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原以为,没了老太太撑腰,心气高傲的苏媚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收敛性子,安分守礼。
白婉心里早有盘算,待京中风波渐渐平息,便为苏媚寻一户京外尚可的人家婚配,尽好继母与主母的本分,安稳度日便是。
可她终究低估了苏媚骨子里的桀骜与任性。
开春没多久,京中传来喜讯:康郡王妃苏媛身怀双胎,龙颜大悦之下,不仅厚加赏赐,还赐封“惠安夫人”,一时间风光无限。
消息传遍四方,苏府众人神色各异,面上皆挂着客套的欢喜,内里却各有盘算。
按说府中嫡女得此荣宠,全家都该与有荣焉。
可惠安夫人设宴请亲人入宫探望庆贺时,唯独宴请了生母文家的亲眷,官家也一并嘉奖了文府。
反观他们苏家,自始至终备受冷落,半分体恤与恩赏都未曾得到。
其中原委,妯娌韩氏早前挑选给未来儿媳妇贺礼时,便悄悄说给了白婉听……
恰逢白婉带着苏旻回娘家,参加小妹的及笄礼。
内堂闲坐时,她也将苏家这些隐秘纠葛讲与母亲知晓。白大太太听罢眉头紧锁,得知苏家当年暗中侵吞原配文氏的嫁妆,还合起府中人欺瞒嫡女苏媛,连连叹息。
“这般行事,也难怪如今这位郡王妃对苏府这般冷淡疏离。”
白大太太素板便满眼忧心地望着自家女儿。
而白婉正拿着细巧的点心,一点点喂向依偎在身侧的苏旻。
她此生注定无法生养,嫁入苏府之后,这自幼丧母的孩子便养在她的身边,孩子生得眉目讨喜,性情温顺软糯,一声声清甜的“阿娘”,总能熨帖她心底的缺憾。
白婉早已将苏旻视如己出,一心一意想要护他周全。
“换做是我,怕是也难放下过往心结。”
白婉将糕点递给苏旻之后这才对此事发表自己的看法。
她设身处地去想苏媛的遭遇,自幼被至亲算计利用,积攒多年的怨怼,能维持表面平和,已然算是很好了。
“听闻你婆母近来身体每况愈下,如今还要你朝夕侍疾吗?”
白大太太岔开话题,转而关心起她在苏府的日常。
“倒不必日日守着,只逢初一十五前去问安照料即可。”白婉语气平淡。
如今老太太神志昏蒙,时常言语错乱,连身边人都未必认得,自然不再拘着晚辈晨昏定省。
可老人糊涂之时,总爱絮絮念叨往昔旧事,不少苏家刻意遮掩的过往,都顺着闲谈流露出来。
白婉心里清楚,这种阴私事情哪怕她是当家主母,她知道多了也没好处。
苏照也并不喜欢别人知道他那些不好的一面。
一想到苏照,白婉的心头便泛起复杂难言的滋味。
她是以继室的身份嫁入苏府,二人年纪相差不小。
婚前阿娘也和她说过,不要对对方抱有太大的期望,毕竟苏照年岁偏大,她又只是续弦,日子安稳便好。
可真当嫁过来,朝夕相对,白婉瞧着苏照那一副好相貌,还是免不了动了少女情思。
苏照风姿俊朗,又饱读诗书、谈吐风雅,平日里处事沉稳有度。初入苏府那段时日,抛开身份与年龄的隔阂,她是真心倾慕眼前这个人,心中也曾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娇羞与期许。
这份朦胧的好感,起初支撑着她用心打理家事,周旋于婆媳、子女之间。可日子一久,耳濡目染之下,心底的那点情意,便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府中没有不透风的墙。
韩氏与她素来亲近,分家前又将她从苏媛那里知道的秘辛,一一转述给她。
从原配文氏怀着身孕,撞破私情后一尸两命。
再到苏家上下联手瞒骗嫡女,扶正那位与她父亲有私的女子,又算计她生母嫁妆的种种作为,桩桩件件,都颠覆了白婉此前的认知。
起初她还不愿全然相信,总觉得传闻难免添油加醋。
可婆媳相处的点滴、府中下人们私下的窃窃私语,还有老太太昏聩时吐出的只言片语,不断印证着那些不堪的往事。
白婉渐渐看清,苏照外在的温文尔雅全是表象。
他是精明的掌权者,凡事只权衡利弊,心中从来没有半分温情。
那份最初的芳心暗许,先是蒙上尘埃,而后一点点褪去光彩。
昔日看他俊朗眉眼时的心动,慢慢变成了审视与疏离,谨守主母本分,不再有半分儿女情长的念想。
