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二十年,正如许多人所预测的那样,北狄撕毁合约,兵分三路,大举进攻大夏。
西夷部族趁机突袭西北金城关,大夏风雨飘摇。
太原府被围困七个月,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最终陷落。
北狄大军继续向南挺进,长驱直入,三路军会师京城,兵临城下。
京城百姓大惊失色,百官急急入宫觐见,等了许久,也不见皇帝的人影,无奈闯了宫。
然而宫中并无皇帝的身影。
查问之下,这才知道,皇帝竟然早已从宫中地道逃了出去,打算乘船出海,临走前着太子监国,而太子却在皇帝离开后,跟着离开京城南逃了,还带走了三千禁军。
年迈的太后在得知京城被围,皇帝和太子皆撇下她独自逃命后,气急攻心,当场吐了血,醒来时精神失常。
京城群龙无首,当即大乱。
危急之时,参知政事张随和枢密使谭世良总领百官,号召京城百姓巩固京城防务,并亲上城墙与众人一道守城。
北狄凶猛狠辣,京城告急。
即将城破之时,一支军队如神兵天降,从北狄后方突袭,射杀北狄军主帅,北狄军大乱,仓皇撤退。
京城获救,百姓们欢呼雀跃,夹道欢迎解救他们的这支神兵入城。
领头的将军身着银甲,面如冠玉,宛如天神下凡。
银甲将军骑着马入了宫门,面对百官的询问,自报家门。
“我姓谢,名云景,字珩之,我爹谢丘辰。”
谢云景的名字百官们不算熟悉,但谢丘辰三个字却是如雷贯耳——
那是西北战神燕王的名字。
百官哗然,不是说燕王连同其子女皆死于火海中了吗?为何突然冒出来个儿子?
“我爹当年被奸人诬陷,含冤而死,我和妹妹死里逃生,蛰伏多年,只为收集证据,洗清父王冤屈,不想还未来得及有机会向陛下陈情,便闻京城传来噩耗,是以立刻带着人前来勤王救驾,所幸赶来得及时,没让北狄军入城。”
“只是不知陛下何在?”
陛下何在?呵呵,还不知道在哪片海上漂着呢。
这话没人回答,这银甲将军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
京中无首,只好由政事堂枢密院诸位相公大臣商议,将这位曾经的“燕王世子”暂时安顿在曾经燕王在京中的旧邸,只等着皇帝回宫后再行安排。
然而他们没等到皇帝,却等来两个噩耗。
皇帝乘坐的大船在海上遭遇海难,大船撞上礁石,被风浪卷入海底,一船人皆遇难。
在得知皇帝出逃后,北狄军队便派了一支军队前去追击,这支军队未追到皇帝,却在听闻京城之事回援路上遇到了太子一行人,双方激战,太子死在乱箭之中。
皇帝太子接连出事,这两个消息简直把百官炸懵了。
可无论再不可置信,也由不得他们去不信,“燕王世子”前脚进了京,后脚皇帝和太子就出了事,这其中就有些微妙了。
不过微妙归微妙,燕王世子带来的大军还在城外扎营,谁也没蠢到在这个时候公然和其作对。
不仅如此,西北那边,还有燕王的旧部,外患未解,西北若是又起兵乱,那可真是要亡国了。
再说了,皇帝和太子抛下他们以及京城百姓逃走是事实,燕王世子带兵救了他们也是事实。
众人很识时务地保持了沉默。
国不可一日无主,眼下大敌当前,当选新主,稳国政,安民心,驱外敌。
皇帝有四个儿子,大皇子三皇子早夭,只剩下太子和四皇子,太子死在乱箭之下,年仅十岁的四皇子则被皇帝带走出逃,亦死在海难之中,皇帝这一脉,算是断了传承。
为今之计,只能从宗室中选一个继承皇位。
无论从血脉还是从功绩来说,最有资格做皇帝,只有与皇帝一母同胞的燕王,燕王虽不在了,但燕王世子还活着。
文武百官一致拥立燕王世子为新帝。
……
征和二十一年春,谢云景登基为帝,改元平康。
平康元年,新帝下达多条诏令。
任命秦孟衡为主帅,其子秦书为副将,领军三十万驱逐北狄异族,收复北境。
封民间义军山河军首领谢云昭为镇国长公主,领军对抗西夷,平定西北。
一道道圣旨从宫中发往各处,危如累卵的大夏慢慢焕发出生机。
……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三年过去,大夏总算结束了外战,天下恢复往日安宁。
今日的京城热闹无比,街道两边站满了人,满脸期待与欢喜。
“来了吗?来了吗?”
