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想找,每个人身上都能找出“罪证”。
你出门踩了一脚泥,脚印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案发现场”。你摸过电梯按钮,指纹可以转移到任何一把“凶器”上。你掉了一根头发,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份“生物检材”里。
你咳嗽了一声,可以变成“同伙接头的暗号”。你多看了一眼路边的车,可以变成“踩点盗窃”。
这也是陈泊林的专业,他太熟悉这一套了。
生活本身就是无数痕迹的交织。
当一个正常人在生活时,他留下的每一道痕迹,都可以被恶意解读成犯罪的证据。
这就是为什么冤枉一个人如此简单。
不需要你有罪,只需要有人愿意花时间盯着你、记录你、拼凑你、曲解你。把你的日常行为装进他们预先准备好的罪名框架里,再把框架以外的所有事实全部裁剪掉。
剩下的,就是一个“完美”的罪犯形象。
你出门倒垃圾,是“毁灭证据”。你在窗口张望,是“观察哨”。你跟邻居说了句话,是“串供”。你晚上睡不着觉,是“畏罪失眠”。
他们不是在寻找真相,他们是在挑选素材。
而这一切之所以能持续发生,是因为他们手里握着定义权:
他们说什么是证据,什么就是证据;他们说什么是犯罪,什么就是犯罪。你所有的辩解,在他们的叙事框架里,都会被提前堵死:
“你看,他果然在狡辩。”
***
彭北秋当时坚持启用王兴发,他也有用人失察之过。当然,现在还不是处理他的时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除去刘馥宅。
只要及时除去了刘馥宅,一白遮百丑,什么都好说,要是没有除去这个毒瘤,而且在限定的时间之内,那么后果就严重了。
陈泊林的处境,彭北秋一时也无法伸出援手,因为朱愚在走正常的流程。
她在审问当晚的所有人。
走了一个陈泊林,总部马上会派遣一个新的陈泊林,而新来的人不一定配合的这么默契。
他的内心也在纠结。
他却自身难保。
特务处、调查科、日本人的精锐特工都在向这个地方集结。不出意外,真出意外了。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来得迅猛而突然。
***
烧坊,老树,一炉红火,一壶绿茶,一位西方老者,一位中国男子,一位日本女人。
“上海滩最大的黑帮势力是什么?”莫西首先问温政:“是不是青帮?”
“是的。”温政回答说:“青帮有三大亨,也有说是四大亨。”
“为什么有不同的说法?”
“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三人被称为上海滩青帮三大亨,他们在上海滩横行一时,社会地位各有不同。黄金荣出道最早,比杜月笙大了整整20岁。”
“四大亨呢?”
“加上顾竹轩,他是青帮大佬,江北大亨,手下门生众多,许多人将他与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并称青帮四大亨。”温政说:“还有袁克文,袁克文是否属于青帮四大亨存在争议。”
“袁克文是谁?”
“他是袁世凯的儿子,母亲是朝鲜公主,出身显赫;朝鲜公主血统赋予他独特的跨国贵族身份,他又是青帮‘大’字辈,门徒众多,深藏江湖背景。”
谈到这个人,温政多说了几句:“袁克文与张学良、张伯驹、溥侗并称为民国四公子。”
莫西悠然神往:“这个人还在上海吗?有机会去见见。”
温政叹息:“他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他一生高朋满座、散金无数,却身后仅剩20块钱,令人唏嘘。”温政说:“他1931年41岁病逝于天津,丧礼盛大,出殡时有4000多僧尼道士、上千妓女送行,场面极为壮观。”
这下,连袁文都听得咂舌。
温政补充说:“出席丧礼的名人雅士包括前总统徐世昌、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等。”
袁文叹息。
“可惜英年早逝。”
温政黯然叹息:“九一八事变后,日伪政权曾多次拉拢袁克文,许以高官厚禄请他出面组织伪政权,却被他严词拒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国难当头,岂敢苟且偷生!’他是版本学大家、抗日义士、实业参与者,更是用一生坚守气节与文化的‘乱世真君子’。从今以后,已成绝响。”
“居然还有这等人物。”
莫西继续问:“青帮最大的大亨是谁?是不是黄金荣?”
“曾经是,现在却不是了。”
“为什么?”
“因为杜先生崛起了。”
“杜这个人是不是曾经是黄金荣的门下?”
“是的。但是,时代会变的。委座也曾拜在黄金荣门下,他崛起之后,黄还不是送回了门贴?”
“明白了。”
“但是,这些人都不是最让人害怕的人。”
“是谁?”
“斧头帮。”温政说:“凡是被斧头帮盯上的人,没有不害怕的,包括这几个大亨。”
莫西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么说吧,斧头帮谁都敢刺杀,包括蒋。没有他们不敢动的人。”
“这么厉害?”
“是的。”
袁文仰望大树,忽然有些出神。
“现在世上最可怕的冷兵器是什么?”莫西又问温政:“是不是赵传芳的正太刀?”
“不是。”
“是不是大刀王五的大刀?”
“不是。”
“是不是轩辕的大铁锥?”
“不是。”
“是不是斧头帮的斧头?”
“不是。”温政说:“武器不可怕,可怕的是掌握武器的人。”
“有这样的人吗?”
“有。”
“是谁?”
“是两个人?”
“两个什么样的人?”
“两个姓杨的人。”
“姓杨的人很多。”
“这两个姓杨的人不一样。”温政说:“因为这两个人一个对别人没有底线,一个对自己没有底线。”
“两个人?”莫西惊奇极了:“当今天下最可怕的武器是两个人?”
“是的。”
***
“等我睡够一百个女人,我就回来娶你。”
这是民国最荒唐的爱情约定。
民国乱世,才子佳人的爱恨故事层出不穷,有人相守一生,有人一别经年,可唯独这一段感情,荒唐离奇到让人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