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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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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河的水冰得像扎刀子,念土把木盒子往怀里按了按,生怕进水。小火在后面扑腾,嘴里骂骂咧咧:“这破河怎么跟冰窖似的!二爷爷那老东西真是疯了,连自家人都炸!”

“别说话,省点力气。”念土的声音在水里发闷,念家玉的红光在前面开路,绿丝绦顺着水流往两边让,像在给他们清道。越往深处走,水流越缓,周围的黑暗里隐约传来“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石头上。

突然,小火“哎哟”一声,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往下沉了半尺。念土赶紧回头拉他,手刚碰到小火的胳膊,就摸到个滑溜溜的东西,像是水草,却带着骨头似的硬茬。

“什么玩意儿?”小火吓得一哆嗦,猛地往旁边踹了一脚,“软乎乎的!”

念家玉的红光扫过去,两人倒吸一口凉气——是具尸体,穿着蓝布褂子,肚子被什么东西掏空了,里面塞满了绿丝绦,正随着水流一飘一飘的。

“是……是李老三。”小火的声音发颤,“早上还看见他在村口抽烟呢……”

念土盯着尸体脖子上的玉牙,牙尖的绿水已经干了,变成暗绿色。他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掰尸体的嘴,里面空空的,那颗玉牙不见了。

“他的玉牙呢?”念土心里咯噔一下,“二爷爷要玉牙干什么?”

话音刚落,前面的水面突然冒起一串泡泡,红光照过去,能看见水底有个黑黢黢的洞口,绿丝绦正源源不断地往里面钻,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似的。

“往那儿走。”念土拉着小火往洞口游,“绿丝绦往这儿聚,说明里面有东西。”

洞口比想象中窄,只能容一个人钻进去。念土先探进去半个身子,里面竟是条干燥的通道,岩壁上长满了白色的霉斑,闻着像陈年的老木头。他把小火拉上来,两人甩了甩身上的水,冻得直打哆嗦。

“这地方怎么没水?”小火搓着胳膊,“刚才那河明明是通着的。”

念土没说话,红光往通道深处照,尽头有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个人蹲在那儿。他慢慢走过去,越近越觉得不对劲——那影子一动不动,身上盖着层厚厚的绿丝绦,像件蓑衣。

“是活的吗?”小火攥着块石头,紧张得手心冒汗。

念土摆摆手,用红光拨开绿丝绦,里面露出张脸,眼睛闭着,嘴角带着笑,竟是王老五!

“他怎么在这儿?”小火吓了一跳,“不是跟二爷爷在外面吗?”

念土摸了摸王老五的脖子,早凉透了,肚子上有个血洞,和李老三的一模一样。再看他嘴里,那颗玉牙也不见了。

“这才是真的王老五。”念土的声音有点沉,“外面那个,是二爷爷用绿丝绦弄出来的傀儡。”

小火突然想起什么,指着王老五的手:“哥!你看他手里攥着啥!”

王老五的拳头攥得死紧,念土费了半天劲才掰开,里面是半块玉佩,刻着个“缘”字,正是爷爷补缘玉的另一半。玉佩上沾着血,血渍里裹着几根银线,和玉牙里的天脉玉粉末一个色。

“补缘玉……”念土把两半玉佩拼在一起,严丝合缝,“王老五根本不是自愿帮二爷爷的,他是想拿这玉佩找咱们报信。”

通道深处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像是石门开了。念土把玉佩揣好,示意小火跟上,红光在前头开路,岩壁上的霉斑越来越厚,脚下开始出现散落的骨头,有的上面还缠着绿丝绦。

“这些人……都是被二爷爷杀的?”小火的声音发飘,“他为啥非要玉牙不可?”

念土没接话,心里已经有了个模糊的念头。二爷爷眼睛里的绿丝绦,玉牙里的天脉玉粉末,还有王老五肚子里的血洞……这一切都和天脉玉脱不了关系。

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前面豁然开朗,是个圆形的石室,正中央立着个石台,上面放着个黑陶罐子,绿丝绦从罐口溢出来,顺着石台往下爬,在地上织成张网。

“那是什么?”小火指着罐子,“看着像骨灰坛。”

念土走近石台,红光落在罐子上,上面刻着行字:“天脉养魂,百年为限,缘尽则散。”

“天脉养魂……”念土突然想起石碑上的字,“爷爷埋天脉玉,根本不是为了镇水患,是为了养东西!”

