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霍随之猛地勒紧马缰，马儿长嘶一声驻足，身后随行的人马也齐齐停住，不再往前。
宝珍稳坐在马背上，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怎么了？”
此处离京城已然不远，再快马加鞭一段时间，刚好能赶在关城门前入城，若是耽搁，怕是要在城外再露宿一晚了。
霍随之望着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声音沉闷：“我们就在这儿分开，你带着顾上、阿福他们先行进城。”
宝珍心头一动，瞬间懂了他的用意。
京城局势不明，怕是早已暗流涌动，他身为监察司之人，又是目标明确的核心人物，一旦回城，必定是众矢之的，首当其冲遭遇危险。两人同行，只会把危险引到她身上，还会连累顾家。
这种关头，宝珍从不会说那些矫情的共患难说辞，她向来清醒自知，犯不上白白送命，拖累旁人。
她没有半分迟疑，干脆点头：“好。”
见她应下，霍随之放软了语气，轻声提了两个字：“玉佩。”
那块他赠予的玉佩，还贴身戴在宝珍身上，他并非要取回，而是在提醒她，遇事便靠玉佩保命，切莫逞强。
“我知道。”宝珍勒紧马缰，驱马往前挪了几步，忽然勒马回头，看向原地凝望着她背影的霍随之，开口叮嘱，“你也小心。”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霍随之先是一怔，随即眉眼骤然舒展，原本紧锁的忧愁尽数散去，笑得明朗又真切：“等我活着，就翻墙去找你。”
宝珍抿了抿唇，耳尖微热，轻声念了一句：“还敢翻墙，当心我哥打断你的腿。”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双腿轻夹马腹，策马疾驰而去。顾上四人再加上阿福，立刻紧随其后，一路朝着京城方向赶去。
一行人策马赶了半路，宝珍忽然猛地攥紧马缰，马儿嘶鸣着骤然停下。
“小姐，怎么了？”顾上立刻驱马靠近，沉声问道。
宝珍眉头微蹙，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心头没来由地发慌，阵阵的不安往上涌。
霍随之让她先行入城，是怕自身牵连到她。可他们一同离京多日，有心人稍加追查，必定能猜得到他们是一同离开的，就算分开回去，她也早已被盯上，说不定她刚一脚踏进京城，就会落入圈套。
这京城的浑水，她真的非要蹚到底吗？
宝珍在心底反复问自己，脑海里飞快闪过一张张面孔：疼她的顾老爷、顾夫人，护着她的顾一澈，还有窦明嫣、桃花……那些画面一一掠过，最终定格在多年前豫州的街头。
那时她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抬头望见的那辆华丽的马车，成了她心底最深的执念。
她死死攥着马缰，指节泛白，回头看向身旁的顾上四人，缓缓摇了摇头。不行，他们四个是明面上的顾家人，整个京城无人不知，带着他们太过扎眼，根本藏不住踪迹。
目光一转，宝珍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阿福身上。
阿福被她看得一愣，歪着头轻声唤道：“姐姐？”
“你跟我们分开进城。”宝珍朝她招了招手，语气低沉，“凑近点，我有话嘱咐你。”
阿福连忙驱马靠到她身边，宝珍压低声音，在她耳畔细细耳语了一番。听完她的话，阿福眼底瞬间泛起震惊，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都听明白了？”宝珍沉声再问。
阿福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
宝珍倒不担心她会背叛自己，月季班其余人还在南安城养伤，虽说她答应放他们自由，可他们伤势未愈，又恐暴露被安南王盯上，唯有按她的吩咐行事，才能真正平安脱身。
宝珍带着顾上四人快马加鞭，终是在城门紧闭前，堪堪赶回了京城。
可他们刚踏入城内，她便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整座城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往日的京城，街头巷尾皆是人声鼎沸，车马喧嚣，热闹非凡。可如今，街上的行人个个步履匆匆，神色小心翼翼，连说话都压着嗓音，满街都是沉闷压抑的气息。
更蹊跷的是，满街行人大多穿着素净的布衣，街边摆摊的商贩，也早早撤下了平日里鲜艳惹眼的幌子、装饰，满眼都是素淡，半点喜庆气都没有。
宝珍牵着马，走到一个摆着杂货的摊贩跟前，放缓语气开口询问：“大叔，我看街上行人少了大半，不少商铺也关着门，可是城里出了什么事？”
那大叔抬头扫了宝珍一眼，以为她是外地来的，当即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回道：“姑娘是刚到京城吧？宫里出了大事，太后娘娘薨了，举国丧期，谁敢再张灯结彩、热闹营生啊！”
太后……薨了？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宝珍耳边炸开。
她猛地转头，与身旁的顾上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翻起滔天的震惊，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过数月之前，宝珍还曾见过太后，彼时太后虽算不上精神矍铄，却也身子康健，毫无病弱之态，怎么会突然就薨逝了？
此事，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这事绝对没那么简单。”宝珍眉眼泛出凉意，当即吩咐，“顾上、顾下，你们先回顾府看看情况，看看家里是否安稳，我离京许久，先回县主府一趟。”
“是，小姐。”顾上躬身应下，转头看向顾左、顾右，语气凝重地叮嘱，“务必拼尽全力护好小姐。”
两人沉声应诺，宝珍便带着顾左、顾右与他们分道而行。
一路上，宝珍满心都盘旋着太后暴毙的事，眉头紧锁。太后身子素来硬朗，绝无突然离世的道理，这背后定然藏着猫腻。
若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那太后是挡了谁的路？安南王、还有留在京城的安南王世子陆慕言，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满心思忖，全然没留意周遭动静，直到顾左、顾右脸色骤变，快步上前将她死死护在身后，她才猛然回神。
这条街巷，竟安静得诡异，连半点人声、车马声都没有，死寂得吓人。
顾左、顾右一左一右将宝珍护在中间，周身气息紧绷，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不过瞬息间，巷道两侧墙头上、拐角处，骤然窜出二十余个蒙面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脚步轻盈地围拢上来，瞬间将三人团团围住，不留半点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