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铅笔放回桌上,靠回椅背,三条路线,三组不同的准备需求。
第一条需要说服或通过区的领主,需要破除区的精神场。
第二条需要面对区未知的状态。第三条需要节点网络的全面支持和小刀团队的全力投入。
他选择暂时不做出最终决定。
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最好的策略是等待更多的信息。
等待小刀的情报分析,等待联盟各区域的响应,等待他自己对这三条路线的评估变得更加清晰。
云媛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看到桌上摊开的三条路线图,没有多问,只是把水杯放在桌角,然后在赵一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地图边缘那组经纬度数据上。
赵一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第一条路线的中段位置轻轻敲了一下,那里正是区的位置。
“你明天有空的话,跟我去一趟区的边境,做一次实地侦察,我需要确认那里是不是真的像情报所说的那样适合行军。”
云媛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他的眼睛上:“你心里已经有路线了,只是还需要确认。”
赵一没有否认。
“第一条路最近,问题是要经过区的地盘,我需要知道那里是不是真的像情报说的那样在用精神场覆盖裂隙。”
“那我明天去准备装备。”
云媛离开后,赵一独自留在房间里。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丘陵的方向只剩下灰蓝色的起伏轮廓。
桌上的地图在暗淡的光线下变得模糊不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北方的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灰黄色的云层在缓慢移动。
但在地平线的尽头,在看不见的区的方向,那些加密的数据和能量读数,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其稳定的节奏搏动着,像一颗被埋在远方的缓慢跳动的心脏。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关掉了桌上的地图。
夜色在赵一关闭地图后变得更安静了一些,但窗户没有关严,一丝细小的风从缝隙中钻进房间,带着北方丘陵特有的干燥气息。
那种灰黄色的、微微带着矿物粉尘的空气,和雨水洗过之后残留的清淡土腥味混在一起。
他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节点网络在夜间的维护任务。
确认了九号节点的能量输出处在标准范围内,确认了星陨堡垒的补给路线没有堵塞,确认了穿山甲王和虎王的能量储备都处于良好状态。
完成这些例行检查后,他才从窗边离开,走回房间内侧。
第二天清晨,赵一醒来时,窗外已经亮透。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斜斜地透下来,将丘陵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淡的暖色。
他起身洗漱,换好外套,推门走出房间时看到云媛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了,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轻便护甲,长弓背在肩上,腰间挂着一袋压缩食物和两个水囊。
没有带太多装备,轻装侦察的标准配置。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挺好,精神饱满。”赵一说。
两人并肩穿过行政中心的大厅,沿主街走向据点西侧的运输通道。
路过中央广场时,几个早起的工人正在修补路面,看到赵一时,一个人远远地朝他挥手,赵一抬手回应了一下。
据点的西出口外,一辆轻型侦察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司机是一个年轻的士兵,看到赵一和云媛走近,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敬了个礼。
“首领,路线已经确认好了,沿西侧旧公路行进约五小时就能到达区边境,那边的路况比预想的好一些,被风沙覆盖的路段没那么多。”
赵一点了点头,坐进副驾驶座。
云媛翻进后座,将长弓放在随手可及的位置。
侦察车沿着据点西出口的碎石路驶离,车轮在灰黄色的地面上碾出两道细长的痕迹。
车行约半小时后,两侧的地貌开始变得开阔。
区在近两个月的恢复中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路边偶尔能看到几簇新生的野草从沙土中探出头来,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虽然稀疏,但确实存在着。
云媛在后座上翻看着数据板,在某一页停了下来。
“区的领主代号,真名不详,据说灾变前是个机械工程师,现有信息中关于他的记载不多,但有一点值得注意,区在近几个月内出现了几次针对周边区域的物资劫掠记录。”
“目标都是小型幸存者据点,被劫掠后据点内人员失踪。”
“失踪,不是被杀?”
“对。情报上用的是失踪,现场没有找到尸体,也没有战斗痕迹,像是那些人被带走了。”
赵一没有立刻接话,被带走而不是被杀,意味着熔炉可能需要劳动力。
或者更具体的,可能在进行某种需要活体材料的实验。
这让他联想到熔炉的情报描述,移动工业要塞,大量的机械单位,整个区域被改造,以及关于“半机械化居民”的模糊信息。
车行五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道低矮的山脊。
山脊的另一侧,地貌开始发生变化,灰黄色的沙土逐渐被一层暗色的、像是被压实过的金属碎屑覆盖。
这些碎屑在地面上铺成一种几乎均匀的灰色,偶尔能看到从土层中裸露出来的废弃金属件。
锈蚀的铁轨、变形的管道、破碎的齿轮。
侦察车在山脊顶端停下。
赵一推开车门,踩上那片覆盖着金属碎屑的地面,靴底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他走到山脊边缘,向下方望去。
前方的地貌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区域都不同。
那片荒原上确实有一条隐约可见的道路痕迹,但路面不是由泥土或碎石构成的,而是由一块块拼合的金属板铺成。
那些金属板宽窄不一,边缘经过粗暴的焊接,在漫长的时间里被无数机械单位碾过,表面磨得光滑发亮。
更远处,在尘土与低空雾气的遮挡下,模糊的轮廓若隐若现。
不是建筑废墟,不是自然山体,而是一种更规整的结构,呈现出平直的线条和密集的细部。
云媛也走到了山脊边缘。
她凝视着那片金属地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些金属板下面是铁路。”
赵一又看了看。
那些金属板的排列方式确实有规律,两条平行的宽板,中间夹着一道狭窄的缝隙,缝隙中埋着锈蚀但依然可辨的铁轨。
“整片区域都被改造过。”赵一沿着山脊线走了一段,目光扫过下方的大地。
“不止是铁路,地面、建筑、甚至可能连地貌本身都被人为调整过,这不是我们在其他区域看到的废墟上重建,而是从零开始重新塑造的。”
他站在山脊顶端,风从前方吹来,裹挟着机油、金属粉尘和某种烧灼后残留的气味。
他重新评估了熔炉的威胁层级,确认了一条更优先的行动原则,然后转身向侦察车走去,同时拍了拍车窗示意司机准备返程。
“先回据点,情报确认了,区可以通行,但前提是熔炉同意我们通行,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