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在溶洞深处炸开时,连暗河的暗红色河水都被逼退了三尺。
念土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响,核心碎片与祖龙鳞片融成的光团烫得像团火,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跳一下,光团就亮一分,照得那巨大尸蜈脸上的漩涡瞳孔不断收缩。
“疯子!”巨大尸蜈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不再是和念土一模一样的共鸣,而是透着真正的惊恐,“你想把源界和归墟的力量硬融在一起?会炸的!连你带这破谷一起炸成灰!”
念土没说话,只是把光团往尸蜈额上的灰色印记按去。他能感觉到两种力量在较劲——光团拼命往印记里钻,印记却像块烧红的烙铁,死死抵抗着,连尸蜈身上的灰白色鳞片都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红肉。
“滚开!”尸蜈猛地甩头,额头撞在念土胸口。
念土像被巨石砸中,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喷出的血滴在光团上,竟让光团更亮了几分。他抹了把嘴,刚想爬起来,就见尸蜈的尾巴扫了过来,带着归墟的死气,刮得空气都在发颤。
这一下要是打实了,估计得被扫成肉泥。
念土下意识蜷起身子,可预想中的撞击没落下。他睁眼一看,只见心月不知何时冲了回来,举着块断裂的龙形雕像碎片,死死挡在他身前。碎片上还沾着龙元,竟把尸蜈的尾巴逼退了半尺。
“你怎么回来了?”念土又急又气。
“阿木带族人走了,我不放心你。”心月的胳膊在发抖,碎片上的龙元正在快速消散,“别废话了,这怪物怕雕像碎片!”
念土这才注意到,尸蜈的尾巴扫过雕像碎片时,鳞片上冒起了白烟,像是被烫伤了。他心里一动,突然想起禁地的龙形雕像——那雕像本就是用祖龙的龙骨做的,难怪能克制归墟的力量。
“心月,往雕像那边退!”念土拽着她的胳膊就往溶洞外跑。
尸蜈在后面嘶吼着追赶,庞大的身躯撞得岩壁簌簌掉渣,白色幼虫被它碾死了一片,却还是有不怕死的往两人腿上爬。心月一边跑一边用碎片拍打着虫子,龙元消散得越来越快,碎片的光芒都快看不见了。
“快到了!”念土指着前方的龙形雕像,雕像上的爪痕在光团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可就在这时,尸蜈突然加速,巨大的头颅挡在了两人面前,那张和念土一样的脸扭曲着,眼睛里的漩涡几乎要溢出来:“跑啊?我看你们往哪跑!”
它张开嘴,一股黑色的雾气喷了过来,带着归墟的死气,比之前尸蜈的粘液腐蚀性更强,连地上的石头都被熏得发黑。
念土赶紧把心月往身后拉,同时将光团挡在身前。金色的光芒与黑色雾气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雾气被蒸发了不少,光团的光芒却也黯淡了几分。
“撑不了多久了。”念土的手在发抖,核心碎片的力量快要耗尽了。
心月突然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地上一摔。是个陶罐,里面装着的龙血符咒遇空气就燃,形成一道火墙,暂时挡住了雾气。她拉着念土绕开火墙,终于跑到了龙形雕像旁。
“快!把光团按在雕像的爪痕上!”心月指着雕像胸口最深的一道爪痕,那里还残留着龙元的气息。
念土没犹豫,爬上雕像基座,将光团按在爪痕上。光团一碰到爪痕,就像找到了归宿,“嗖”地钻了进去。紧接着,整个龙形雕像开始发光,从爪痕蔓延到全身,龙骨里的龙元被彻底激活了。
“吼——!”
雕像发出一声龙吟,虽然是石头做的,却透着祖龙的威压。尸蜈被这声龙吟震得后退了几步,脸上的漩涡剧烈地转动起来,像是在痛苦挣扎。
“有效!”念土惊喜道。
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只见尸蜈突然用爪子抠向自己的额头,把那块灰色印记硬生生抠了下来。印记离开它的身体,竟化作一道灰光,朝着龙形雕像飞去,钻进了雕像的眼睛里。
“不好!”念土心里咯噔一下。
龙形雕像的光芒瞬间变得混乱,金色的龙元里掺进了灰色的死气,雕像的眼睛开始闪烁,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是在被两种力量拉扯。
“哈哈哈……”尸蜈的声音透着疯狂,“祖龙的龙骨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归墟的力量污染!等雕像被我控制,整个源界都是我的!”
