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朝堂上开始有人提立太子的事了。
皇上今年四十出头,膝下有三个儿子——皇长子赵昀,八岁;皇二子赵煜,四岁;皇三子赵烨,两岁。
皇长子是先皇后所生,皇二子和皇三子都是普通妃嫔所生,生母出身不高。
按理说,立嫡立长,皇长子赵昀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
可赵昀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卧床,能不能养大都是个问题。
朝臣们分成了两派。
一派支持立皇长子,理由是“祖宗规矩,立嫡立长”。
另一派主张再等等,看看皇长子的身体能不能养好再说。
张桂芬没有表态。
她是皇后,不管立谁,她都是嫡母。但她心里清楚,如果皇长子被立为太子,她将来生了儿子,就会陷入被动。
所以,她不能让皇长子被立为太子。
至少现在不能。
“娘娘,刘太医来了。”周妈妈进来禀报。
张桂芬放下手里的书:“让他进来。”
刘太医是太医院的老资格,医术高明,最重要的是——他是张桂芬的人。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张桂芬开门见山,“本宫问你,大皇子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刘太医斟酌了一下措辞:“回娘娘,大皇子的身子骨本就弱,加上最近又病了两次,元气大伤。微臣不敢说大皇子一定养不大,但至少要调养三五年,才能看情况。”
“三五年?”张桂芬皱了皱眉,“太久了。”
刘太医低着头,不敢接话。
张桂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有没有办法,让大皇子短期内‘病重’一次?”
刘太医猛地抬头,对上张桂芬平静的目光,又迅速低下头。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立储的事现在不能定。只要大皇子病重,朝臣们就不会再提立储的事。等过两年,本宫生了儿子,一切就好办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刘太医跪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他面前的这个年轻女人,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下命令。
“微臣……明白。”他最终说。
张桂芬点了点头:“去吧。记住,要做得干净。”
腊月十五,皇长子赵昀突然“病重”。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太医们会诊了三天三夜,才把人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但命是保住了,身体却彻底垮了。太医说,大皇子需要静养,不能劳累,不能受风,不能读书太久,不能……
总之,这个孩子,基本上算是废了。
朝臣们不再提立储的事了。
一个随时可能夭折的皇子,立了也是白立。
皇上也很失望。他虽然不太喜欢先皇后,但赵昀毕竟是他的长子。看着长子病成这副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皇后,你多费心,好好照顾昀儿。”皇上对张桂芬说。
张桂芬柔声应道:“皇上放心,臣妾一定尽心尽力。”
她确实“尽心尽力”了。
最好的药,最好的大夫,最好的吃穿——赵昀的待遇,比先皇后在的时候还要好。
只是那些最好的药里,总多了一味不该有的东西。
转过年来,开春的时候,张桂芬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消息传出,后宫沸腾。
皇上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场赏了凤仪宫上下三个月的月钱。太后更是喜出望外,亲自到凤仪宫来看她,拉着她的手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头三个月最要紧,不能劳累,不能生气,不能吃凉的……”
张桂芬一一应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可她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她怀孕了。
如果生的是儿子,那就是皇上的第四子,皇后嫡出,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到那时候,立储的事,就再也没人能拦了。
天书在这时候飘了出来。
【恭喜恭喜!桂芬姐姐有喜了!】
【一定要生儿子啊!生个太子出来!】
【皇后嫡子,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谁也抢不走】
【沈家那边知道了一定气死了吧哈哈哈】
【话说,大皇子那边怎么办?】
【能怎么办?病着呗。一个病秧子,谁还会提他当太子?】
张桂芬看着那些字,嘴角微微上扬。
天书说得对。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三月里,宫外传来一个消息——小沈氏死了。
不是被杀,是病死的。
据说她疯疯癫癫地过了一年多,身子越来越差,最后连床都起不来了。沈家的人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是“油尽灯枯”,没得治了。
她死的那天,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沈家的家产已经被几个侄子败得差不多了,没人愿意花钱给一个疯了的姑奶奶请大夫。
她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床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消息传到宫里,张桂芬正在御花园里散步。
她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盛开的桃花,沉默了很久。
“娘娘?”周妈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没什么。”张桂芬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吩咐下去,让小沈氏的丧事办得体面些。毕竟是将门之后,不能太寒碜。”
周妈妈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张桂芬沿着花径慢慢走着,春风吹起她的衣角,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肩上。
她想起一年前,小沈氏跪在长乐宫门外,哭着求她帮忙。
那时候她没帮。
不是不能,是不想。
小沈氏抢了郑骁的亲事,把她推进沈从兴那个火坑。如果不是天书出现,如果不是她及时觉醒,现在的她,可能已经死在了沈家的后院。
一报还一报。
小沈氏的死,她没有一丝愧疚。
但也没有一丝快意。
只是平静。
像一潭死水一样的平静。
天书飘过。
【小沈氏死了?这么快?】
【活该!抢别人的亲事,还害张桂芬差点嫁进沈家,死了都是便宜她了】
【说实话,有点唏嘘。她要不是那么作,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怪谁呢?怪她自己。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张桂芬看着最后那行字,轻轻点了点头。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六月,张桂芬在凤仪宫生下了一个儿子。
六斤八两,白白胖胖,哭声嘹亮,震得整个凤仪宫的屋顶都在颤。
皇上抱着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朕的嫡子!朕的嫡子!”
他当场下旨,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举国同庆。
太后更是高兴,亲自给这个孩子取了个小名——康哥儿,寓意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张桂芬靠在床上,看着襁褓中的儿子,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母爱。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冷硬到不会再有任何柔软的感情了。可当她把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抱在怀里的时候,她的眼眶还是红了。
这个孩子,是她的命。
她可以不要这皇后的位置,不要这滔天的权势,但她不能不要这个孩子。
“康哥儿。”她低声叫着儿子的小名,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周妈妈在一旁擦眼泪:“娘娘,您刚生完孩子,不能哭,伤眼睛。”
张桂芬擦了擦眼泪,笑了。
“本宫是高兴。”
是啊,她是真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