“快了快了,别挤!”
“听说今年的状元和探花都长得俊逸无双,让皇上犹豫了许久,到底该点谁做探花呢。”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皇上最后让谁做了探花。”
“来了来了!”
伴随着一阵吵闹,长街尽头,出现一队人马。
为首马上,一人身着状元红袍,鬓边簪花,眉眼疏朗,容貌俊秀,气质出尘,在这上下欢庆的场合里,他神情平淡而从容,颇有几分高山隐士的风范。
沿街酒楼茶馆的二楼,亦是人满为患。
此刻见着状元郎,便有无数香囊鲜花投掷而下,喊叫声此起彼伏。
视野最好的一处酒楼二楼窗边,也站着两人。
“公主料事如神,陛下果真点了以安兄为状元。”
其中一人,正是顾元瑾。
对于谢云昭的身份,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到如今的平静。
虽然和谢云昭之间的关系并未因身份而有所改变,但他毕竟不是皇族血脉,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只有私下里会称呼阿姐。
站在他身旁的谢云昭看着下方的队伍,微微一笑:“王以安是雪堂先生的侄子,一门两状元,岂不是佳话?”
顾元瑾笑道:“还好我没和他们一起下场。”
他已经及冠,因为谢云昭的关系,直接进了太学读书,今年开恩科,竞争者众多,在得知王以安和陆端也都参加今年的省试后,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了此次大考,以后机会有的是,没必要参与这“群雄争霸”的场面。
谢云昭闻言看向跟在王以安身后的人,也是一身红袍,衬得人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陆端抬头朝她看来。
谢云昭用嘴型说道:“恭喜。”
陆端一笑,如春风化雨,引起一阵尖叫。
队伍慢慢过去,陆端收回视线,掩住眼中的落寞,以前总以为自己只要考取了功名,就能有提亲的资格,可当他如今有了资格,想娶的人,却摇身一变成了天上月,只有他仰望的份了。
如果从前,他不顾忌那么多,一早便去提亲,如今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探花郎的心事无人知晓,随着队伍过去,热闹渐渐消沉。
谢云昭和顾元瑾看完了新科进士游街,便回了公主府。
刚进府,便见一身轻甲的宋莲迎上来。
谢云昭笑道:“这不是我们明威将军吗?”
去岁宋莲以军功被封为明威将军,成为大夏朝第一位女将军。
宋莲行礼道:“公主莫要取笑我了。”
她说完看向顾元瑾:“你娘下个月就随孟家的人进京了。”
顾元瑾高兴道:“我娘要来了?”
谢云昭也很高兴:“那我让人把芳兰院收拾出来。”
她说完看向宋莲,问道:“你是来辞行的?”
宋莲点点头:“是,公主,我要随新任西北经略安抚使回西北了。”
她用了“回”字,在她心里,只有西北才是她的家。
谢云昭沉默一瞬,只道:“一路顺风,以后记得常写信来。”
“是。”宋莲脸上带了笑意:“等日后公主与秦小将军成婚,我来喝喜酒。”
谢云昭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些还早呢。”
宋莲对她眨眨眼睛:“我看不远了。”
“那可不一定。”谢云昭哼了声。
宋莲但笑不语。
……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谢云昭常经历离别,然而在看着宋莲的身影远去时,仍然不可避免地有些伤感。
“人和人因缘际会,有散也会有聚,咱们以后也可以常去西北看她。”
谢云昭翻了个白眼,斜瞥了秦书一眼:“谁跟你咱们。”
秦书笑盈盈:“你啊。”
谢云昭懒得理他,双腿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秦书策马跟上,却见谢云昭来到城外皇庄。
皇庄里,有许多农人躬身田间地头,栽种着什么。
秦书认出来,那是棉花的种子。
“这就是你捣鼓出来的新棉花品种?”
谢云昭拽着缰绳,微仰着下巴,得意点头:“嗯,已经在试种了,如果成了,皇兄会设立棉花提举司,全国大面积栽种。”
秦书夸赞道:“真厉害。”
“用你说?”
秦书摸摸鼻子,见谢云昭离开,忙跟上:“唉,你到底什么时候答应我啊?”
“答应你什么?”
“嫁给我啊。”
“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因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啊。”
谢云昭策马疾驰,春风夹杂着花香抚过脸颊,东方天际,太阳渐渐升起,将云彩染得通红,她勒住马,欣赏这日出盛景。
温暖的阳光洒向山林,落到她眉梢。
山河无恙,春光正好。
“好。”她说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