他刚要伸手去碰罐子,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二爷爷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总算找到你了,我的好侄孙。”

念土猛地回头,二爷爷站在石室门口,手里拿着个布包,脸上带着笑,眼睛里的绿丝绦比之前更密了。“别碰那罐子。”他慢悠悠地走进来,“这里面养的,是你太爷爷的魂。”

“太爷爷?”念土懵了,“太爷爷不是早就在抗战时死了吗?”

“死是死了,魂没散。”二爷爷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颗玉牙,都在滴绿水,“当年日军占了村子,要挖咱们念家的矿脉,你太爷爷抱着炸药跟他们同归于尽,魂魄被天脉玉的寒气锁在了这儿。你爷爷心软,用天脉玉养着他的魂,想让他百年后入轮回。”

小火突然喊:“那你为啥要炸玉脉?还要杀人取玉牙?”

“为啥?”二爷爷的脸扭曲起来,“因为这根本不是养魂,是囚魂!你太爷爷的魂被天脉玉泡了一百年,早就成了怨魂,再等三个月,百年期满,他就会借着绿丝绦出来,把全村人都拖下水!”

他指着地上的骨头:“这些人,都是发现了秘密被我杀的。王老五那蠢货,以为偷了补缘玉就能救他婆娘,殊不知他婆娘的魂早就被太爷爷的怨魂吃了,现在肚子里的,是怨魂的引子!”

念土突然想起娃子肚子里的绿丝绦,还有李老三尸体里的绿丝绦,后背一阵发凉:“你取玉牙,就是为了……”

“为了镇住怨魂。”二爷爷把玉牙往石台上一撒,玉牙立刻贴在罐子上,绿水顺着罐口往里渗,“这些玉牙里都掺了活人的魂,能暂时压住怨魂。可你爷爷留下的护脉符太厉害,绿丝绦只认你们念家的血,我只能用傀儡引你们来。”

念土的目光落在二爷爷的手背上,胎记旁边有个新的伤口,还在流血:“你也被绿丝绦缠上了?”

二爷爷低头看了眼伤口,无所谓地笑了笑:“早就缠上了。当年被你爷爷扔出村,我在外面瞎逛,被绿丝绦找上了,它跟我说,只要毁了天脉玉,就能解了这诅咒。”

“诅咒?”

“咱们念家的人,都被太爷爷的怨魂缠上了。”二爷爷的声音发飘,“你以为爷爷是为啥死的?不是生病,是被怨魂吸了精气!再过几年,就该轮到你了。”

念土的心沉到了底。爷爷去世前确实日渐消瘦,医生查不出毛病,现在想来,根本不是病。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盒子,突然明白过来:“这盒子里,是解咒的办法?”

“是,也不是。”二爷爷盯着他怀里的盒子,“里面是你爷爷留下的‘断缘符’,能斩断怨魂和绿丝绦的联系,可代价是……你太爷爷的魂会彻底散掉,永世不得超生。”

石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罐子里面传来“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罐壁。绿丝绦开始剧烈扭动,往念土脚上缠。

“选吧。”二爷爷往后退了退,“是保全村人,让你太爷爷魂飞魄散,还是等着被怨魂拖下水?”

念土握着木盒子的手在抖。一边是素未谋面的太爷爷,一边是全村人的命,还有爷爷临终前的叹息……他突然想起爷爷常说的话:“念家守的不是矿脉,是人心。”

“我选……”念土刚要开口,罐子突然“砰”地一声炸开,一股黑烟从里面冒出来,化作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长衫,手里拿着把砍刀,正是太爷爷的模样。

“怨魂出来了!”二爷爷脸色大变,抓起玉牙就往黑影上扔,“念土!快用断缘符!”

