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洲几乎没有什么植被的大地上,羿煌城的轮廓逐渐清晰。
这座巨城并非建于平,而是盘踞在一座沉睡火山斜坡上,以千万年来积累的黑色火山灰凸脊为天然地基。建筑群便鳞次栉比地坐落于这些条垄之上。
建筑墙体多以泛动暗红色光芒的炎晶石垒成,主干道沿着山势蜿蜒向上,道旁是深不见底的、被人工规整过的巨大沟壑。缓慢流淌的岩浆如同大地的血脉,沿着石缝间缓慢向下流淌,上升的热浪不断炙烤并扭曲空气。
抬眼望去,道路尽头是依山开凿的千级石阶,一路延伸至远处火山口的边缘。
石阶尽头,一座巍峨耸立的赤色楼宇背倚翻滚的烟云,下方隐约可见沸腾的熔岩,蒸腾的热气让楼宇的轮廓在视野中微微波动,空气中的火系道韵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秦鹏引着姜羽,沿主道而上,来到那赤色楼宇前,一片以整块黑曜石铸造成的广阔平台中央。
门前有道童侍立,秦鹏上前,递上早已备好的拜帖,并指了指身侧的姜羽,简短地说道:“这位郁江道友,与我同来。”
秦鹏在赤焰洲散修中显然声望不低,那道童闻言,只是快速打量了姜羽一眼,便没再多问。
他恭敬行礼,侧身将二人引入殿中。
殿内空间极为开阔,暗红帷幕自穹顶垂挂而下,四周黑色巨柱盘踞游龙,此刻已有不少修士聚集于此。
大多数人脸上并无轻松之色,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着,话题无外乎是烈狱川中火蟒的异动、某个宗门据点被兽潮攻破、几大宗门下一步的打算……总之气氛凝重。
大殿正前方的墙壁上,赫然悬挂着数颗狰狞的火蟒头颅,最小的也有磨盘大,最大的几乎堪比屋舍。它们鳞甲破碎,怒目圆瞪,凶相毕露,散发着凶戾的气息,既是战利品的展示,也是一种无声的警示与激励。
大殿左侧设有一条长案,有修士正排队递交一种半透明的尖锐犄角,并从案后执事手中领取功勋玉牌,那便是可以从枕玉斋中兑换资材的“贡献点”。
右侧则是一面几乎占据了整堵墙壁的巨大公示栏,以某种灵玉制成,上面流光溢彩的灵文字不断滚动刷新,内容繁多。
秦鹏见姜羽的目光落向公示栏,便低声解释道:“烈狱川凶险,独行风险极大,故而大多修士都习惯组队前往,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哪怕真的遇上劫难,也不至于死了都没人知道。”
“元婴修士在此间颇为抢手,毕竟眼下化神妖王纷纷藏匿,并无现身的迹象,川内能威胁到我等性命的存在不多。而我等的目标都是值较多的贡献点的高阶火蟒毒角,至于低阶火蟒也会猎杀,但其毒角通常会留给同队的低阶修士。他们也会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帮我等探路涉险,算是各取所需。”
说话间,秦鹏已走到公示栏旁的一处小案前,拿起一枚特制的玉符,以神念刻入数行讯息,大抵是注明己方有元婴修士,欲寻筑基、结丹期修士组队云云。
刻罢,他将玉符往公示栏上一贴,下一刻灵光一闪,其内容便化作一道流光,汇入那不断滚动的信息流中。
“道友,我们先去厢房稍歇,自会有人循着公示找上门来。”
秦鹏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姜羽穿过大殿侧面的廊道,来到后方一片相对安静的楼阁,进入一间早已安排好的厢房。
厢房内陈设简单洁净,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两人静坐未久,便听得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秦鹏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名身着红色宫装、云鬓高绾的艳丽女子。她容貌极盛,眉目间却带着一股隐约的焦虑。
见到秦鹏,她微微颔首。
“秦道友。”
女子声音清越,先向秦鹏拱手,随即转向姜羽,态度很是客气,“这位想必便是郁江道友?在下韩湘绮,赤焰洲朱雀宫宫主。道友远道而来,肯在此危难之际施以援手,赤焰洲上下感激不尽。”
姜羽起身,略一还礼:“韩宫主客气,分内之事。”
韩湘绮步入房内,并未过多寒暄,直截了当道明了来意:“实不相瞒,我此番冒昧来访,是有一事相求。”
“近日兽潮攻势愈发频繁,我赤焰洲几大宗门,连同门下无数附属势力及凡人城池皆遭其殃,我与炎龙教、炽阳剑宗的数位同道皆疲于奔命,四处救火,实在分身乏术。”
“门中几位老祖则需时刻养精蓄锐,以应对那不知何时便会突破瓶颈的化神妖王……如此一来,对门下一些年轻弟子的看顾,便难免疏漏。”
她轻轻一叹,继续道:“偏偏这些孩子,多是各宗倾力培养的天骄,心气高,锐气足,见宗门上下皆在与妖兽搏杀,更是按捺不住,一心想要深入烈狱川,猎杀火蟒,挣得功勋,也不为兑换资材,只想印证所学。”
“强压着,恐怕他们会心生怨怼,甚至私下鲁莽行动,酿成大祸。故而我与炎龙教、炽阳剑宗的几位道友商议过后,想厚颜恳请秦道友……”
她目光诚恳地看向秦鹏:“请道友带队,护送我朱雀宫、炎龙教、炽阳剑宗的几名弟子,前往烈狱川历练一番。一来遂了他们的心愿,在可控范围内实战历练,打磨心性;二来,有秦道友这等经验丰富、修为高深的前辈看顾,亦能保障安全。”
“此事若成,我三宗必有重谢。”
秦鹏听罢,沉吟片刻。
他看了一眼旁边并未做声的姜羽,见她不反对,便点了点头,说道:“承蒙韩宫主与诸位道友信任,秦某义不容辞。只是烈狱川变数颇多,秦某尽力护持,却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韩湘绮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之色,郑重一礼道:“有秦道友此言,我便放心了。稍后便让那几个不省心的孩子前来拜见,还请道友多多照拂。”
又向姜羽致意后,她便匆匆离去,显然门中事务极为繁忙。
待韩湘绮走远,厢房门扉合拢,姜羽才看向秦鹏,问道:“让一介散修带队,深入险地,护佑三大宗门的天骄弟子……韩宫主此举,是否过于托大?”
秦鹏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友有所不知,此乃无奈之举。”
“眼下这光景,兽潮如同疾风暴雨,任何一个有宗门归属的修士,此刻皆在自家统辖的领地内苦苦支撑,应对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根本抽不出半分余力来带领弟子历练。”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许复杂:“老朽虽是散修,但祖上与朱雀宫有些渊源,多年来也与赤焰洲各宗来往甚密,还算交情不浅。在韩宫主他们看来,我秦鹏大概已是散修之中最值得信任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