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仕杰见状立刻会意,当即抬手示意,迅速遣散屋内所有侍女仆妇、值守侍卫,就连一同前来问诊的另一位太医,也尽数请出屋外。
转瞬之间,房间里清净下来,只剩下昏迷卧床的陈敏柔,以及始终不曾离去的李越礼与他二人。
李越礼本就一心担忧陈敏柔的处境,自然不会轻易离开,他目光平和看向刘太医,出声宽慰:“如今屋内再无外人,耳目隔绝,刘太医只管据实直言,不必有所顾忌。”
刘太医轻叹一声,满脸无奈地摇头:“二位见谅,并非老朽刻意隐瞒实情,实在是这件事被太子殿下亲自下了封口令,严禁任何人向外泄露分毫,老朽实在不敢违逆殿下之命。”
能让太子特意下令封锁消息,还属于罕见怪症,赵仕杰几乎瞬间就有了答案。
——崔令窈。
只有事关崔令窈,才能让谢晋白如此大动干戈。
他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莫非太子妃从前也曾出现过一模一样的状况?”
他清楚记得,崔令窈曾亲口说过她身患离魂之症,魂魄两次离体游离,意外踏入过一处异世天地,那片世界,恰好就是陈敏柔日日深陷的梦境之地。
他更是亲身在那片异世之中,体会过彻骨的丧妻之痛。
梦里陈敏柔早早离世,留他孤身一人受尽煎熬,在她逝去一年之后,他结识王璇儿,二人相知相守,最后结为连理,往后子孙绕膝,安稳共度余生。
简直是荒谬。
可这么荒谬的事儿,随着崔令窈穿梭两界的奇遇,让那个世界的自己,得知如何破解妻子死局后,会成为真实。
眼下陈敏柔陷入与崔令窈全然相同的昏睡状态,种种迹象相互印证,真相已然摆在眼前。
巨大的震惊席卷全身,赵仕杰浑身僵住,如同遭受晴天霹雳一般,心底瞬间乱作一团,满心皆是慌乱与不安。
…………
太子府。
深秋寒意渐浓,庭院草木染上微凉霜黄。
崔令窈怀胎时日已久,腹部高高隆起,已然到了临盆之际,随时都有可能发动生产。
谢晋白早早就为妻子生产做好了万全筹备,府中上下一应事务安排妥当。
稳婆、药材、居所无一疏漏,事事周全细致。
此前皇帝借助陈敏柔的精血调养身体,龙体日渐康健,数日前已然彻底痊愈,重新上朝亲理朝政。
谢晋白身上监国的重担彻底卸下,不必再日夜操劳朝堂政务,终于能够安心留在家中,专心陪伴待产的妻子。
自昨日开始,他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崔令窈身旁,放下所有琐事,一心照料陪伴,满心期盼着孩子平安降生。
赵仕杰登门时,正值午后时分。
秋风轻柔,夫妻二人正在后院缓步散步散心,李勇匆匆前来禀报,说赵仕杰登门求见。
崔令窈闻言微微蹙眉,轻叹了一声,小声嘟囔:“之前明明说好,这段时日暂且放下所有杂事,安心待产,这才短短一天半的光景,就有人寻了过来。”
她并非不满。
只是忍不住小声吐槽。
谢晋白抬手揽住她的腰身,稍作思索便理清头绪,缓缓开口道:“想来应当不是朝堂公务,若是朝中要紧大事,断然不会只有他一人前来禀报。”
如今朝野局势安稳,各类事务皆步入正轨,再无棘手急务需要立刻商议。
况且他早已对外表明心意,近期一心陪伴妻子待产,朝中众人皆心知肚明,赵仕杰素来沉稳识大体,不会因为些许无关紧要的小事,贸然前来打扰。
排除了朝堂政务,二人心中瞬间有了猜测。
崔令窈面露几分无奈,轻声说道:“难不成又是因为那些子情爱纠葛之事?”
此刻她终于彻底体会到往日谢晋白心中的烦闷。
陈、赵、李三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纠葛,实在太过磨人,偏偏诸事层出不穷,隔三差五便生出风波,屡屡闹到二人面前,让人分身乏术,满心疲惫。
谢晋白神色微微沉下,心中已然确定大半,知晓此事定然是陈敏柔那边出了突发变故,否则以赵仕杰沉稳的性子,绝不会这般急切上门求助。
他安抚地拍了拍崔令窈的手背,轻声叮嘱她在此安心等候,自己前去前厅见一见赵仕杰,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崔令窈心中隐隐生出不安,知晓陈敏柔如今情况本就特殊,近日接连遭遇诸多变故,处境可谓艰难。
如今赵仕杰焦急赶来,想来定然是发生了极为棘手的大事。
她想了想,道:“我同你一块儿去吧。”
闻言,谢晋白当场止步,淡淡吩咐身侧的李勇:“让他过来。”
尊卑有序,向来尊不就卑。
既然崔令窈对此事生出兴致,自然轮不到他们主动前去,唯有赵仕杰前来觐见,才合乎礼数。
庭院里清幽安静,石桌上摆着一壶温茶,几碟精致茶点,茶香袅袅飘散,夫妻二人闲坐其间,气氛闲适安然,难得觅得片刻清净。
没过多久,李勇便领着赵仕杰匆匆赶来。
崔令窈抬眸望去,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时,神色猛地一怔。
赵仕杰此行来得仓促至极,连衣衫都未曾更换,衣袍褶皱杂乱,袖口沾染着清晰刺目的血迹,头上发冠松松散开,发丝凌乱垂落肩头,整个人狼狈憔悴,毫无往日温润从容的模样。
一眼便能看出,外头定然发生了极为棘手的大事,否则素来沉稳内敛的赵仕杰,绝不会这般失了仪态。
瞧见端坐于庭院中的二人,赵仕杰心中焦急万分,早已将朝堂礼数、世俗规矩抛之脑后,都顾不上躬身行礼,只快步上前,声音急促又慌乱,满是焦灼不安。
“敏敏她毫无征兆陷入昏迷,任凭旁人如何呼唤摇晃,都始终醒不过来,宫中数位太医轮番前去诊治,皆查不出具体病因,只言曾经见过相同症状,可此事早已被宫内之人下了封口令,一众太医纵使知晓内情,也不敢吐露半句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