛地转身，眼睛瞪得溜圆，气急败坏地跺脚：“赛琳娜，干嘛吓我啊！要是被老板发现了怎么办？”
可明明实验室门口有监控啊？
这话赛琳娜没说出口，只是换了一种说法：“是你偷听在先不对吧。”
她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听不出什么责备的意思。
要是换个人过来听，恐怕已经听出来了这位笑面虎大总管话语中的刀，但瑞雯这个贫民窟来的小女孩也不知道是不是读不懂空气，反正她不怕，她只觉得赛琳娜又温柔脾气又好，是整个公司最善良的人！
她左右扭头看了两圈，确认走廊没人，背后的金属门也没有突然打开的迹象，这才拽了拽赛琳娜的袖口。
赛琳娜配合地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
“老板和少将进去两个小时了诶，”瑞雯的声音压得只剩下气声，尾音兴奋地往上翘，“门也被反锁着，你说他们是不是在……”
“在……？”
赛琳娜困惑地侧了侧脸。
“哎呀！”
瑞雯差点没压住自己的声音，脸颊上的红色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子根。她怎么以前没发现赛琳娜这么迟钝？！一个omega一个Alpha独处一室这么久，门还反锁着，这还能是在干什么？！
她使劲把声音又往下压了一档，凑到赛琳娜耳边：“我混进帝国大学的论坛，看到老板和少将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少女故意停下来卖关子，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赛琳娜的脸，等着看对方露出好奇的表情。可她失败了，赛琳娜的表情纹丝不动，微笑挂在嘴角上稳如泰山。
瑞雯憋不住了：“他们两个——同居了！”
赛琳娜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显而易见的结论瑞雯现在才知道，那两个人这几天以来一直都是同时来同时走的，天天能看到齐岁监督秦念吃饭睡觉，这不是住在一起，难不成还能分开住？
她看了一眼瑞雯的背后，配合地问了句：“所以呢？”
“所以，他们两个是不是在实验室里面做……做羞羞的……就是那个——哎呀！”
瑞雯的脸红到快要滴血了，她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比了半天也没比划出一个具体形状，最后干脆捂住了自己烧得滚烫的脸颊。
“想多了，我们没有做爱。瑞雯，站在门口那么久怎么不敲门？”声音冷冷的，从背后传来。
秦念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半倚着门框，眼睛半耷拉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嘴角挂着一点笑，这笑容可比赛琳娜那种“温柔大姐姐”危险多了。
瑞雯跳起来三公分高，刷地躲到赛琳娜身后，两只手扒着赛琳娜的手臂，只探出半个脑袋。
“老老老板——我不是故意的！绝对没有想偷听什么机密！你知道的，我命都在你手里攥着呢，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自己性命的事，更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就是好奇！真的就是好奇！你饶我一回吧，看在赛琳娜姐姐的面子上！”
她语速快得像开了二倍速，保命技能触发得极其熟练，一句话里恨不得把自己这辈子干过的好事全数一遍。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秦念，目光越过秦念的肩膀往实验室里瞟了一眼，齐岁还在里面，应该是听不到他们说话。
瑞雯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口气：“可是老板，你看上去好累的样子……少将真没有欺负你？”
秦念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干涩，脑袋昏沉。
看了两个小时的乱码，从茫茫无际的无效数据里硬抠出那几个关键词，硬是拼凑出来了一点有效信息，精神高度紧绷了两个小时之后突然松下来，这能不累吗？
他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垂着眼皮看瑞雯，没力气计较少女刚才的举动，再怎么说，瑞雯还是信得过的。
“再问也是没有，不要默认这种奇怪的事。你找我有什么事？”
瑞雯从赛琳娜背后挪出来小半步，讪讪地抹了一下鼻尖，两只手背在身后：“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您上次被圣王国刺客袭击那件事，已经在高层和精英人群中引起了轰动，压力给到了帝国官方，他们必须给出来一个态度。我就是来问问，还需要加把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