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啸,绿丝绦像疯了似的往黑影里钻,黑影越来越清晰,眼睛是两个黑洞,直勾勾盯着念土。念土被绿丝绦缠住了腿,动弹不得,怀里的木盒子烫得像块烙铁。

“哥!快打开盒子!”小火抄起块石头往黑影上砸,却被绿丝绦抽倒在地。

念土看着黑影,又看看地上的小火,还有门口的二爷爷,突然想起爷爷留下的补缘玉——两半合在一起,刻的不是“缘”,是“怨”。

原来爷爷早就知道真相,他留下补缘玉,留下木盒子,就是想让自己做这个选择。

黑影的手已经伸到了念土眼前,带着刺骨的寒气。念土咬咬牙,刚要打开木盒子,二爷爷突然扑过来,抱住黑影,大喊:“念土!带小火走!断缘符在我这儿!”

“二爷爷!”念土懵了。

二爷爷从怀里掏出张黄纸,上面用鲜血画着符,正是断缘符!“我骗了你,盒子里的不是符,是太爷爷的遗物!”他的脸被黑影的寒气冻得发白,“当年我跟你爷爷吵架,不是为了天脉玉,是为了断缘符!他舍不得,我舍得!”

黑影发出一声惨叫,绿丝绦往二爷爷身上钻,二爷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却还在笑:“哥,我没给念家丢人……”

念土拉着小火往外跑,身后传来“轰隆”的巨响,整个石室开始坍塌。他回头看了眼,二爷爷和黑影一起被埋在石头底下,绿丝绦像潮水般退去,化作点点绿光,消失在空气里。

通道里,小火突然指着念土的怀里:“哥!盒子!”

念土低头,木盒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里面掉出块玉佩,刻着个“念”字,是太爷爷的遗物。玉佩背面刻着行小字:“天脉有灵,怨缘相生,一念之间,万劫不复。”

“一念之间……”念土握紧玉佩,突然明白爷爷的意思。

从通道里出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村里静悄悄的,张寡妇抱着娃子站在村口,娃子肚子上的绿点已经消失了。

“念土啊……”张寡妇的声音发颤,“村里……村里的人都醒了,眼睛不绿了。”

念土往村里走,看见王老五的尸体被抬了出来,脸上很安详。李老三的家人在哭,却没再提玉脉的事。

回到小院,老槐树下的坑已经被填上了,上面种了棵新的补缘草。念土把太爷爷的玉佩埋在草底下,念家玉的红光落在草叶上,草叶突然抽出新芽。

“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小火蹲在草旁边,“二爷爷……真的死了吗?”

念土没说话,手里捏着补缘玉,突然发现玉佩的缺口处,刻着个极小的“西”字。他想起爷爷的笔记里,最后一页画着个西域的地图,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去西域。”念土站起身,“爷爷还有事没告诉咱们。”

小火抬头:“西域?那儿有啥?”

念土看着西边的太阳,念家玉突然发烫,红光里映出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二爷爷,在对他笑。他心里咯噔一下——二爷爷手里的断缘符,上面的笔迹,分明是爷爷的。

难道二爷爷说的,也不是全部真相?太爷爷的怨魂真的散了吗?爷爷在西域到底藏了什么?

问题像老槐树上的叶子,一片接一片冒出来。念土知道,这事儿还没完。他摸了摸怀里的念家玉,玉身的红光往西指,像是在说:下一站,西域。

往西域去的路走得慢,念土开着那辆半旧的越野车,后备箱塞着爷爷的笔记和半盒没吃完的压缩饼干。小火在副驾上翻地图,手指在“罗布泊”三个字上敲得咚咚响:“哥,你确定往这儿走?我瞅着这地方除了沙子就是石头,连只鸟都不待,哪像是有矿脉的样子?”

念土没抬头,眼睛盯着前方被车轮碾出的辙印——这路是爷爷笔记里画的,说是当年他和二爷爷年轻时走的秘道,地图边缘用朱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玉符,和补缘玉缺口处的“西”字能对上。“爷爷不会骗咱们。”他摸出念家玉,玉身泛着淡淡的红光,往西北方向偏了偏,“你看,玉也往这边指。”

车开了三天,路越来越难走,戈壁滩上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车身上“呜呜”响。第四天头上,导航彻底没了信号,仪表盘上的油表指针往红线里钻。小火正念叨着“再不找着水就得渴死”,挡风玻璃外突然冒出来个影子,吓得他一哆嗦:“我操!那是啥?”

