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正是这位妇女的婆婆,这会两个儿子没了,心疼得不能自已,差点晕过去的时候,二房媳妇提醒还有人不在,她愣是把伤心幻化成怒火,带着人杀过来。
先不说妇女怎么个反应,就是边上的大娘心下一惊,站起来喊道:
“什么!!王大姐,你哪个儿子没了?”
“两个儿子?是不是跟着出远海的那两个。”
“唉哟,那就是老四和小幺了,这可真是。”
“阿兰啊,你别顾着处理鱼了,快上去,叫上你儿子。”
阿兰就是刚才那小伙子的娘,她面无表情的杀完整条鱼,这才拿着剪刀上岸。
老太太70来岁,沧桑又矮小,观面相就是个尖酸刻薄的。
大儿媳妇一上来,就扯着她的肩膀猛拍,鼻涕眼泪随着手上的狠劲儿飞舞。
阿兰什么话也没说,低着头挨打。
边上的两个儿媳妇低头呜咽,用手帕遮住眼里的精光,以及上扬的嘴角。
最后两个是真的伤心,死去的那可是她们的男人啊,怎么能不伤心呢!
这边看到跑过来护娘的阿忠,两个媳妇就冲上去挠人。
母子俩长期被家里人打骂,习惯性的低头挨揍。
这么大的事,在石梯上处理鱼的大娘顾不得手上的活,赶忙上来追问。
神奇的是,她们只问死人,不管生人。
任凭母子俩挨打,这是习以为常了。
这边动静大,在收购点忙的人也注意到啊,刚好鱼货称完了,收购点老板把门一关,叫家里人和傅庭礼他们过来看看。
这边早就围了不少人,傅庭礼他们根本挤不进去。
李全和王志将儿子架在脖子上,两个小家伙看的可清楚,对着众人喊:
“打人啦,不好,爹,妈咪,阿太打打,伯娘打打。”
“打人啦!”
好在傅庭礼一众人够高,即便挤不进去,也大致看了个个清楚,看着热闹,就见陈大山满脸焦急的挤出来,比比划划说了个大概。
傅庭礼站在人群外面,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哭喊声、骂声、劝解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他个子高,能看见人群中间的那一幕:老太太揪着阿兰的头发,一巴掌一巴掌地往她肩上、背上拍,每拍一下,就嚎一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骂。
阿兰低着头,一动不动,任由老太太打。
她儿子阿忠想冲过去护着,被两个媳妇拦住,脸上被抓出了几道血痕。
“这家人,真是……”傅父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陈大山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还挂着汗珠。
他比划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香江老板投资的远海渔船,设备好,三天三夜就到了南沙,本来月底才回来,没想到提前了。
台风那天,风浪太大,几个当地渔民来不及上船,被浪卷走了。
船长老练,把船开到了附近岛屿的礁盘,等风浪小了,清点人数,少了几个。找了一个星期,能找回来的都找了,找不回来的,只能放弃了。
“那几个没找回来的,就有这家的两个儿子。”陈大山说完,叹了口气。
傅庭礼听着,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他想起台风那天,他们在海上遇到的那些风浪,好在他们及时回来了,不然他们也说不好了,毕竟他们村里也有渔民出事。
渔民出海,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这话他从小听到大,可每次听到有人回不来,心里还是堵得慌。
“走吧。”傅父拍了拍他的肩膀。
傅庭礼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还没散,老太太的哭声还在,一声一声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嘶哑得厉害。
阿兰还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大山见众人神情恍惚,他忍不住道:
“这,这母子俩,不是,是那个小伙子,前头还拉我一把,不然我得去了半条命。”
众人心下一惊,连忙追问。
陈大山快速说了一下之前的情况。
一众人连忙拍着胸口说直呼惊险。
陈大山此时急得快转圈了,他这人就是那么耿直,对于帮他一把的人,他总想报答。
可又不懂从哪里帮。
傅庭礼摇头劝道:
“大山叔,这会就是人家的家事了,咱们外来的人,不清楚情况,先别莽撞,这家人出了事,情绪正崩溃着,我们要是去插一脚,惹来的不是是非,那是仇恨啊。”
傅父暗暗点头,拍了拍陈大山的肩膀:
“大山,要答谢也要打听下这对母子情况,我们明天还在这边,先不着急。”
陈大山愁了又愁,最终只好作罢,在角落静观其变。
老太太没闹多久就被赶过来的老爷子叫走了。
两儿子没找回来,没了是事实,跟着大船出去的,那就得跟船老大商量赔偿的问题。
哪有功夫揪着大房母子不放。
还有三家人也是如此,几条船都是香江老板合资的,这几个老板有钱,赔偿得多要点。
再大的悲伤都得憋着夜里哭。
没有钱,全家老小都得饿死。
大娘们不去看了,抓紧时间帮杀鱼。
也因为这事,她们内心迫切的想赚钱,趁着还活着……
收购点的老板幽幽拉长呼吸,惆怅的叫傅庭礼几人去收购点结账。
“哎,咱们渔民出海都不容易啊,这样,价格我给你们涨点,上次你们来也是碰上这事了,我可记得清楚。”
傅庭礼本就话少,如今更是话少了,只挤出个要笑不笑的表情回应。
收购点老板理解,这事出来,谁还笑得出来呢,能笑出来的,得多马大哈啊。
就是铁蛋和胖墩两个娃娃,也是乖乖巧巧的窝在娘怀里不吱声。
小孩子也会察言观色,大人一脸凝重,孩子哪里敢嘻嘻哈哈的闹。
八条船,每条船都有深海鱼,加上其他的散货,每条船都有个两千来块。
白伊瑶这条船最多,还有黄唇鱼,虽说没有鱼鳔,但是现在这个价格上来了,卖了一万多块钱。
收购点的老板,经过上次,已经备了不少钱,但是没想到,这回比上回还多,这还只是傅庭礼他们一条船,还有七条船没有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