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是呀。”刘熙笑意更深,“心心念念的人,自然是不远千里也要来见面。”
她太直接,温景明一时无措,脸上挤出笑意,说道:“殿下与郡王两情相悦,真是让人羡慕。”
刘熙笑眯眯的看着她不说话了。
知道他们两情相悦还当自己面惦记李长恭,这是有多看不起自己啊,而且还是在自己救了她小命的前提下。
多少有些白眼狼了。
温景明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在提点自己。
既然大家心知肚明,车里也没有其他人,温景明也不装了,大方迎上刘熙的目光说道:“殿下与郡王两情相悦,京中谁人不知呢,只是小女很好奇一件事,郡王与殿下相识多年,为何迟迟不成婚?”
温景明含笑看着她:“据小女所知,废太子妃曹氏和瑞王妃成婚时,都只是十六七岁的年纪,郡王...年纪不小了吧。”
若没记错,她该十八岁了。
虽然这个年纪的女官很年轻,但论婚嫁,这个年纪已经不算很年轻了。
刘熙仍旧温和笑着:“哦,这事啊,我想做大官,不想那么早嫁做人妇,殿下就等着我过足官瘾呢。”
“郡王为国殚精竭虑,大雍有您是福气,只是郡王不觉得委屈了殿下吗?”温景明为李长恭抱不平,言语间尽是指责之意。
她一心只顾自己快活,竟拖着皇子婚事,真不知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刘熙认真想了想,就在温景明以为她无话可说的时候,她才慢悠悠开口:“不觉得啊,我这么优秀,想和我在一起,顺着我不是应该的吗?”
温景明闻言一怔,没料到刘熙能说得如此坦然。
“难道不是吗?”刘熙笑着反问:“我又不是非得嫁给谁才能安身立命,任性些怎么了?”
温景明怔住,这话说的底气十足。
让她羡慕,也嫉妒。
只是这般得意,炫耀给谁看呢。
“至于县主说的年纪,就更不是问题了。”刘熙扬着笑:“我这个年纪在外行走,谁不称我一声年少有为?偏偏放在婚嫁这件事上就要被挑剔,县主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温景明被问住了,她没在外闯荡过,不懂刘熙说的年少有为是不是真的。
但这话让她很不舒服。
旁边的丫鬟目瞪口呆,仿佛刘熙说的是大逆不道的话,结结巴巴开口:“可是殿下身份尊贵,郡王怎么能让殿下将就你呢?”
“殿下尊贵,可我又不是什么很差的人。”刘熙仍旧笑着:“而且这不是将就,是尊重,他尊重我的抱负,也不觉得我就该牺牲自己去围着他转。”
丫鬟不信,小声嘟囔:“别人家也不这样。”
“那是因为其他人德行差啊。”刘熙笑道:“殿下人品贵重,岂可相提并论?”
温景明一声不吭的看着她,她笑得温和,语气也温和,但说出的每句话都让自己难堪自卑,自己甚至没办法反驳她半句。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从前在书里瞧见的句子,此刻却映照进了现实。
她方才的诘问,满是世俗的狭隘与功利,在刘熙坦荡从容的回应面前,碎得像个笑话,连最后一点刻意维持的体面都荡然无存。
车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唯有马车短暂的颠簸,撞得人心神不宁。
温景明唇角绷直,满心不甘,本打算给刘熙难堪,结果她一番话,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了。
相比于温景明的局促难堪,刘熙却从容自在,发现引枕下的步摇,她轻声诧异:“怎么落这了。”
拿起步摇随手簪进发间,她托腮看着窗外,鬓边步摇轻晃,尽是悠闲自在之态。
不多时,马车驶入淮州城,车轮碾过街上的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外马蹄声“哒哒哒”跟着,一下下踩在温景明的心头,像在反复提醒她方才的落败与难堪。
不久,马车停下,方才的交锋似乎从未发生,刘熙依旧客客气气地开口:“县主稍等,衣服等下就送来。”
她先走了,温景明从车窗往外看,只见她还未在车辕上站稳,就被李长恭抱了下去,他身上宽大的狐裘拢住刘熙,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还笑,手都凉了。”李长恭的责备声里全是心疼,一路呵护着她进了衙门,生怕寒气伤她半分。
“女官似乎都是这么想的,她们自己就有俸禄,家里也不能逼迫她们婚嫁,所以一个个根本没把成亲嫁人当回事。”丫鬟声音很小,心思也已经从刚刚的惊讶中回过神了。
温景明没应声,只是死死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指尖攥得发白。
“方才车里的话,若是传出去半个字,我拔了你的舌头。”
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阴狠,丫鬟吓得脸色苍白,立马捂着自己的嘴。
她们换了衣裳才下车,等跟着魏平走进屋时,四肢酸软头脑昏沉,浑身凉飕飕的,只恨不得登时躺下抱着汤婆子好好睡一觉。
可是屋里明显不是卧房,只有几把硬邦邦的椅子,还有一位太医等着。
“劳烦。”魏平抱了抱拳,把人交给太医就走了。
太医见了礼,先行给温景明把脉,温景明靠在椅背上,身上已经冷得没有知觉了。
红英带着莲华过来,把手里冒着热气的姜汤放下:“刚熬好的,县主暖暖身子吧。”
莲华给两个丫鬟也端了两碗,她们赶紧把碗抱在手里取暖。
“殿下呢?”温景明看着姜汤若有所思:“我想当面道谢,不知殿下是否方便。”
红英笑得客气疏离:“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殿下在忙公务,县主若要见,得去问陶内侍。”
温景明不说话了,红英也没兴趣在这等着,带着莲华走人。
出屋走出很远,莲华还谨慎地压低了声音才说:“红英姐,这个县主一看就是还在惦记殿下呢,姑娘不会没看出来吧,怎么还安排太医过来了?”
“年轻了吧,姑娘当然看得出来,可看出来也不能明说,那是殿下和县主的事,姑娘和殿下还没成亲呢,只要她不挑衅到姑娘跟前,也轮不到姑娘来打发她,请太医就更有必要了。”红英四下看了看才说:“咱们去救人,结果她自己磨磨唧唧落了水,不赶紧请太医看诊留脉案,回头说姑娘害了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