是个穿羊皮袄的老头,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手里攥着根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越野车在他跟前停下,老头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比戈壁滩的裂缝还深,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念土手里的念家玉。

“念家的娃?”老头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你爷爷让你来的?”

念土心里一动,推开车门:“您认识我爷爷?”

“认识,咋不认识。”老头往地上磕了磕烟灰,“当年他跟你二爷爷在我家住过半个月,临走时留了块玉,说要是有天他后人来,就把这玉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块黑褐色的石头,看着像块普通的戈壁料,可贴在手里是温的,上面刻着个“守”字。

小火凑过来瞅:“这破石头能值啥钱?”

“值不值钱不在石头。”老头突然抓住念土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黑石上,“你试试。”

念土的指尖刚碰到黑石,念家玉突然“嗡”地一声震起来,红光裹着黑石上的“守”字,映出片模糊的景象——是片绿洲,中间有个海子,海子边立着块石碑,碑上爬满了绿藤,像极了终南山溶洞里的绿丝绦。

“这是……”念土还没反应过来,老头突然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压低了声音:“快走!别回头!‘沙鬼’跟过来了!”

“沙鬼?”小火刚要问,就见老头抓起羊皮袄往戈壁深处钻,转眼就没了影,跟凭空消失了似的。风里突然飘过来股怪味,像腐肉混着沙子的腥气,念家玉的红光猛地变亮,往车后指了指。

念土回头,只见车后几百米的地方,戈壁滩的沙子正在“咕嘟咕嘟”冒泡,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所过之处的梭梭草瞬间就枯了,变成灰黑色。“开车!”他一把拽过方向盘,猛踩油门,越野车“嗷”一嗓子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片冒泡的沙子追得越来越近,偶尔有只黑乎乎的手从沙里伸出来,抓向车屁股,却被念家玉的红光弹了回去。小火趴在后座上,盯着那片沙:“哥!那玩意儿跟终南山的绿丝绦有点像!你看它抓过来的影子,是不是带点绿?”

念土没说话,眼睛盯着老头给的纸条,上面是爷爷的笔迹,就一句话:“海子底有‘镇沙符’,别信‘守玉人’的鬼话。”

“守玉人?”小火愣了,“刚才那老头?”

“不好说。”念土把纸条塞进兜里,“但他给的黑石有问题——你没看见他抓我手腕时,指甲缝里有沙子?跟后面追的沙鬼身上的一样。”

车又开了约莫两个钟头,油表彻底到底,好在前面出现了片胡杨林,林子里隐约能看见水反光。越野车刚扎进胡杨林,轮胎就陷进了沙子里,怎么踩油门都没用。念土刚要下车,就听见林子深处传来铃铛声,“叮铃叮铃”的,在风里飘得很远。

“有人!”小火扒着车门往外看,“好像是骆驼队!”

是支商队,牵着十几峰骆驼,为首的是个戴绿头巾的女人,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眼睛像海子的水,亮得很。看见陷在沙子里的越野车,女人挥了挥手,几个伙计过来帮忙,用绳子把车拽到了硬地上。

“你们是游客?”女人开口,汉语说得挺溜,带着点口音,“这地方很少有人来,前面是‘死海子’,进去就出不来了。”

念土注意到她腰间挂着块玉佩,是羊脂白玉的,上面刻着朵雪莲,玉佩边缘有个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我们找个人。”他没说实情,“听说这附近有个守玉人?”

女人的眼神闪了闪,往伙计们那边瞥了瞥,低声说:“你们找他干啥?那老头是个疯子,整天说自己守着海子底下的宝贝,前阵子还跟人打架,把人家腿打断了。”她顿了顿,“你们要是信我,赶紧走,这地方邪乎得很,到了晚上……”

话没说完,胡杨林里突然刮起阵怪风,骆驼们“嗷嗷”叫着跪下来,伙计们脸色大变,往骆驼肚子底下钻。女人拽着念土的胳膊往一棵老胡杨后面躲:“别出声!沙鬼来了!”

