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礼无奈地看着两人,好想问一句,要是没买你们要怎么收场……
但是到底这么多人在,不好让两人下不来台,傅庭礼把油桶拎过来加油。
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大家盯着,定力差一点的油桶怕是要拿不稳。
加完油,傅庭礼大长腿一迈已经骑了上去,转动钥匙,稍微站立起来侧着身子,脚下快速用力地踩两下气动杆。
摩托车发出“嗯……嗯……嗯……”的响声,尾排气筒也随之冒起了烟。
声音随着傅庭礼右手转动车把加大油门,越来越响,周围的人吓得连连后退,给他让出空地。
“哎?庭礼还会骑摩托车吗?”
不知道谁刚刚问了一句,话落,傅庭礼已经骑着车子冲出了院子,人们不再纠结会不会骑……
摩托车都走了能不会骑吗?
他们都激动地叫嚷着纷纷跟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不能走路的傅晨一个人,孤零零的趴在竹床上,眼巴巴的伸着脖子看着外面。
“哎呦,骑走了,真骑走了……”
“小叔……等等我,让我坐上去,你带我骑……”
“小叔……车车……坐车车……。”
“小叔也带带我……”
“三叔……”
孩子们兴奋得不行,在傅庭礼骑了一圈回来停下时,一脚撑在地上,摩托车稳稳地停住了,引擎还在突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出的白烟在阳光里散开了。
孩子们的手已经扒上了后座铁架,妞妞最灵活,踩着脚踏板,身子一纵,已经爬了上去,两只手搂住傅庭礼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只小月牙。
涛涛慢了一步,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两只手抓着铁架不放,嘴里喊着“我先的”“我先的”。妞妞不理他,把小脸埋得更深了。
“小叔,妞妞坐好了,可以走了。”
奶声奶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骄傲,好像这辆车是她的一样。
傅庭礼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还在抢位置的孩子,喊了一声“别抢”,声音不大,但管用,孩子们安静了,手还抓着铁架不放,但不再推搡了。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又看了看摩托车后座的空间,骑了一圈回来再换人。
几个大点的孩子“哦”了一声,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站在旁边等着。
涛涛还不肯松,被傅庭安拎着后脖领子提起来了,双脚离地,蹬了两下,像只被拎起来的小猫,放在地上,瘪着嘴,想哭没哭。
傅庭礼转动油门,摩托车又动了,这回开得慢了些,在村里里慢慢地走,突突突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着,像是一只在打呼噜的猫。
妞妞坐在后座,两只手搂着他的腰,头靠在他背上,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几缕碎发粘在他衣服上。
她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哼了两句又换了一首,又哼了两句,声音细细的,被风吹散了。
其他人在看见傅庭礼骑着摩托车带着妞妞从村子里过去,有人喊了一声“庭礼”,他应了一声,没停,继续往前开。
有人从院子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扫帚,看着摩托车的背影,啧啧了两声,转身进去了。
摩托车开到村口的大榕树下,傅庭礼停下来,妞妞还搂着他的腰不肯松。
阿公坐在树下,手里拿着烟袋锅子,慢悠悠地抽着,看见摩托车,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走到摩托车旁边,伸手摸了摸车把。
红绸带还在,被风吹得飘了一下。
阿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回去坐下,又装了一锅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在晨风里散开了。
“阿公,您要不要坐一下?”
傅庭礼转过头去,声音不大,但阿公听见了。
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不坐了”,但嘴角翘着,看得出来是高兴的。
妞妞从傅庭礼身后探出头来,喊了一声“阿祖”,阿公应了一声,她又缩回去了。
往回开的时候,妞妞开始唱歌了,这回声音大了些,唱的是白伊瑶教的歌,歌词记不全,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调子倒是准的。
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混着她的歌声,在村子里飘着,像是一首没写完的歌。
傅庭礼听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的人还在等着。
涛涛第一个冲上来,抓着铁架就要往上爬,被傅庭安拉住了。
傅庭礼把妞妞抱下来,小家伙脸都红扑扑的,头发乱得像鸡窝,刘海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站在那里,还在哼着那首歌,转着圈圈,像是在回味刚才的风。
傅庭礼把摩托车架好,熄了火,引擎声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妞妞的哼唱声和远处海浪的声音。
傅庭礼把油桶拎过来,放在摩托车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
李全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车,不敢开口——三哥说过,会教的,也不着急。
傅庭安也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车把上的灰,擦了又擦,车把已经被擦得锃亮了,他还在擦。
傅庭礼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把烟叼在嘴里,转身进了灶房。
灶房里,白伊瑶在烧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弥漫着。
“庭礼。”她叫他。
“嗯。”
“妞妞坐你车,害怕不害怕?”
“不怕。”傅庭礼说,“她胆子大,比涛涛胆子都大,其余几个也都不怕。”
白伊瑶笑了一下,把火关了,锅里的水不冒泡了,蒸汽也散了。
她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傅庭礼,站了一会儿,走过来,帮他把衣领翻好。
傅庭礼低头看着她,她头顶有几根白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不记得那几根白头发以前有没有,大概是没有的。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白头发在指间滑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晚上想吃什么?”白伊瑶问他。
“随便。”傅庭礼说,“有啥吃啥。”
白伊瑶又笑了一下,转身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