而苏媚私会外男一事,更是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甚至让她心底生出寒意与畏惧。
事情败露后,苏照起初怒容满面,可不过瞬息,怒意便尽数收敛,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他丝毫没有念及父女亲情,也不在意女儿往后的人生,随口便定下了婚事,要将苏媚许给太平府一位年岁更长的富绅。
在他眼中,亲生女儿不过是一件可以用来联姻、交换利益的物件,她的喜乐、委屈、终身幸福,全都不值一提。
白婉站在一旁,只觉得浑身发凉。
原来这么久以来,自己倾心过的、敬佩过的沉稳郎君,骨子里竟是这般凉薄无情。
过往那点因容貌、才情生出的好感与遐想,此刻想来只觉荒唐可笑。
她不再觉得他只是年纪稍长的良人,反倒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心思狠戾,让人望而生畏。
如今她在苏府,唯一的牵挂便只有苏旻。
为了这个孩子,她必须步步谨慎,谨言慎行。面对苏照时,也只剩下表面的恭敬,内里再无半分情意,唯有小心翼翼的防备。
偌大的苏府看似规整有序,内里却处处是算计与凉薄。
往日心头那一点少女情愫,终究在一桩桩旧事、一件件现实面前,彻底烟消云散,只余下满目清冷。
转眼入秋,惠安夫人苏媛顺利诞下龙凤胎,此番苏府也沾了皇家赏赐的荣光,得到一份恩赏。
苏照难得松口,命白婉去府库挑选礼品,给苏媛道贺。
白婉深谙分寸,未得传唤便不贸然登门,依旧如同先前苏媛怀孕时一般,托文府沈大娘子代为转送礼物,如今依旧如此。
这次没过几日,她便收到了沈大娘子的邀约。
席间对方坦言,苏媛一直记挂着苏旻,特意托她寻访良师,为苏旻启蒙。
“这位季先生学识品行皆是上等,如今归京闲居,再合适不过。”沈大娘子缓缓道来,末了又郑重补了一句,“稚子心性最易被旁人影响,择师一事,品行永远排在学识之前。”
短短一句话,落在白婉耳中,让她心绪久久难平。
她自然明白这话里的深意,也愈发坚定了心思。
苏媛自知自己父亲薄情寡恩,刻薄自私,也希望自己看重的幼弟日后莫要学了自己的父亲。
因此,后来,在得知苏照酒后吹了冷风不幸中风之后,白婉只是选择让人好好照顾着苏照,至于延请名医?
白婉只淡淡用手中的帕子遮住自己的口鼻,像是这般就能掩盖她话不由衷——
“惠安夫人都派太医来看过了,老爷还是就这样好好躺着吧。”
? ?苏照和苏老太太的结局,肉眼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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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婉,其实是那种婚前自以为自己真善美(主要是娘家人好,她恶发挥不出来),事实上其实也是个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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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婉是在自己喜欢或者重视的人面前形象保持的非常好,比如后面苏旻登场时,他就表示他阿娘事实上最美好的女子。至于那些毁她形象的,就是苏老太太和苏照这样的,白婉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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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写黄星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