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尚未正式开始,但整个大殿已经充满低声交谈。
“六大战区的事情确认了吗?”
“只能确认部分。”
“乌萨斯情报部门认为至少存在五个。”
“谢拉格已经出现中央战区指挥设施建设迹象。”
“檀国的航空基地呢?”
“正在扩建。”
“东国也允许他们驻军?”
“南院政府称其为联合训练与战后安全协助。”
“叫什么不重要。”
“他们确实在那里。”
不同语言交织在一起,直到钟声响起,整个会场才逐渐安静下来。
教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走上前方,没有冗长的开幕演讲,也没有按照惯例首先讨论今年的贸易议题。
他环顾众人。
“看来诸位今年都很准时。”
一句并不算严肃的话,却没有多少人笑出来。
教宗对此似乎也并不意外。
他只是微微抬起手,示意会场安静。
“过去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情。”
“战争,政权更迭,经济动荡,边境冲突,以及一些过去只有学者愿意讨论,如今却已经真正影响到每一个国家的问题。”
“我知道诸位来到这里,各自都有想说的话。”
“所以今年我们或许可以少一些礼节与客套,多一点真正值得讨论的内容。”
他稍稍停顿。
“拉特兰不会替任何国家决定什么。”
“但至少希望诸位愿意坐在同一张桌前。”
“如果一场争端能够用一顿下午茶的时间解决,就没有必要让几万个人用几年时间解决。”
这句话终于让会场里出现了几声轻笑。
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也没有继续占用时间。
“那么。”
“按照既定顺序。”
“请诸位开始吧。”
···
最先登台的是几个规模较小的国家。
他们的演讲大多十分谨慎,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场合率先将矛头指向某个强国。
一名来自移动城邦联盟的代表呼吁各国重新完善天灾难民的跨境安置制度。
另一名北方小国大使则希望能够建立更加统一的商路安全标准,以降低近年来不断上涨的运输保险费用。
和前些年没多大区别。
等各大国出访者纷纷开始自己的演讲时,内容一下子就丰富了起来。
萨尔贡使者谈论最多的是地方稳定和宝石出口。
米诺斯执政官希望扩大粮食贸易。
炎国发言人含蓄地表达现状,暗讽檀东两国。
乌萨斯的维特则用言语反击质疑,但好在是温和派,现场也没有爆发什么唇枪舌战。
特雷西斯似乎更站在中立的一方,软硬并施的提高萨卡兹的地位。毕竟是万国会议,那些讨厌他们的萨科塔人也没好意思他他们驱逐出去,更何况背后还有维克多站台。
谢拉格的切斯特没有发表过多政治观点,他只是说明谢拉格目前正在重建,希望各国继续维持贸易、粮食与医疗供应。对于战争本身,他一句都没有提。
一个国家接着一个国家。有人呼吁和平,有人强调主权,有人宣称绝不会接受任何外来军事压力,也有人将全部演讲内容用于推销矿产、粮食、港口、铁路与优惠税率。
但更多国家真正想做的,仅仅是观察。
观察维多利亚会说什么,观察炎国的态度,观察乌萨斯是否准备建立新的军事联盟,观察东国与檀国究竟已经允许哥伦比亚军队驻扎到什么程度。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观察哥伦比亚。
……
直到下午。
会议主持人员终于念出:
“下一位,哥伦比亚联邦外交部长。”
会场内的细微交谈立刻减少。
外交部长走上讲台,展开文稿。
“尊敬的教宗阁下,各国代表,以及今日到场的诸位。”
“哥伦比亚联邦认为,近期泰拉安全局势确实出现了令人担忧的变化。”
“各国扩大军事部署,跨境争议增加。地区冲突导致运输成本持续上涨,部分国家的贸易保护政策也开始影响正常经济往来。”
“联邦政府希望各国继续维持必要沟通,避免误判,完善天灾时期的联合救援机制。”
“并在现有国际规则框架下妥善解决争议。”
在场不少代表逐渐皱起眉。
因为这些话不能说有错,但也几乎什么都没说。
外交部长随后又谈了几句降低贸易壁垒,关税,非法移民,保护外国企业合法人员与资产安全,以及建立跨境危机协调机制。整个演讲只持续了十一分钟。
最后,他合上文稿。
“哥伦比亚联邦愿与所有国家继续保持建设性沟通。”
“谢谢。”
然后自然地下台。
会场安静了足足几秒。
一名莱塔尼亚大使甚至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同僚。
表情仿佛是在询问‘就这些?’
整个泰拉为了哥伦比亚最近的动作开始重新部署军队,结果哥伦比亚外交部长上台讲了十一分钟的贸易和国际局势。
就在众人以为哥伦比亚是在刻意回避时。
主持人再次开口:
“下一位发言者。”
“弗雷斯威尔财团首席执行官,维克多·弗雷斯威尔先生。”
维克多起身,整理了一下外衣,随后缓步走向讲台。
他站到讲台前,将一份很薄的文件放在台面上,表情自然而从容,好似自己的出场不存在任何问题。
没有立刻开口,反而先抬头环顾整个会场。
他看见维娜,看见宁述,维特,马克维茨,特雷西斯。
也看见那些因为哥伦比亚最近几个月的军事行动,第一次亲自赶来拉特兰的小国元首。
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他讲些哥伦比亚外交部长没有讲的东西,即便知道他代表的是弗雷斯威尔财团,而非哥伦比亚。
维克多终于开口。
“诸位尊敬的国家代表,我很荣幸以个人的名义出席此次万国会议。”
“首先,我需要感谢哥伦比亚的引荐与为我提供了此次上台发言机会的拉特兰官方。”
“过去三个小时,我听见了很多关于战争的讨论。”
“军事部署,战略安全,国家主权,边境防御。”
“以及一个国家究竟应该拥有多强的军队。”
维特微微坐直。
维克多却突然说道:“所以我不准备继续谈这些,这也不是我该讲的东西。”
“我今天想讨论的是另一个问题。”
整个会场出现一阵明显骚动。
“过去二十年。”维克多说道。“泰拉的整体财富增长速度,已经开始远远超过此前任何一个时代。”
“二十年前,一条贯穿两个国家的铁路需要经历近十年的谈判、融资、征地与建设。”
“如今,在成熟工业体系的支持下三年,甚至两年就足够完成。”
“过去,一座移动城市遭遇天灾后,恢复生产可能需要五年以上。”
“如今,大型工业集团能够在数月内完成关键设备替换。”
“过去,一个普通家庭一生可能只会接触本地生产的商品。”
“今天,来自雷姆必拓的矿物,玻利瓦尔的农产品,哥伦比亚设计的通讯终端甚至可以同时出现在同一家商店。”
会场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没想到他会从这种角度开场。
维克多继续说道:
“泰拉正在发生一种非常简单,却又很容易被政治掩盖的变化。”
“生产越来越便宜。”
“运输越来越快。”
“信息传播越来越迅速。”
“一个国家所需要的东西,也越来越没有必要全部由自己生产。”
“而全球贸易,无论是倒逼国内发展,还是购入廉价与前沿高端产品,对近乎每一个国家都是利大于弊。”
···
“因此,我认为开放市场,拥抱国际贸易,积极融入全球化进程才是未来。”
“我的发言就此完毕,感谢诸位的耐心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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