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着这间久违的住处,陈设依旧简单,还是当年的土炕,木桌,只是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墙角也结了些蛛网,早已物是人非。
余墨吹灭蜡烛,没有收拾屋子,直接进了农场。
农场里依旧温暖明亮,她先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路的疲惫,出来后,闲来无事,便坐在农场的电影院里,找了一部电影播放。
面团不在,总感觉农场里少了些什么,太过安静,少了往日的热闹。
余墨靠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影,一边想着这两天在兴安村的所见所闻,不知不觉间,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余墨是被外面上工的喇叭声叫醒的。
喇叭里播放着洪亮的上工通知,声音穿透了农场的屏障,打破了兴安村清晨的宁静,裹挟着泥土的气息飘进了余墨的耳朵里。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走出电影院,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便退出了农场,轻轻推开了知青点的房门。
山村的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山间的寒凉与谷物的清香,余墨伸了个懒腰,在山里捡了三几天山货的疲惫彻底消散,抬头望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天色还蒙蒙亮。
院子里,朱玉已经扛着锄头站在那里,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显然是准备上工了。
她见余墨走出来,愣了一下,连忙放下锄头,快步走进厨房,片刻后拿着一个温热的窝窝头走了出来,窝窝头里面夹着些切碎的咸菜,递到余墨面前时,脸上带着几分难为情:“余知青,你也知道,这个时候上工不那么热,我们起得早,也没准备啥好东西。”她搓了搓手,语气有些局促:“这些你拿着先垫垫肚子,等你到了镇上,再吃点好的。”
余墨并没有嫌弃,接过窝窝头,笑着道谢:“谢谢你,朱知青,太麻烦你了。”
正说着,李更生也从男宿舍那边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大米碴子粥,看模样,应该是给柳文轩送吃的。
他见到余墨,立马露出笑容,挥了挥手打招呼:“余知青,你起这么早干什么?现在天刚蒙蒙亮,你又不上工,赶紧回去再睡会儿呗。可惜啊,我们这会儿要上工,你走的时候,我们没法送你了。”
“没关系,不用特意送我。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的,也谢谢你们昨晚的招待,麻烦你们了。”
朱玉和李更生又叮嘱了几句,便扛着锄头匆匆出了知青点。
余墨咬了一口窝窝头,她本想着趁着清晨凉快,去村子里走一圈,再等着王队长来送她去镇上,可刚走到知青点门口,就看到柳文轩撑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几年不见,当年那个文弱秀气,爱穿白衬衫的文艺青年,早已没了半分影子。
眼前的他,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身上穿的正是他当年最宝贝的那件白衬衫,如今却布满了补丁,领口也泛黄发皱,沾满了灰尘,整个人显得落魄又狼狈。
余墨下意识地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这般模样,实在与当年那个干净挺拔的柳文轩判若两人。
柳文轩捕捉到她的目光,脸瞬间臊得通红,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语气陡然变得冲了起来,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我这个样子,你们满意了?”
那语气冲得厉害,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是余墨把他弄成这般模样。
余墨皱了皱眉,懒得跟他废话。
她太清楚柳文轩的性子,心高气傲,如今落魄至此,最怕的就是别人看他的笑话,方才的怒火,不过是色厉内荏,掩饰自己的窘迫罢了。
余墨语气平淡,翻了个白眼:“说的你是什么香饽饽似的,谁稀罕看你。你不盯着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柳文轩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脸更红了,杵在原地,手里的拐杖攥得紧紧的,神色又羞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余墨本想着在村口附近走走,等着王队长,可刚走到路口,就远远看到惠民叔拉着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牛车旁边,姚婶子和香岚正并肩走着,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显然是来送她的。
余墨连忙迎上去,笑着打招呼:“惠民叔,姚婶子,香岚,你们怎么来了?”
惠民叔停下牛车,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语气洪亮:“余知青,几年不见,咋也越发年轻了?”
“惠民叔,几年不见,您还是老样子,硬朗得很啊。”
惠民听余墨这一夸,脸上的笑容都舒展开了几分:“昨晚听说你来了,怎么不跟叔说一声?怎么就睡知青点了?那地方空置久了,蚊虫多,哪有家里舒服。”
“有朱知青和李知青照顾,不麻烦的。我就是不想再麻烦大家了,能凑合一晚就好。”
“这有啥好麻烦的。”
姚婶子连忙拉过余墨的手,眼神温柔,指着牛车上的篮子,笑着说道:“余知青,婶子知道你们城里人啥都不缺,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篮子里是婶子蒸的窝窝头,还有一点自家腌的咸菜,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却是婶子的一点心意,你千万不能拒绝。”
余墨看着篮子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心里泛起阵阵暖意,连忙道谢:“谢谢姚婶子,让你费心了,我收下。”
几人正说着,柳文轩也撑着拐杖,慢慢挪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窘迫,却还是低声对惠民叔说道:“惠民叔,能走了吗?”
惠民叔点了点头:“能,今天就送你和余知青。”说罢又看了下余知青道:“余知青,能走了吗?”
“能。”
姚婶子道:“惠民哥,等一等吧,余知青早饭还没吃呢,我家都准备好了。”
不等他们开口,余墨忙解释:“不用不用,我在朱知青那边吃过了。姚婶子不用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