念土透过树缝往外看,刚才追他们的那片沙子已经漫到了林子里,沙面上浮着些黑乎乎的影子,像是被沙子半埋的人,胳膊腿都歪歪扭扭的,脖子上缠着绿丝绦,跟终南山的怨魂一个样。更吓人的是,这些沙鬼的额头上都贴着块玉片,是念家矿脉特有的白独山玉,玉片上刻着“守”字,和老头给的黑石上的字一模一样。

“他们额头上的玉……”小火的声音发颤,“是念家的玉!”

“不止呢。”女人往念土手里塞了把小刀,“你看清楚,那些沙鬼的影子里,是不是有绿丝绦?”

念土眯起眼,果然看见沙鬼身上的绿丝绦在动,顺着沙子往胡杨林深处爬,目标像是林子中心的海子。他突然想起老头给的黑石,还有爷爷纸条上的“镇沙符”——难道海子底下藏着什么,能管着这些沙鬼?

沙鬼在林子里晃了半圈,没找着人,慢慢退回沙子里,怪味也跟着散了。女人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每年这个时候沙鬼就出来,说是要找‘守玉人’报仇,其实是想抢海子底下的东西。”

“海子底下有啥?”念土追问。

女人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是块‘镇沙玉’,当年你爷爷和二爷爷埋的,说是能压着这地方的邪气。可前几年镇沙玉开始松动,沙鬼就越来越多,守玉人说……说是念家的人来了才能修好。”她突然盯着念土的眼睛,“你就是念家的人,对不对?你爷爷是不是叫念归山?”

念土心里咯噔一下——爷爷的名字除了家里人,很少有人知道。“你怎么知道?”

“我爷爷是当年给你爷爷带路的向导。”女人从怀里掏出个银锁,锁上刻着个“安”字,“他说要是有天念家后人来,就把这锁给你,说有了它,海子底的东西才认你。”

小火突然拉了拉念土的胳膊,指着女人腰间的玉佩:“哥,你看她的玉缺口,是不是跟太爷爷的玉佩能对上?”

念土仔细一看,还真是——女人的羊脂玉缺口处,能和太爷爷那块刻着“念”字的玉佩严丝合缝拼起来。他刚要说话,胡杨林外突然传来老头的声音,喊得撕心裂肺:“丫头!你不能把银锁给他们!那是祸害!”

是之前那个穿羊皮袄的老头,正往这边跑,手里举着根棍子,棍头上绑着块黑石,正是他给念土的那块。“他们是沙鬼的奸细!”老头指着念土,“他们想偷镇沙玉!”

女人皱起眉:“马爷,你别胡说,他们是念家的人……”

“念家的人?”老头突然冷笑,从怀里掏出张照片,往地上一摔,“你自己看!这是前阵子拍的,这小子跟沙鬼头子在一块儿喝酒!”

照片上的人确实像念土,穿着件黑夹克,坐在帐篷里,对面是个戴面具的人,手里举着个酒杯,背景里能看见沙鬼额头上的“守”字玉片。小火急了:“这是假的!我们根本没来过这儿!”

“假不假你说了不算!”老头突然把黑石往地上一砸,“砰”的一声,黑石裂开,里面淌出黑血似的东西,渗进沙子里。胡杨林里的沙子又开始冒泡,比刚才更多,沙鬼的影子在里面翻涌,眼看就要钻出来。

“你疯了!”女人把银锁往念土手里塞,“快!拿着银锁去海子底找镇沙玉,再晚就来不及了!”

念土攥着银锁,突然发现锁背面刻着行小字:“守玉人即沙鬼,镇沙玉是诱饵。”是爷爷的笔迹,和纸条上的墨水一模一样。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叫马爷的老头——老头的脖子上有圈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皮肤底下隐隐有绿丝绦在动,和终南山那个医生脖子后面的一模一样。

“你根本不是守玉人。”念土的声音冷下来,“你是沙鬼变的,对不对?真正的守玉人早就被你杀了!”

老头的脸瞬间变得狰狞,羊皮袄底下冒出黑乎乎的爪子,指甲缝里全是沙子:“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就都留下吧!”他往沙子里钻,周围的沙鬼“嗷嗷”叫着往外冒,绿丝绦缠向骆驼和伙计们。

女人拽着念土往海子跑:“别跟他废话!镇沙玉在海子底的石窟里,用银锁能打开!”

