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最开始甚至没有人立即作出反应。
仿佛那句话过于荒唐,以至于所有人都需要几秒钟来确认自己究竟有没有听错。
下一刻。
“你说什么?!”
一名来自北方小国的代表猛地站起身。
桌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更多人站了起来。
“弗雷斯威尔!”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里是万国会议,不是你弗雷斯威尔财团的董事会!”
“你凭什么代表国际秩序?”
一时间,整个大殿彻底失去了原本的秩序。
刚才还只是低声讨论的各国代表纷纷起身。
有人愤怒地拍击桌面,有人直接指向讲台。
还有几名小国代表甚至顾不上外交礼节,用自己国家的语言大声怒斥起来。
同声传译系统几乎同时被十几种语言塞满。
“荒谬!”
“一个商人竟然想决定国家之间的事务!”
“你有什么资格?”
“你连民选官员都不是!”
“一个私人企业的负责人,竟然敢在万国会议上宣称自己有权执行国际规则?”
“这和称帝有什么区别?”
“这是赤裸裸的霸权宣言!”
“不是霸权,是疯子的妄想!”
声音此起彼伏,就连先前始终保持克制的几名大国代表,脸色也明显发生变化。
宁述缓缓从座位上站起。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高声怒骂,可语气中的冷意反而更加明显。
“弗雷斯威尔先生。”
“炎国尊重任何国家依法维护自身利益的权力。”
“也承认跨国贸易、交通与基础设施需要新的协调机制。”
“但你刚才的话,已经远远超出了企业家能够讨论的范围。”
“你所表达的,是一个私人个体准备凌驾于诸国政府、法律体系乃至国际组织之上。”
“我希望你收回这句话。”
维克多没有回答。
宁述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炎国的正式要求。”
另一侧,维特也已经站了起来。
这名乌萨斯温和派政治家的脸色罕见地阴沉。
“我原本以为你至少会维持一些表面上的体面。”
“可现在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你的野心。”
“国际规则需要执行者,我不反对。”
“可执行者凭什么是你?”
“凭你的钱?”
“凭你的私兵?”
“还是凭你让某个国家的货币崩溃,然后再告诉他们这只是市场行为的无耻?”
会场顿时更加嘈杂。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乌萨斯席位,他们知道这正是乌萨斯前些年所经历的。
维特没有停止。
“今天你可以说,某条铁路关系十个国家,所以不能被破坏。”
“明天你是不是也可以说,某座矿场关系全球市场,因此任何政府都没有资格将它收归国有?”
“后天呢?”
“是不是连税率、土地政策、货币政策,也必须先考虑弗雷斯威尔先生是否满意?”
“如果你认为自己有权执行规则,那么谁来约束你?”
“谁来审判你?”
“谁来保证,你所谓的‘秩序’不会在某一天变成只服务于你自己的秩序?”
掌声突然响起,但这一次并非献给维克多。
数名代表重重拍响桌面表示赞同。
“说得好!”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就算真的执行了,谁来约束你弗雷斯威尔?”
“谁来决定他什么时候越界?”
一名来自移动城邦联盟的代表更是直接指向维克多。
“你刚才还说,强国可以把国际文件扔进垃圾桶。”
“那么如果那个强国变成你呢?”
“如果有一天所有委员会都判定你错了,你会听吗?”
“还是说,只要你的军队足够强,我们最后得到的仍然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垃圾桶?”
这一次,大殿中响起明显的附和声。
维娜始终没有坐下。
她静静看着维克多。
相比那些愤怒的小国代表,她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维克多。”
她第一次没有使用“先生”这个称呼。
“你刚才否认哥伦比亚想成为世界的裁判。”
“然后告诉我们,你本人准备成为那个裁判。”
“你应该很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维克多微微点头。
“我当然清楚。”
“那你还敢说出来?”
“为什么不敢?”
“而且,你们貌似都误解了一件事。”
“我从不隶属于哥伦比亚,我的一切言行举止,都谨代表我自己。”
这句回答再次引起一阵怒声。
“狂妄!”
“不可理喻!”
“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你以为泰拉是你的吗?”
“亚人们。”维克多再次开口,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好似根本没有受到刚刚争吵的影响。
“万年之前,当这颗星球还只是万千繁星中不起眼的那么一片荒芜之地时”
“它就是属于我们的。”
声音落下。
整个会场忽然安静了。
不是先前那种因为威慑、愤怒或者外交礼仪形成的安静。
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几秒过去。
没有人说话。
因为绝大多数人甚至没有理解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亚人?
万年以前?
荒芜之地?
属于“我们”?
宁述微微皱起眉。
维特原本已经准备好的反驳停在嘴边。
但很快,一阵极其突兀的椅脚摩擦声从哥伦比亚席位方向响起。
刺啦——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被吸引过去。
哥伦比亚外交部长站了起来。
不是缓缓起身,而是像突然被某种东西击中一般,猛地撑着桌面站起。
水杯被他的手肘碰倒,清水顺着桌面流淌,浸湿了刚才那份只有十一分钟内容的外交演讲稿,可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上一眼。
那张自会议开始以来始终维持着职业性平静的脸,此刻已经完全失去血色。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双眼死死盯着讲台上的维克多。
“你···”
声音竟有些沙哑。
维克多没有理会他。
因为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拉特兰最高席位上也传来了动静。
教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缓缓站起。
与外交部长不同,他的动作很慢。
慢得甚至显得有些僵硬。
双手撑在座椅扶手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张已经见证过无数外交冲突、战争通告与宗教争端的脸上,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无法隐藏的震动。
“教宗阁下?”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整个会场,直直落在维克多身上。
他想起了他们的主,那台自亘古中来,此刻静躺在拉特兰城地下的主机。
会场里的窃窃私语渐渐停止。
越来越多人发现事情不对。
如果只有一个人失态,还可以解释成私人原因。
但现在,
一个是哥伦比亚联邦最高外交官之一。
另一个是拉特兰教宗。
两个人几乎同时在听见那句话后站了起来。
而且都不是愤怒,是恐惧。
“看来有人听懂了。”
维克多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哥伦比亚外交部长脸色更白了。
“先生。”
这一次,他甚至省略了所有多余的称谓。
“不必惊慌。”维克多摆了摆手,“不过是一个插曲,不算什么重点。如果诸位真的有兴趣了解我刚刚所说的东西,就在回去后找你们的领导人往地下挖一挖。”
“回归正题。”
“我听说有个别人在背地里造谣传谣,说我们已经开始研制可以在顷刻间摧毁任何一座移动城市的灭绝性武器,说我试图掌控整片大地的源石,说我尝试与一件足以轻易摧毁泰拉的技术建立连接。”
“但这是真的吗?”
“我在此郑重澄清一下,我们现在当然没有这些企图。”
眼见维克多表情如此严肃,在场的宾客无不松下一口气。要是维克多真有这种能力,那他们就真的没招了。
“因为这些项目我们都已经完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