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妖花传回的方向,然后从城墙背面跳下,沿着林地边缘的阴影向东南方向移动。
林地中的光线比他预想的更加暗淡。
那些高大古树的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层致密的顶盖,将大部分天光挡在外面。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实的腐殖质层,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两侧的树干上缠绕着粗壮的藤蔓,赵一在穿过一根横斜的树枝下方时放慢了脚步,侧身让过那些垂落的藤须,然后贴着树干向东南方向继续前行。
妖花在他行进的过程中持续向前延伸感知。
融合兽的分布密度在离开城墙约三百米后开始逐渐降低,到四百米时已经变得稀疏。
他穿过了最后一道由两只融合兽构成的松散防线,抵达了妖花感知到的那棵巨型古树下方。
那棵树确实比周围的树木更加粗壮,干径超过三米。
树根之间的凹陷处有一道约半米宽的裂隙,裂隙深处有极其微弱的暗蓝色光芒在跳动。
赵一蹲下身,侧身挤入那道裂隙,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宽敞,是一个约两米见方的天然空腔。
空腔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台约小腿高的金属装置,外壳呈深灰色,顶部有一根细长的天线,正在以大约每两秒一次的频率闪动着暗蓝色的指示灯。
赵一在那台装置前蹲下,用手电筒照亮装置表面,底部刻着几行极小的文字,字体结构清晰规整。
他辨认出了其中几个字符的轮廓,与在泰拉遗迹中见过的铭文风格一致,但又不完全一样,多了一些圆润的折角,更偏向工程标识而非仪式铭文。
他拿起装置,小心地翻转,确认底部没有连接地下的导管或线路,然后将其切断。
指示灯在电源被切断后闪了最后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空腔中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深沉的寂静。
他带着那台装置返回城墙时,融合兽群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散乱。
那些曾经有组织地向同一处位置发起冲击的暗绿色身影正在失去统一的节奏,它们不再集中攻击那道缺口,而是开始在林地边缘徘徊。
有几只正在原地打转,像是在重新寻找指令的源头,还有一些则开始彼此摩擦躯干、啃咬同类。
青藤站在城墙缺口处修补藤蔓的动作也明显比之前更快了。
赵一将装置放在城墙内侧的一处空地上:试试看能不能解析它的信号特征,确认发射源的位置,或者至少确认这些东西是否还有残留的指令缓存。
青藤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装置表面,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然后说。
它的能量信号已经不活跃了,但内部结构还在运转,剩下的像是—过去的指令记录,像是使用者发送过的指令以某种形式储存在了装置本体里。
赵一蹲下来,将手掌贴近装置侧面,感受着其中残余的能量流动。
那台发射器本身没有战斗力,只是一台用于发送控制信号的设备。操控者放下它就离开了。
能精准找到这棵古树空腔的人,对这片雨林的了解不会比对城市本身少。
夜幕降临时,城墙外的融合兽群已经完全散开了,有一些在原地停滞不前,还有一些已经悄悄消失在林地深处的阴影中,像是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城墙上的缺口在青藤及其族人的努力下已经补上了大半,新生的藤蔓正沿着修补处缓慢地向两侧延伸。
赵一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那台已无信号的深灰色装置。
暗蓝色的指示灯已经彻底熄灭,外壳上的热度正在缓慢冷却。
……
那台深灰色的发射器被放在城墙内侧的一处干燥平台上,表面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质感。
赵一蹲在它旁边,用手电筒仔细检查了外壳的每一处接缝和接口。
外壳由一整块金属压铸而成,底部有一处细长的凹槽,边缘略有磨损,像是被反复插入和拔出的痕迹。
凹槽内部的金属光泽比外部稍亮,磨损方向一致,说明它曾被固定在某个底座上使用过。
发射器的天线可以折叠,折叠处的关节结构精密,拧动时有清晰的段位感,像是按固定角度旋转的设计。
云媛从他身后走来,在他旁边蹲下:“看完了?”
“看完了,这东西不是临时组装的。”
“它的外壳和内部结构都是标准化生产的,接头也是统一规格的,像是从某个更完整的系统中拆下来的组件。”
云媛的目光在发射器外壳上停了一下:“能看出它原本属于哪套系统吗?”
“还看不出来。”赵一站起身,“泰拉文明没有类似的设备记录,也许是他们覆灭之后才被造出来的,也许是有人用泰拉文明的旧零件重新拼装的。”
“你觉得是后者?”
“可能,外壳上的文字是泰拉字体,但接口部分又有一些不同的痕迹,不是同一批人做的东西。”
他转过身走回城墙缺口处。
青藤正在将最后几根新生的藤蔓引导进缺口处编织的补丁中,藤蔓在她的手掌下方缓缓伸展,边缘处开始萌发细小的侧芽。
她收回手,用一块湿布擦了擦掌心的树脂,然后站起来看着赵一,目光从他手中的发射器上滑过,又落回到他脸上。
“城墙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今晚我会安排人手在城墙外围轮值,如果融合兽有异常动静,会提前预警。”
赵一点了点头:“我留到明天上午再走,确认城墙的防御能力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
“如果发射器被重新激活,或者有新的信号源出现,你需要一个能快速响应的人。”
这一夜在雨林城市的树冠平台上度过。
青藤安排了一处靠近城墙的树冠平台作为临时驻点,平台上的藤蔓编织得很密,能挡住夜风。
头顶的叶片层过滤了大部分星光,只剩细碎的光点从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平台表面的藤编席子上。
远处的城墙方向偶尔传来藤蔓被夜风拨动的声响,和远处更深处的林地中细微的水声交织在一起,像某种持续的低语。
赵一坐在平台边缘的一根粗壮枝干上,背靠着树干,手中握着那台已经无信号的发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