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看着妹妹清澈如水的眸子,隐约猜到了什么,单刀直入地问道:“萧云庭会怎么样?”
明皎的食指在团扇的扇柄上轻轻点了两下,一派坦然地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看大理寺怎么判了。”
明远心中暗道:果然。
萧云庭此番,是彻底栽了,再也翻不了身。
诚王府的结局已经注定,无非是削爵夺秩,阖家流放。与其让白卿儿随诚王一家子远离京城,从此山高水远,不如让她留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明远正色道:“白卿儿就交给我。你放心。”
明皎一怔,眸底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眉眼弯出愉悦的弧度,道:“大哥,谢谢你。”
她心知肚明,大哥之所以回侯府,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护她。
大哥不喜侯府,对爵位也没有眷恋,如果没有她这个妹妹,大哥定会按照他原本的步调,一步步地完成他的夙愿,做一个无牵无挂的纯臣。
可现在,为了替她扫清后顾之忧,他逼自己回了侯府。
恰在此时,不迟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歪着脑袋看向二人,一脸奇怪地问:“堂姐,都是一家人,你为什么要跟大哥那么客气?”
“这不是大哥理所应当该做的吗?”
“你看我,就一点也不跟堂姐客气。”
小团子嘿嘿地笑,笑得见牙不见眼,“堂姐,我挑好了,我打算把这把刀送给知夏姐姐当贺礼。”
小团子将手里捧的波斯弯刀抬高了一点,右手抓着刀柄,“刷”地将弯刀从嵌满七彩宝石的刀鞘中拔出了一截。
那弯如新月的刀刃在晨曦中闪着刺眼的寒光。
“阿迟,不许玩刀!”兄妹二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小团子被吓了一跳,动作顿住,拔到一半的刀刃卡在鞘中。
下一瞬,明皎的右手覆在小家伙的小手上握住了刀柄,明远则握住了刀鞘,兄妹俩默契合作,将弯刀收回了鞘中。
明远将那把弯刀交到明皎手中,一把拽过弟弟,板着脸训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小孩子不可以玩刀,也不可以玩火。”
小团子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扁扁嘴,委屈巴巴地说:“我不是玩,我是想在送给知夏姐姐前,帮她试一下这刀是不是‘吹毛断发’。”
明皎抬手揉了揉小团子毛茸茸的发顶,“下回你想试刀,就让我和大哥帮你试。”
她顿了顿,语气一沉,“否则啊……小心家法伺候。”
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小家伙白生生的小手上,吓得他赶紧把双手藏到了身后,疯狂摇头:“我不敢了!”
他怂兮兮地往明远身后一躲,只探出半张小脸,可怜巴巴地担保:“我真的不敢了。”
躲在自家大哥身后的小团子完全没看到他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兄妹俩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交汇,无需多言,彼此眼底皆是化不开的笑意。
先前空气中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拘谨,在这一笑间烟消云散。
一旁的紫苏与白芷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默默地交换着了一个眼神,也为自家小姐感到高兴。
大少爷与小姐直到今日,看着才像是一对真正的兄妹。
白芷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打破了眼前温馨的气氛,禀道:“太子妃,太医令求见,说是想让您看一下绥静皇后、杜首辅、肃王他们的脉案。”
明皎道:“让太医在偏厅等我。”
见妹妹有正事,明远立刻起了身,打算告辞,目光落在了小团子身上,“你今晚可要跟我回去?”
小团子“嗖”地一下,又躲到了明皎的身后,一本正经地说:“我在跟堂姐学医术,要在宫里多住两天。”
他心里想的是:他第一次进宫,连皇宫都没逛遍呢,怎么能这么快回去呢!
明皎顺着小团子的话,附和道:“阿迟这两天跟着我学切脉呢。”
“没错没错。”小团子点头如捣蒜。
明远哪里瞧不透弟弟贪玩的小心思,见明皎帮他说话,也就顺水推舟道:“阿迟,你要留在宫里,就得乖乖听你姐姐的话。”
小团子如蒙大赦,脆生生地应道:“大哥,我最听话了!”
明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辞别明皎后,便离开了毓庆宫,去往翰林院当值。
当天,他下值回府,已是申时过半,夕阳西斜。
明远没急着用膳,独自待在外书房,翻阅从翰林院带回的邸报。
正伏案间,小厮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大少爷,白家表小姐来了,说有要事找您。”
明远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白卿儿提着一只精致的红漆木食盒款款入内,步履轻巧,面上带着柔美的笑意。
她将食盒置于案上,抬手掀开盒盖,一股诱人的香气在空气中漫开。
“这是桂花糖蒸藕和枣泥山药糕,表哥在翰林院当值辛苦,定是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她一边说,一边从食盒中取出两碟点心,“还请表哥试试我的手艺。”
明远放下手中的邸报,目光落在那两碟精致的点心上,问:“你说有要事,便是指这个?”
话落之后,一室静谧。
白卿儿凝望着他清隽淡漠的眉眼,眼底的笑意淡去。
沉默半晌,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抛出一句惊人之语:“表哥,你可是怕这糕点有毒?”
她主动拈起一块枣泥山药糕,小口咬下,细细咀嚼后咽了下去。
“这下,表哥可放心了?”她抬眼望着他,自嘲地笑了笑。
明远的神色平静无波,既没有恼怒,也没有嫌恶,只是淡淡道:“我与表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表妹此言何意?”
白卿儿上前一步,直视着明远的眼睛,屈膝福了福,卑微地说道:“表哥,是我唐突了。”
“是我担心表哥因为太子妃对我有所误会,日后在侯府难以立足。卿儿如今已是罪臣之妇,除了表哥,实在无人可倚靠了。”
“看在你我是兄妹的份上,求你给我留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