它说着,巨大的爪子拍向雕像,像是想加速雕像的污染。
念土赶紧从基座上跳下来,光团不在手里,他只能运转体内残留的光暗之力,凝聚成光刃,朝着尸蜈的爪子砍去。可这点力量对尸蜈来说根本不够看,光刃被爪子轻易拍碎,念土再次被震飞出去。
心月想冲过去扶他,却被突然动起来的龙形雕像拦住了。雕像的眼睛变成了灰色,举起巨大的爪子,竟朝着心月拍了过来。
“雕像被控制了!”心月吓得连连后退。
念土看得眼睛都红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刚想冲过去,就见尸蜈的尾巴卷了过来,缠住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嘴边拖。归墟的死气顺着尾巴往他身体里钻,冻得他骨头都在疼。
“尝尝被归墟吞噬的滋味吧!”尸蜈的脸凑近了,眼睛里的漩涡映出念土的影子,“等你死了,我就能彻底变成你,接管源核的力量……”
念土的意识开始模糊,归墟的死气像冰水一样往脑子里灌,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真的要变成这怪物的一部分了。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核心碎片突然又开始发烫,不是之前的灼痛,而是像有颗小太阳在里面跳动。紧接着,他想起了祖龙巢穴里的那张纸——“光暗合一,方能见源”。
光暗合一……
念土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不再抵抗归墟的死气,反而任由它们往身体里钻,同时将体内残留的光暗之力运转到极致。
金色的光与灰色的暗,在他体内开始旋转,像个小小的漩涡。归墟的死气刚钻进来,就被漩涡卷了进去,与光暗之力绞在一起,竟生出一种新的力量,既不属源界,也不属归墟,却异常霸道。
“你在干什么?”尸蜈感觉到不对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念土没回答,只是看着它,眼睛里渐渐浮现出和尸蜈一样的漩涡,却比尸蜈的更稳定,一半是金,一半是灰。他挣开尸蜈的尾巴,一步步走向被控制的龙形雕像。
雕像的爪子还在往下落,心月闭着眼睛不敢看,可预想中的撞击还是没落下。她睁眼一看,只见念土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雕像的爪子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雕像爪子上的灰色死气,竟顺着念土的手往他身体里流,被他眼睛里的漩涡吸了进去。而雕像原本的金色龙元,也顺着他的手流回雕像体内,灰色的眼睛一点点变回金色。
“不可能……”尸蜈的声音发颤,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怎么能同时操控源界和归墟的力量?”
念土没理它,只是专注地净化着雕像。随着灰色死气被吸走,龙形雕像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彻底摆脱了控制,巨大的爪子转而拍向尸蜈。
尸蜈被打了个正着,庞大的身躯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嘴里喷出黑色的粘液,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它看着念土眼睛里的漩涡,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你不是人……你是……”尸蜈的话没说完,就被龙形雕像的另一爪子拍中了头颅。
这一下更重,尸蜈头上的五官都被拍得模糊了,那张和念土一样的脸彻底扭曲,不成样子。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雕像按住了脖子,动弹不得。
“念土,快!杀了它!”心月喊道。
念土看着被按住的尸蜈,眼睛里的漩涡慢慢消失,恢复了金灰色的瞳孔。他走到尸蜈面前,能感觉到它体内的归墟死气正在快速流失,就像个漏气的皮囊。
“你到底是谁?”念土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
尸蜈喘着粗气,脸上的五官在慢慢恢复,竟露出了一张陌生的脸,不再像念土了。那是张很年轻的脸,眉眼间带着股倔强,看着竟有点眼熟。
“我是……源界第一百二十代守界人。”尸蜈的声音变得很虚弱,“和你一样,体内有源核碎片……只是我没忍住,被归墟的力量诱惑了……”
念土愣住了。
守界人?
