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年轻的书记员小李额头直冒冷汗。
他看了看被告席上气场全开的张伟，又抬头看了看审判台上脸色铁青的王建国。
键盘上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这可是全网直播的庭审！
张伟刚才那番话，字字诛心，直接把审判长架在了火上烤。
记，还是不记？
小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了职业操守。
他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王建国面前的电脑屏幕同步更新：
【被告代理律师申请审判长回避。】
【理由：审判长存在严重的主观偏见，涉嫌在法庭调查阶段进行有罪推定，并使用诱导、胁迫性话语逼迫被告认罪。有合理理由怀疑其与原告方存在利益输送，丧失客观中立立场。】
这几行字一出来，审判台上，王建国看着屏幕上的笔录，肺都要气炸了。
什么玩意？！
他让你记你就记？！
分不清大小王是吧！
他猛地抓起法槌，高高举起，就要砸下去发作。
坐在他左侧的年长陪审员突然伸出手，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王庭，冷静！”
老法官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几百万人看着直播呢！”
“你现在发火，就是做实了他的指控！”
王建国浑身一震，高举的法槌僵在半空。
他转头目光扫过法庭侧上方那个闪烁着红灯的直播摄像头。
一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大意了。
为了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为了尽快把张伟的罪名做实，他刚才的言辞确实过于急躁，越过了法官应有的中立底线。
这要是被有心人截取下来无限放大，一个处分是跑不了了！
王建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缓缓放下法槌，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行挤出一个威严而又公允的表情。
“本庭收到被告代理律师的回避申请。”
王建国对着麦克风，声音平稳，冠冕堂皇。
“司法公正，是人民法院办案的最高准则。”
“鉴于被告代理律师对本庭的中立性提出质疑，为保障程序的绝对公平公开，消除公众的疑虑。”
“本庭决定，暂时休庭！”
“本案将按程序上报院长，重组合议庭后，再行开庭审理！”
“咚！”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全场哗然。
王建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法袍，快步走下审判台。
路过被告席时，他停下了脚步。
王建国转过头，死死盯着正在收拾桌面的张伟，眼神阴冷到了极点。
“张伟。”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拖时间有用吗？”
“鉴定报告就在那摆着，胡乱攀咬只会加重你的刑期！祝你好运！”
张伟连头都没抬，语气随意地说道：“这就不劳王法官操心了。”
“你还是先想想，回去怎么写检讨吧。”
王建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卧槽卧槽卧槽！】
【开庭十分钟，审判长被抬下去了？！】
【张三牛逼！这特么才是真正的法外狂徒啊！】
【这法官绝对有问题！刚才那话明显就是在逼张伟认罪，哪有这么审案子的？】
【干得漂亮！专治各种不服！】
【别高兴得太早！换个法官难道鉴定报告就变成真的了？造假狗今天一样得死！】
【对！铁证如山，看他能拖到什么时候！】
原告席上，王德发看着王建国离去的背影，有些慌神。
“陈律，这……怎么休庭了？”
王德发擦了擦额头的汗。
“换法官会不会出变故啊？”
陈海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揉了揉眉心。
他冷笑出声，眼神里满是轻蔑。
“慌什么。”
陈海将桌上的案卷收拢，语气笃定。
“这案子，是上面大领导定的调子。”
“退一万步讲，就算法院没被打过招呼，他张伟今天也绝对翻不了身！”
陈海在心里盘算着整个计划，越发觉得天衣无缝。
那段监控视频和排班表，确实是假的。
不仅是假的，还是他亲自授意王德发去做的！
为了坐实张伟制作伪证的罪名，他当时特意嘱咐王德发，千万别找什么技术大佬。
就去大学城里，随便找几个接兼职的大学生来合成！
就凭那些半吊子大学生的粗劣技术，法院技术科的人只要不瞎，一眼就能鉴定出那是AI换脸和恶意抽帧！
这叫什么？
这叫请君入瓮！
至于张伟当庭反咬一口，说原告方做局陷害？
陈海嘴角的讥讽更甚。
这一点，他早就防着了！
半个月前张伟去宏达机械厂调取证据时，王德发就以“保护核心机密”为由，严禁张伟在厂区内进行任何形式的录音录像。
连手机都被要求锁在门卫室的柜子里！
所以，张伟拿什么证明这些伪证是厂方主动提供的？
就凭他一张嘴吗？
事实确实是厂方做局诬陷。
但法庭，只看证据！
拿不出证据证明别人陷害，那你张伟当庭提交的假证据，就是你自己亲手伪造的！
陈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他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让他多蹦跶一会罢了。”
……
江北区人民法院，院长办公室。
一个青花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王建国一裤腿，但他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院长周博指着王建国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脑子进水了？！”
“全网直播的案子，几百万人盯着！”
“你当庭搞有罪推定？诱导认罪？”
“你嫌咱们法院的名声太好了是不是？！”
王建国低着头，脸色惨白。
“院长，我……我也是想快点结案。”
“张伟那个人太狡猾，我怕夜长梦多……”
“你怕夜长梦多，就把自己的把柄往人家手里送？！”
周博气得直拍桌子。
“愚蠢！”
“从明天起，你把手头的案子全交出来。”
“去执行局干两个月外勤！避避风头！”
王建国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
周博长长地叹了口气，坐回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出声的资深法官，郑凯。
“老郑啊。”
周博端起桌上的另一杯茶，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年轻人办事，就是毛躁，沉不住气。”
“这案子，还得你这根定海神针来压阵才行。”
郑凯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摸了摸下巴，眉头微皱。
“院长，这案子现在可是个烫手山芋。”
“全网盯着不说，张伟那小子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刺头。”
“今天这出戏一闹，接下来的庭审，不好办啊。”
周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好办也得办。”
周博看着郑凯，眼神深邃。
“大原则不能变。”
“咱们法院办案，讲究的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既然技术科的鉴定报告已经出了，证明证据确实存在伪造痕迹。”
“那就要坚决维护司法权威。”
周博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绝不能让某些人钻了法律的空子，公然挑衅司法的底线。”
“明白吗？”
郑凯迎上周博的目光。
他读懂了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语背后，那不容置疑的暗示。
上面要张伟死。
鉴定报告就是杀招。
郑凯点了点头，站起身。
“懂了，院长。”
“合议庭重组后，我会亲自担任审判长。”
“基调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