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和修罗童的决斗，在寺庙后面的空地上。
空地被月光照得雪白，像一张巨大的宣纸。
两个人站在纸上，像两个墨点。
“陆小凤，你打不过我。”修罗童说，“你的灵犀一指能夹住任何兵器，但我的掌法是内力攻击，你没有东西可夹。”
“试试看。”
修罗童出手了。
天罡掌第九重，掌风如山崩地裂，铺天盖地。
陆小凤的身体像一片落叶，在掌风中飘摇。
每一次掌风扫过，他都差之毫厘地避开，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天罡掌的掌力会越来越强，他的体力会越来越弱。等到他慢下来的时候，就是他被掌力击中、五脏六腑碎裂的时候。
他必须近身。
只有近身，他的灵犀一指才能发挥威力。
陆小凤的身体突然加速，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修罗童。
修罗童冷笑，双掌齐出，掌风如墙，挡住了陆小凤的去路。
陆小凤凌空跃起，从掌风的上方翻了过去，落在了修罗童的身后。
他的两根手指点向修罗童的后颈。
修罗童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向陆小凤的胸口。
这一掌快如闪电，避无可避。
陆小凤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掌风擦着他的胸口过去，打在了身后的一棵大树上。
那棵大树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尘土。
尘土中，陆小凤的身影再次消失。
修罗童警惕地环顾四周，寻找陆小凤的位置。
突然，他感觉脚下一空。
陆小凤从地下钻了出来——他在尘土中挖了一个坑，藏了进去。
灵犀一指，点在了修罗童的膝盖上。
修罗童的左腿一软，单膝跪地。
陆小凤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指连点，封住了他身上的七处大穴。
修罗童僵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你……卑鄙。”他咬牙切齿。
“卑鄙？”陆小凤笑了，“你设局陷害我，杀了上百个人，还说我卑鄙？”
修罗童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他。
天剑老人走过来，看着自己的徒弟，叹了口气。
“我本想把毕生所学传给你，让你做一个好人。没想到你走了邪路。”
他抬起手掌，拍在修罗童的天灵盖上。
修罗童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溢出鲜血，缓缓倒了下去。
天剑老人看着他的尸体，老泪纵横。
“我又杀了一个徒弟。”
陆小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因为他知道，有些痛苦，不是语言能安慰的。
天剑老人带着修罗童的尸体走了。
他说，他要回天山，把徒弟埋在雪山里，然后了此残生。
“这一次，我真的不会回来了。”他临走时说，“江湖上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陆小凤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戈壁滩的尽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既是好人又是坏人，既是智者又是疯子。
他创造了无数的故事，也毁了无数的人生。
但无论如何，一切都结束了。
陆小凤回到了中原。
七大派在真相大白之后，各自内部清洗，换了掌门。武林正道联盟解散了。
白玉京离开了修罗殿，回到了万梅山庄的旧址，在那里建了一座小庙，为西门吹雪守灵。
西门雪的尸体没有找到，但白玉京在废墟中找到了他的剑。
那把剑被供奉在小庙里，日夜香火不断。
陆小凤去了一趟万梅山庄。
他在西门吹雪的衣冠冢前，放了一壶酒。
“西门，你是我的朋友，你做的事不对，但我不怪你。你安息吧。”
他喝了那壶酒，然后离开了。
他去了桃花渡。
苏婉儿还在那里，桃花又开了。
她坐在桃树下弹琴，看到他来了，微微一笑。
“你瘦了。”
“你也瘦了。”
“进来坐吧，我给你温了桃花酿。”
陆小凤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琴声响起，桃花瓣飘落，落在他的肩上、发上，落在她的琴弦上。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桃花酿，很甜。
比任何酒都甜。
因为他知道，这杯酒里，有一个人等他回来的心意。
江湖上的风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只有琴声，只有桃花，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小凤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