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壳在夜光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灰色，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多年的石头。
他没有再拆解它，只用手掌贴着外壳感受那层残余的温度，心里却在反复估算它的使用时长。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树冠层中那些发光的藤蔓开始逐渐变暗，才将发射器放在身侧的藤编席子上，躺下休息。
天亮时分，青藤派人来传话：城墙缺口已经完全修复，新生的藤蔓已经与原有城墙结构完成了融合，表面看不出来曾被撕裂过的痕迹。
赵一确认城墙的感知藤蔓仍在正常运转后，留下了一组备用通讯频率和一套基础防御预案，然后带着那台发射器返回了星陨城。
走进行政楼地下二层的分析室时，小刀正蹲在一台设备前调试参数。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边放着一只空了的保温杯。
他回过头看到赵一放在桌上的那台深灰色发射器时，立刻站起来走近，绕着设备走了一圈，然后伸手触摸了外壳上的接头凹槽。
“这东西的接口规格和我见过的任何设备都对不上。”小刀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特有的沙哑，“但它的外壳材质……像是泰拉文明后期那种合金配方，比普通铝材耐腐蚀，也比标准钢轻。”
赵一在桌边坐下：“能提取它内部的存储信息吗？”
“正在试，它的电源已经被切断了，但只要外壳中的剩余能量没有完全流失，可能还有一部分数据可以被读取。”
小刀将那台发射器接入一个数据接口，很快屏幕上就跳出了几行断裂的数据片段，像是被损坏的录音在断续播放。
他盯着那几行断断续续的编码看了好一阵子，然后说：“这些数据的频率不符合任何已知阵营的特征。像是一段经过高度压缩的短频指令，在发送前被切碎了再按顺序堆叠起来。”
赵一走到屏幕前，逐行看完那几段碎片：“所以它的操控者把信号指令提前编辑好，储存在这台设备里，在需要激活的时候带到现场，不需要远距离持续通讯，只需要一次近距离启动。”
小刀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那可选的解释有两种：要么是操控者的通讯设备不够可靠，要么是他不想被反向追踪，前者可以修正，后者通常说明对方在预防被顺藤摸瓜。”
赵一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数据界面：“复制一份数据存档，保留在加密数据库中。原件不要动，我可能会需要它做比对。”
他离开分析室时，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薇正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情报报告，赵一在走廊中段停下接过报告翻看：“什么区域？”
“Y国区方向，边境巡逻队在废城废墟发现了一个临时营地，规模不大，约三十人。”
“但营地里的设备不是常规物资，有两台信号中继器，还有一组便携式能量护盾发生器，底座上刻着和发射器相似的铭文样式，材质也与普通装备的型号对不上。”
赵一合上报告。
那份铭文的字体轮廓与发射器外壳上的文字属于同一体系，圆润的折角及笔画宽度与泰拉遗迹中看到的工程标识高度一致，材质也更接近发射器外壳的合金配方。
“临时营地多久了？”
“根据现场痕迹判断，驻扎时间大约三到五天。”
“那些人现在在哪？”
“撤了。营地被清理过，重要的设备都被带走了，只剩下一些无法移动的支架和废弃的消耗品。”
赵一将报告还给林薇：“让边境巡逻队扩大搜索范围，标记所有类似的踪迹，不要主动接触。”
林薇接过报告点了一下头，转身沿着走廊快步离开。
赵一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透进光线的窗户上。
他需要确认那台发射器的来源，也需要确认雨林城市的事件与Y国区边境的营地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而在那之前，那些融合兽，它们不会是他见到的最后一批。
……
星陨城情报中心的全息屏幕上，三组数据正在并排滚动。
左边是那台深灰色发射器，右边是从边境营地回收的中继器照片，中间是一组经过处理的能量频率比对图。
三条曲线在波形中段出现了一次高度重合的波峰，然后各自散去。
小刀站在屏幕前方，用激光笔在波形图中段画了一个圈：“这个波峰出现的频率在三组数据中完全一致，不是巧合。”
“中继器和发射器使用相同的信号编码规则，像是一个人用同一支笔写的字。”
赵一的目光在那段波形上多停了几秒：“能量频率比对了？”
“初步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小刀调出另一组数据，“所有已归档的深渊能量频率、地脉能量频率、泰拉能量核心频率，都和这段波峰不匹配，是我还没接触过新东西。”
“边境营地那边还有什么？”
“一些现场标记和回收的边角料，其中有一截断掉的能量导管，管壁内壁有一层附着物，质地类似于干燥的树脂。”
“我已经提取了一小份样本放在分析台上，看能不能从中分离出有用的信息。”
小刀将激光笔放回桌面，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迟疑：“首领，我有个推测。”
他调出雨林融合兽残骸的能量分布图，与从边境营地采集到的能量样本重叠在一起。
“两者的衰减曲线几乎一致，像是同一批制造的设备在相距数百公里的地方分别运转了一段时间。”
赵一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两组几乎完全重合的能量衰减曲线，在脑海中将它们与雨林城市外围那次袭击的时间节点进行了一次对位。
“如果控制雨林融合兽的发射器是从Y国区边境那边的营地运送过去的，”赵一开口，“那这几件事就不是各自独立发生的。它们之间有时间差可以连起来。”
小刀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心里顺着这条线走了一遍：“发射器先一步到位，藏在古树空腔里；营地里的中继器负责维持通讯链路和信号接力；融合兽作为执行单位被激活。”
“这个流程对中途运输和现场安装的精度要求都很高，而且需要有人提前把路线勘探清楚，还得在各环节之间留出足够的时间窗口。”
“那个在雨林城市外围放置发射器的人，”赵一说，“他清楚城市的位置和地形，清楚融合兽的部署方式，也清楚自己需要在什么时间点完成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