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夏晚星提前备好的传送法阵,一路接应,火中烬一行人比其他溃散的神谕玩家幸运多了。
一路惊险地冲出包围圈,四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夏晚星能力透支的手都在抖,镇岳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夜枭的大剑上多了几道新添的缺口。
一路不敢停歇,不计消耗地使用多个传送阵连续跳跃,耗时一天,他们从原繁生教会的腹地逃回了最初交战的边境线。
迷雾森林的边缘,四人站在一处山脊上。
他们身后是连绵的森林和起伏的山峦,远处的地平线上还能看见几缕升腾的烟柱。繁生教会总部所在的方向的上空,一棵巨大的金色树木遮天蔽日。
“走吧,”火中烬收回目光,“还没到安全的时候。”
四人之中,两人隶属战争教会,两人出自圣阳教团,但现在情况变得有些微妙。
伊莱恩死了。
圣阳教团的教宗骑士,银翼战团的领袖,死在了行动中。这件事传回去后,火中烬和夏晚星再回圣阳教团就不太合适,免不了要被反复盘问,甚至被怀疑为什么你们活着回来了?为什么你们没有出手?你们和腐烂之主的人是什么关系?
“去战争教会。”火中烬一锤定音。
没有人反对。
从迷雾森林绕过穆黑兰防线,一路向东,等他们终于抵达战争教会的临时驻军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边境的战场很安静。神战第二阶段即将开启,激烈的边境战事尽数停歇,各方势力都在整顿兵力、囤积物资,准备在一天后全力朝着世界树分支所在的地方进发。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清缴腐烂之主在人间的所有信徒,不惜一切代价阻拦融合。
夜枭和镇岳上前,向驻地管理者亮明身份,简单说明来意。
这名管理者是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中年男人,从左眉梢一直劈到右嘴角,让他无论什么表情都显得狰狞。
他的目光越过夜枭和镇岳,落在后面的两名高阶女能力者身上。
红发的像一团火,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灼热,另一个身上带着各种炼金武器,与上级传来的描述完全吻合。
刀疤男微微点头:“此事我做不了主。现在情况特殊,我离不开这里,不如我写封信告知主教大人情况,你们就带着信去主教休憩处,面见主教再定夺。”
也是,两个高阶能力者前来投奔,还是原本对立的圣阳教团成员,谨慎行事再正常不过。
一行人离开驻军团,跟着使者往战场更后方走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一座军事堡垒的轮廓从暮色中浮现出来。进入堡垒,沿着使者说的一条走廊一路向里。
四人的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走,气氛渐渐变得凝重。
从昨天那场战斗之后到现在,夏晚星就像变了一个人,全程沉默寡言,眼底满是心事,现在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们说,他到底是齐岁还是腐烂之主……我们从前认识的,真的是他吗?”
镇岳耸耸肩,他跑了一天的路,浑身骨头都在响,没心思琢磨这种哲学问题。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他那个游戏管理员爱人开了后门,一穿越就直接封神。再说,这两个身份有区别吗?不管是齐岁还是腐烂之主,都是我们的敌人。”
“不一样。”
夏晚星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靴子上沾满了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火中烬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你们注意到了吗?告死鸟面板上标注的不是他的名字,”她停顿了一下,留给了三人回忆的时间,“是‘时灾化身’。”
一句话落下,通道内瞬间死寂,所有人脸色难看的要命。
镇岳牙疼似的扯了一下嘴角,看向火中烬,笑声在通道里干巴巴地回荡。
“时灾?不就是齐岁那把刀的名字吗?化身啊……哈哈,不会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吧?我们原来的世界里装着两个邪神?”
火中烬没有笑,也没有反驳。
“悦北告诉我,他们两个都是怪物,都不属于这个世界。当时我还以为他们都只是副本中普通的怪物,但现在看来,他们两个大概率都是邪神。”
走廊到了尽头。
一扇巨大的实木大门虚掩着,门板厚实,上面没有雕花也没有纹饰,朴素得像一块未经打磨的木板,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夜枭上前,一把推开。
“吱呀——”
门后不是预想中的休憩处或者什么适合谈话的地方,这是一处空旷的地下训练场,开阔的空间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地面铺着磨损严重的石板,到处是刀痕和灼烧的印记。
火中烬脸色骤变,厉声大吼:“有埋伏!都准备战斗——!”
话音未落,耀眼刺目的圣光烈阳从门外轰入!
远在半个世界之外,知识之神的教会总部会议室中。
一面水晶镜悬浮在圆桌中央,里面清晰地映出圣阳教团教皇瓦勒留斯的容颜。上了年纪的老人看起来比起一个月前又老了不少,眼底满是血丝。
水晶镜子的正对面,坐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年轻男人。
他的长相柔美精致,肤色苍白,一双浅色的眼睛像是被水洗过,干净得不像是属于这个世界。他时不时咳嗽几声,弱不禁风的模样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请节哀,瓦勒留斯教皇,对于伊莱恩骑士牺牲,我也深感痛心。”
瓦勒留斯疲惫地长叹一声,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
“知识的神使,你的预言又应验了。”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镜面中的那个年轻人,“既然知识之神看见了一切,那为什么你们不提前阻止腐烂之主的计划?”
悦北摇了摇头,咳嗽了两声,语气平淡。
“预言从不是万能的,我们也无法洞悉所有。尤其是腐烂之主身边的告死鸟,他的存在,完全超脱了预言轨迹,我们一无所知。”
瓦勒留斯沉默了,苍老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着。
“事到如今,神战的结局早已不是我们凡人所能左右,我们能做的,不过是遵循神明的旨意,为祂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你找我,又有什么用?”
悦北轻轻地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
“当然有用,不然,你们也不会帮我处理那四个人。”
瓦勒留斯身形一塌,背脊佝偻,像一座终于承受不住重压的老桥。这位年迈的教皇生命气息已然濒临枯竭,再也撑不住强硬态度。
“说吧,知识之神又让你为我们带来了什么预言,悦北神使?”
悦北捂住嘴咳了两声,笑容变得和刚才的不一样。
“一个可以瞒天过海,帮助主走向新世界的计划。我们唯独需要圣阳的帮助,只有圣阳,有能力帮助。”
瓦勒留斯眼中的金色光芒一闪即逝,显然,圣阳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