他想起父亲说过,每一代守界人都要守护界心,防止归墟入侵,可从来没说过还有一百二十代这说法。
“你……”
“别问了。”尸蜈的眼睛开始涣散,“归墟的入口不止暗河一个……它们已经找到了新的通道……在……在源界的……”
它的话没说完,头就垂了下去,庞大的身躯开始化作灰色的光点,慢慢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一块灰色的印记,落在念土脚边,像块普通的石头。
龙形雕像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只是胸口的爪痕不见了,像是从未被破坏过。
溶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白色幼虫被龙元杀死的“滋滋”声,还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它说的是真的吗?”心月走到念土身边,声音还有点发颤,“还有别的入口?”
念土捡起脚边的灰色印记,印记很凉,像是块冰,却不散发归墟的死气。他捏着印记,突然想起之前脑子里的画面——无数尸蜈在蠕动,最中间的那只长着他的脸。
难道……那不是幻觉?
“不知道。”念土把印记揣进怀里,“但我们得查清楚。”
他看向心月,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用的雕像碎片呢?”
心月这才发现手里的碎片不见了,她四处看了看,最后指着龙形雕像的爪子:“好像……融进雕像里了。”
念土抬头看去,只见雕像的爪子上,多了一块小小的金色斑点,像是原本就有的一样。他心里一动,突然觉得这雕像不简单,好像不只是用龙骨做的那么简单。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去找族人。”心月拉了拉他的胳膊。
念土点点头,刚想走,就听到溶洞深处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他回头一看,只见暗河的水面上,不知何时浮起了一艘小船,用黑色的木头做的,船上还立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披着件灰色的斗篷。
小船没有桨,却在慢慢往岸边飘,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那是什么?”心月下意识握紧了念土的胳膊。
念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艘船。他能感觉到,船上的人影没有敌意,却带着一股很古老的气息,比祖龙的龙元还要古老,像是从源界诞生时就存在了。
小船飘到岸边,那人影站了起来,朝着念土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像是在行礼。然后,他扔过来一个东西,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念土面前。
是个卷轴,用兽皮做的,上面还系着根红色的绳子。
念土捡起卷轴,刚想打开,就见那艘船开始往暗河深处飘,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像是从未出现过。
“打开看看。”心月催促道。
念土解开红绳,展开卷轴。兽皮很粗糙,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些奇怪的图案,像是地图,又像是某种符号。最奇怪的是,图案旁边还写着几行字,不是源界的文字,念土却看得懂。
上面写着:
“三千年一轮回,源墟交替。
守界人若在,源界不灭。
守界人若陨,归墟降临。
今有缺口在东,名曰‘蚀骨渊’。”
念土的瞳孔骤然收缩。
蚀骨渊?
他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父亲讲源界传说时提过,说是在源界最东边的海里,那里的海水是黑色的,能腐蚀一切生灵,连祖龙都不敢靠近。
难道……那里就是尸蜈说的新入口?
他把卷轴收好,抬头看向暗河深处,小船消失的地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可他总觉得,那个披着灰色斗篷的人影还在那里,在看着他们。
“我们得去蚀骨渊。”念土看向心月,眼神很坚定。
心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念土笑了笑,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怀里的灰色印记和核心碎片同时发烫,像是在呼应着什么。他低头一看,只见灰色印记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图案,和卷轴上的某个符号一模一样。
而核心碎片的光芒,透过衣服映出来,也形成了一个符号,和印记上的图案交相辉映。
念土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好像……知道卷轴上的图案是什么了。
那不是地图,也不是符号,而是……守界人的印记。
每一代守界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印记。
那这个灰色印记,是之前那个守界人的?
那自己的印记呢?是核心碎片吗?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念土看着怀里的印记和卷轴,突然觉得前路比想象中更复杂,也更危险。
蚀骨渊里有什么?
那个披着灰色斗篷的人影是谁?
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念土深吸一口气,拉着心月的手,往溶洞外走去。
不管有多少秘密,多少危险,他都得查清楚。
因为他是守界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龙形雕像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紧接着,雕像的底座下,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里面露出了半截黑色的木头,和那艘小船上的木头一模一样。
暗河的水面再次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过小船,也从未有过人影。
只有那艘船留下的涟漪,还在慢慢扩散,一圈又一圈,像是在诉说着某个被遗忘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