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一招,对男人都很好使。
对面的男子没想到我竟是姑娘,神色有些错愕,但语气却缓和了很多,“你是姑娘?”
我佯装羞涩地点点头,“对,为了行走方便,只能扮成男子。”
男子可能见我确实可怜,最后同意将我带回去。
我留下记号给秋棠,便意无反顾地跟他走了。
原来男子是书院的先生。
但他身体好像有些不好,每日都要喝药,住的地方虽宽敞,却很简陋,冷冰冰的,感觉不到一丝人气。
为了不惹来麻烦,他让我依旧作男子妆扮。
他去学院授课时,我便去山上采了花回来,将他的屋子拾掇了下,并妆点了一番。
看着没那么冰冷了,我才舒服了些。
他身边没有小厮,我便充当起了他的小厮。
每天帮他煎药,还帮他铺床叠被、磨墨。
他看到我磨墨时,娴熟的动作,有些惊讶,“你会磨墨?”
“会,我还会写字,只是家道中落……”我故意只说了一半。
果然他没再问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
“傅吟。”说着,我在他摊开的纸上,写下了这两个字。
“傅、吟。”他轻声念了遍,抬头看着我笑,“很好听的名字。”
我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不敢吐露真名,毕竟傅家太有名了,就怕他听说过我的名字。
好在他并没有怀疑什么,吩咐我道:“阿吟,把我的药端来。”
“哦。”我应了声,出去了。
回来时,他将一封信塞进了信封里。
我有些敏锐地察觉到,他刚刚将我支走,是为了写这封信。
他在给谁写信?
都写了什么?
将药放在他面前时,我随口问了一句,“先生得的是什么病?为什么日日要喝药?”
他也随口回了我一句,“绝症。”
“什么?”我吃惊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笑笑,“骗你的,普通的风寒罢了。”
我微微拧眉。
普通的风寒,何至于每天要喝药?
他明显是在哄我的。
但我现在跟他还没有那么熟悉,不好再细问。
他休沐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他沐浴梳洗过,将换下的衣袍,给了我,“洗洗,晾出去。”
我愣住了。
我从小到大,从未洗过衣裳,哪里知道要怎么洗?
我抱着衣袍,傻站了片刻,才嗫嚅问道:“要怎么洗?”
他显然也愣了下,“你不会洗?”
我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墙角下堆放着的衣裳道:“我之前换下来的,也还没洗。”
男子:“……”
最终,他叹了口气,找了个木盆出来,放在院子里,然后打了水,将那些脏衣,全部浸入水里。
他用襻膊将宽大的袖子束住,然后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木盆前,搓洗起了衣服。
我闲着没事,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身旁,看他搓洗衣服。
他气质清贵,看起来并不是贫苦人家出身,怎么也会洗衣服?
而且动作看着挺熟练的。
我拄着腮,呆呆地看着他。
他袖子束起,露出两截修长白皙的手臂。
他并不是那种很强壮的男人,是有些偏瘦的。
我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会洗衣服?”
“你为什么不会洗?”男子反问道,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
“我说了,我家道中落,我从前也是……千金小姐。”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人看着清瘦,却有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
似乎在他面前,一切都无所遁形。
可能是想到了我第一次煎药时表现出的笨拙,男人便没再问,轻声道:“洗衣服,没什么难的,只要愿意做。”
我不禁有些尴尬起来。
因为我确实不愿意洗衣裳,也没想过要洗,很理所当然地将那日跟他回来,换下的衣裳,直接堆在了那里。
他动作不急不缓,先将他自己的衣袍洗干净了,才去墙角,将我的那身脏兮兮、黑乎乎的衣裳,浸入了盆中。
见他蹲下要洗,我立即道:“都破成那样了,直接扔了吧。”
“虽然有几个破洞,但洗好后,补一下,还是能穿的。”男人道。
我愕然地看着他,“你要补好它?再让我穿吗?”
这人上次给我银子时,还是很大方的呀。
怎么却舍不得一套破衣裳?
“你想穿就穿,不想穿,收起来便是。”男子道。
“可是这衣裳很脏,还很臭……”我提醒道。
“洗洗就不脏不臭了。”男子道。
就这样,男子将我那身破烂衣裳洗干净,并晾晒了出去。
晚上,他拿出针线,坐在灯火下,熟练地缝补那件衣裳上的破洞。
我坐在床边,惊奇地看着他。
我外祖母的女红很厉害,很多人找她拜师学艺,但我没见过男子用针线,也能这么熟练。
那修长的手指,捏着绣花针,竟然也不违和。
而经过他巧手缝补好的衣裳,竟然完全看不出是叫花子才穿的。
我在他的小院里,一住就是两个月。
我们朝夕相处,住在一个屋里,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对我的兴趣。
明明我洗干净脸后,露出了不俗的容貌。
难道是因为我穿着男装的关系?
他自觉把我当成了男子?
否则,面对我这样一个美人,他是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
他不在的时候,我便会出去,跟秋棠四处瞎逛。
还偷偷买了一件漂亮衣裙回来。
打算在合适的时机,穿给他看,将他迷住。
然而当我找到合时的机会,穿上那件漂亮的衣裙时,他望向我的目光,仅是顿了下,便挪开了。
我不死心地凑上前问道:“你看我穿这件衣裙漂亮吗?”
他没有不耐,反而唇角噙笑,好脾气地说:“漂不漂亮,有那么重要?人的皮囊,迟早是要老去的。”
我有些生气,“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我的脑袋,“阿吟,我确实很无趣。”
我有些挫败。
因为他揉我脑袋的动作,像极了我爹。
冬至那日,下了雪,我准备了咕咚羹,还准备了酒。
窗外雪花飞舞,我俩坐在屋里,涮着羊肉,喝着美酒。
待他微醺之时,我将准备好的药粉,投进了酒壶里。
我摇晃了下,想给他的杯子,再次斟满。
但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真的醉了,眼尾嫣红,平日里清明的眼睛,此时也蒙上了一层薄雾,“阿吟,你在酒里加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