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在她腹间的温热手掌僵硬了瞬,还想说些贴心话的谢晋白动作顿住。
静谧的厢房内,沉寂良久,才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
他说:“好。”
声音闷哑,似藏着万般隐忍。
轻轻落定在夜色里。
烛火摇曳,暖意融融,屋内再无言语,只剩彼此安稳的呼吸声。
漫漫长夜悄然落幕。
一夜安稳无梦。
第二日天光破晓,晨曦穿透窗棂,洒落满室清亮,驱散了昨夜所有寒凉与沉寂。
经过一夜的休憩,崔令窈心神彻底平复,气色回暖,精神头充足利落。
眉眼间清亮舒展,全然没了昨日的虚弱憔悴。
晨起梳洗完毕,用过清淡早膳,她见到了赵仕杰。
相较她的神采奕奕,此刻立在庭院中的赵仕杰,却是全然另一番憔悴模样。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未得好眠,浓重的青黑盘踞眼底。
下颌冒出密密麻麻的青色胡茬,未曾修整,添了满身颓败沧桑。
面色灰败惨白,唇色寡淡无光,眼底空洞无神。
仿佛丢了三魂七魄,整个人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飘忽游离,摇摇欲坠。
记忆中那个气定神闲,温润清俊的尚书大人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崔令窈都要被吓到。
“怕什么,”谢晋白虚虚环住她的肩,扶着她落坐,语调寡淡:“我也有过这模样。”
新婚夜,在他满心以为得偿所愿,最最幸福的时刻,被她头也不回的抛弃,他所受的打击之大,谁人能懂?
“……”这隐含怨怼的话,叫崔令窈哑然无语。
她干干挤出个笑,急急看向赵仕杰,“敏敏呢,我听闻她魂魄被收入养魂瓶中。”
赵仕杰闻声,恍然回神,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在她脸上。
“你这…”
乱石林中,他一心牵挂妻子,根本无暇顾及周遭人与事,此刻看着她陌生的眉眼,才后知察觉异样,“这…是借尸还魂?”
这种闲杂琐事,崔令窈根本懒得解释,敷衍的点了点头,再度追问:“敏敏在哪?我要见她。”
赵仕杰沉默了瞬,抬手缓缓探入衣襟内侧,从心口处取出那只通体漆黑、质感温润的墨玉养魂瓶。
瓶身依旧寒凉刺骨,静静卧在他掌心,毫无半点动静。
崔令窈见状,立刻抬手便要上前接过魂瓶,想要近距离探寻、再见挚友魂魄。
“不可。”
赵仕杰立刻阻拦,语气坚定不容置喙,“敏敏魂魄受损严重,极为虚弱,需至亲之人日夜温养守护,这养魂瓶片刻不能离我身,一旦脱离,她魂魄不稳,极易再度溃散。”
结发夫妻的羁绊,天地认可度甚至超过血脉至亲。
听闻事关陈敏柔神魂安危,崔令窈纵然满心急切,也只能硬生生压下惦念,收回抬手的动作,无奈退让。
她抬眸望着赵仕杰,“那我究竟何时才能见敏敏一面?”
闻言,赵仕杰面色微顿。
他不着痕迹看向一旁的谢晋白,道:“此事我不敢妄断,需得几位天师,高僧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