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读到这一句,《民报》编辑或也大吃一惊,梁启超甚至对孙文表现出同情。
梁以日本历史为例,大石正己、松田正久、林有造,他们在20年前的自由民权运动中,“常对政府为激烈危险的行动,而屡次搜狱者也”。但日后,被吸纳入既有体制,“皆尝为国务大臣,赫赫有声焉”。
这篇文章令梁启超的摇摆性格,再度显露。
或许,他也在向革命党势做善意举动,以和缓双方气氛,不过,这也很容易被看作软弱。
杨度赞扬了他,他始终劝梁启超以攻击政府为主,以赢得民心。
梁启超的行文,也很容易被后世的历史学家看作一个新证据,清政府的改革都是半心半意的,甚至是伪改革。如果,他们有足够的诚意推动改革,或能避免王朝的倾覆。
但很有可能,改革的动机的确是真诚的,恰是改革本身,加速了清王朝的灭亡。
于是,
托克维尔说:“对于一个坏政府来说,最危险的时刻通常就是它开始改革的时刻。改革的行动本身,会把原先潜伏的不满公开化。让步会激起新的要求,而不是平息旧的不满”。
在某种意义上,清王朝的改革步伐不可谓不大。
自1905年秋天,五大臣考察宪政以来。北京推出了一连串的改革,甚至沿袭了上千年的科举制也一下子废除。
1906年,记者莫理循发现帝都新气象,这个城市“展现出一个发展中城市的骄傲,处处呈现出比较健康的道德挂念……道路在改善,警力在加强,马车和人力车满街跑,电信事业蒸蒸日上,沿街修造了许多公共厕所,对有伤风化的广告进行了大清洗……”。
赫德说起,“新生的民族精神”,英国公使萨道义说,“中国的民族精神正在觉醒”,他经历过明治维新初期,大概有了类似感受。
但改革带来的希望,随即迅速膨胀。它也让人想起托克维尔另一段话:“当苦难看似永无解决之日,人们便默默忍受;一旦人们心中萌生苦难可以被消除的念头,原本的委屈就变得再也无法容忍。一部分弊病纠正这件事本身,会让人们注意到其余尚未解决的恶政,后者因此显得更加难以忍受;人们承受的苦难或许变少了,但对苦难的感知却被放大”。
托克维尔相信,只有治国技艺极高超的统治者才可能避免其厄运。很可惜,满清的统治者缺乏这种技艺,他们越是试图改变些什么,越把自己推向覆灭。
***
“二十七。”
雨燕喃喃地说,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安西彻底吞没。
而在黑暗的最深处,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在雨夜,她就这样盯着安西,一个瞎子,被一个女人这样盯着,也是头皮发麻。
那种感觉,像是一根极细极冷的针,从后脑勺扎进去,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刺。
安西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来自某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渗进来,像雨水浸透衣衫,像寒气渗入骨髓。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不敢动,一动就是死。
雨丝落下来,细密而无声,打在已经熄灭的气死风灯罩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像是蚕在啃食桑叶的声响。
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啃食骨头,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安西的耳朵微微抽动,他听到了雨燕的呼吸。
那呼吸平稳得不像是一个活人。
只有杀气,在雨夜中蔓延。
***
“你在Jb娱乐城的办公室确实安全,可是,烧坊也很安全,你为什么要让袁文、流星、麻美三个人去你的办公室呢?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因为我要制造她们其中某个人不在场的证据。”
“比如:袁文?”
“是的。”
柯大夫想了想:“麻美需要钱,是因为她前夫岩井俊二要扩建公馆,她在为他的雄心买单。”
“是的。”
“所以,偷这七户人的主意,其实念头是麻美起的,主意却是袁文出的,袁文才是主谋。”
“是的。”
“你回到了烧坊,你作为大佬馆,没有你的同意,没有你的命令,老张是不敢也不可能去开车配合的,袁文表面是主谋,深层次里,你才是后面操控的那个人。”
温政承认。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柯大夫又想了想说:“因为你要让麻美上一同条船,因为麻美说的话,猪太狼才会相信。”
“是的。”
“麻美只要分了钱,她就不可能不配合袁文了。”
“是的。”
“你的办公室有暗道,但只有袁文知道在那里,她才知道机关。”
“是的。”
“所以,袁文是可以出来的。她也有特别通行证,她是可以在雨夜里,在虹口来去自如的。”
“是的。”
“最难的是找到刘馥宅的藏身之处,也就是说安西把他安置在哪里?”柯大夫说,对于这个问题,他也很好奇。
以安西的谨慎,温政如何得知?
温政说:“安西是不是日本人?”
“是的。”
“日本人是不是有许多奇葩的人与事?”
“好像似的。”
“在日本,不用死亡也能彻底消失:大批日本人花钱隐身,代价是永远不能回头。”
温政说:“一位75岁的日本老太太,被确诊为一种病的晚期,医生说她大概只剩三个月。她把这个消息告诉结婚五十年的丈夫,换来的第一句话却是:那以后家务谁来做?趁早帮我找个保姆吧。”
“就在那一刻,老太太做了一个决定:哪怕人生只剩下三个月,她也要离开这个家,搬到一个推开窗就能望见海的地方,像小时候那样,再活一回。”
“帮她完成这个心愿的,是一家专门让人‘消失’的公司。这类公司在日本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夜逃屋’,简单讲就是帮人连夜搬走、换个地方隐姓埋名、重启人生的搬家公司。”
柯大夫也是第一次听到:“夜逃屋?”
“是的。”温政说:“这句话听上去像电影情节,在日本却是一门做了很多年的生意。”
“这是一门生意?”
“对。”温政说:“只要是生意,我们就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