海子比想象中深,水是黑的,往下沉的时候能看见水里飘着无数玉片,都是念家矿脉的独山玉,上面的“守”字在水里发着绿光。念土攥着银锁,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脚踝上缠,低头一看,是绿丝绦,顺着水往他身上爬,却在碰到银锁时“滋滋”冒烟。

“银锁能克绿丝绦!”小火在后面喊,他也被绿丝绦缠上了,正拼命往下拽。

海子底果然有个石窟,洞口用石头封着,上面刻着个巨大的“镇”字。念土把银锁按在“镇”字中间,石头“咔嚓”一声裂开,里面黑黢黢的,能看见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个东西,闪着白光。

是镇沙玉。

可走近了才发现,哪是什么玉,分明是个玉匣子,上面刻满了符咒,和终南山石碑上的一样。匣子周围堆着些骨头,有的穿着军装,有的戴着头巾,像是不同年代的人。

“这不是镇沙玉……”念土的手刚碰到匣子,匣子里突然传来“咚咚”的响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门。

“不好!”女人突然喊,“快躲开!这是沙鬼的窝!”

话音刚落,玉匣子“砰”地炸开,里面窜出来个黑影,比外面的沙鬼大得多,浑身裹着绿丝绦,额头上的玉片是黑色的,刻着个“灭”字。黑影张开嘴,里面没有牙,全是绿丝绦,冲着念土就扑过来。

念土下意识地举起念家玉,红光撞上黑影,黑影发出一声惨叫,绿丝绦掉了一地。就在这时,他看见黑影的胸口嵌着块玉,是半块念家玉,和他手里的能拼成完整的一块——是二爷爷的!

“二爷爷……”念土的声音发颤,“你没死?”

黑影愣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绿丝绦里露出张脸,确实是二爷爷,只是眼睛变成了黑洞,嘴里喃喃地说:“……锁不住了……太爷爷……出来了……”

女人突然拽着念土往外游:“别管他!他早就被怨魂吃了!这是太爷爷的怨魂借他的身子!”

往上游的时候,念土看见海子底的沙子里冒出无数只手,都在抓那个黑影,黑影在水里挣扎,绿丝绦缠向周围的沙鬼,像是在同归于尽。他突然明白爷爷纸条上的话——哪有什么镇沙玉,这海子根本是个陷阱,用来困住太爷爷的怨魂,而守玉人,就是世代看守陷阱的人,那个马爷,不过是怨魂变出来的傀儡。

等钻出水面,胡杨林里的沙鬼已经不见了,只有那个女人的伙计在收拾东西。女人递给念土个水囊:“你们得赶紧走,太爷爷的怨魂跑出来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追上来。”她指了指西边,“往那边走,三天能到敦煌,那儿有个老掌柜,认识你爷爷,他能帮你们。”

念土接过水囊,发现上面绣着朵雪莲,和女人玉佩上的一样。“你到底是谁?”

女人笑了笑,没说话,转身牵着骆驼往东边走,铃铛声在风里越来越远。小火突然指着她的背影:“哥!你看她的脚!”

女人的脚踩在沙子上,没留下任何脚印。

越野车加了伙计们给的油,重新往西边开。念土摸着怀里的银锁,锁背面的“守玉人即沙鬼”越来越清晰,旁边还有行极小的字,是新刻的,像是二爷爷的笔迹:“敦煌有玉册,记着念家的债。”

他想起二爷爷最后说的话,还有那个没留下脚印的女人,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太爷爷的怨魂真的跑出来了?二爷爷到底是死是活?那个女人又是谁?

车开过一道山梁,念家玉突然亮得刺眼,红光里映出片石窟,窟顶的壁画上画着无数玉矿,矿脉尽头坐着个穿袈裟的人,手里捧着本玉册,册页上的字闪着金光,像在召唤他们。

念土知道,下一站得去敦煌。那本玉册里,藏着的恐怕不只是念家的债,还有太爷爷和怨魂的秘密,甚至……那个女人的来历。

戈壁滩的风还在刮,念家玉的红光往西指得更急了,像是在说:快去吧,答案就在那儿。可念土心里隐隐发慌,他总觉得,这敦煌之行,恐怕比终南山和戈壁滩加起来还要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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