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得像要烧穿甲胄，林羽却觉得后背泛着寒意。密报上的墨迹被他攥得发皱，“影阁与山匪勾结”七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眼底发疼。
“将军，要不要先剿了黑风寨？”张校尉按剑而立，甲胄上的汗珠子滚进护心镜，映出帐外操练士兵的影子。那山匪窝离粮道不过二十里，若真与影阁勾连，断补给线便是举手之劳。
林羽将密报拍在案上，地图上黑风寨的位置被朱砂圈得刺眼。“他们要的不是粮。”他指尖点过更北的铁矿，“影阁缺铁，山匪手里有矿，这才是交易的底气。”
帐帘“哗啦”被掀开，秦瑶顶着一身尘土闯进来，箭囊里的箭杆还在颤——她刚从黑风寨外围侦查回来。“山匪在寨门后埋了炸药，影阁的人就藏在矿洞深处，黑袍上绣的不是白骨纹，是龙纹。”
“龙纹？”林羽猛地抬头。影阁只有核心成员才配绣龙纹，看来这次来的不是小喽啰。他抓起玄铁剑，剑穗扫过案上的令牌，“备马，去铁矿看看。”
铁矿入口藏在断崖下，藤蔓掩盖的洞口隐约有铁屑反光。秦瑶抽出匕首割断吊桥绳索，绳索落地的闷响惊动了洞里的人，传来铁器碰撞的铿锵声。
“来了。”林羽将火把塞进秦瑶手里，“照准矿道两侧的木柱。”
黑影从洞里涌出来时，带着浓重的硫磺味。为首的山匪头头举着开山刀，刀上还沾着矿渣：“哪来的野狗，敢闯爷爷的地盘！”
林羽没答话，玄铁剑横扫，剑气劈断对方的刀杆。那山匪愣神的瞬间，已被秦瑶的箭钉在岩壁上，箭尾的铜铃“叮铃”作响，惊起洞顶的蝙蝠。
影阁的人这才现身，黑袍上的龙纹在火光中扭曲如蛇。为首者摘下面具，露出张布满刀疤的脸——竟是前明禁军的百户，当年兵变时据说死在乱军里，原来投靠了影阁。
“林将军倒是比传闻中急。”那人冷笑，指尖转着枚青铜令牌，“以为烧了矿洞就万事大吉？”
林羽突然觉出不对。影阁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怎会让山匪当炮灰？他余光瞥见秦瑶往后退了半步，正对着矿道深处——那里有极轻的呼吸声，不止一人。
“撤！”他猛地拽过秦瑶，玄铁剑反手劈向头顶的岩壁。巨石轰然落下，恰好堵住矿洞口，将那些黑影困在里面。爆炸的闷响从石后传来时，他们已退到吊桥对岸。
“他们在拖延时间。”秦瑶的箭直指西方，那里的烟尘比别处浓，“真正的人手，怕是去截军械库了！”
军械库藏在废弃的窑厂里，此刻果然火光冲天。影阁的人正用撞木撞门，门后的士兵举着长矛死守，矛尖刺穿黑袍的脆响，隔着半里地都听得见。
“分两队！”林羽翻身下马，剑指窑厂侧门，“张校尉带五十人从正门佯攻，秦瑶跟我走暗道！”
暗道是当年烧窑工挖的逃生通道，仅容一人匍匐。林羽爬在前面，能闻到泥土里混着的火药味——影阁果然在窑厂底下埋了炸药。
“快！”他拽着秦瑶钻出暗道，正好落在军械库的火药堆旁。影阁的人正用引火石点引线，火星在黑暗中像鬼火。
秦瑶的箭先到，射飞了引火石。林羽的剑紧随其后，劈开那人的黑袍，露出里面的铁甲——竟是前明的制式，甲片上还刻着“镇北军”三个字。
“你们不是影阁。”林羽剑锋抵住他咽喉，“是废太子的残部。”
那人喉间滚出桀桀怪笑：“将军总算明白了？影阁不过是幌子，真正要你命的，是想复国的旧臣！”
爆炸声突然从正门传来，张校尉的吼声混着惨叫穿透火光：“将军！山匪从后巷杀来了！”
林羽这才醒悟，影阁与山匪的勾结是假，引他们离开主营地才是真。他劈断最后一根引线，对秦瑶嘶吼：“带火药走！我断后！”
秦瑶却将火把塞进他手里，自己抓起一包炸药：“你去正门支援，这里我来处理！”她转身冲向窑厂深处，黑袍人的刀已劈到她身后。
林羽提剑冲出时，正看见秦瑶将炸药包扔进影阁人群，火光映着她绯红的披风，像燃尽的晚霞。他挥剑劈开迎面而来的山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出事。
厮杀声漫过整个窑厂时，天边滚过闷雷。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浇不灭熊熊烈火，却冲散了硝烟，露出远处城墙上飘扬的新政权军旗。
林羽背靠着燃烧的窑门，看着秦瑶从火里冲出来，箭囊空了，匕首上却多了枚龙纹令牌。“抓到活的了。”她笑起来，嘴角沾着烟灰。
雨越下越大，将满地的血冲进泥里。林羽接过那枚令牌，上面的龙纹被血浸得发暗。他忽然明白，影阁不过是废太子手里的刀，真正的毒蛇，还藏在更深的暗处。
“回营。”他将令牌塞进怀中，玄铁剑拄地的地方，雨水汇成小小的溪流，“该审审这龙纹令牌的来历了。”
雨幕中，窑厂的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冒着青烟的断壁。而更远处的山坳里，穿龙纹黑袍的人影正对着密信冷笑，信上写着：“引蛇出洞，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