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承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瞥向屏幕,他眉头下意识一跳,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扯起一抹笑容,才按下接听键:“喂~怎么啦?”语气放得异常柔软。
然而,下一秒,感知力都远超常人的在场众人,都清晰地听到了通讯器那头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咆哮:
“承!渊!你这个大骗子!半年前你就跟我说棠西马上就回国了!马上了马上了,马到现在人影都没见着!上次又说去海底办要紧事?你们到底在海底挖宝藏还是养鱼啊?!再不给句准话,信不信我直接买艘潜艇下去捞人!让棠西接电话!我就不信了,每次找她你们都说在见重要人物!赶紧的!”
承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看了看棠西,评估了一下现在的棠西应该已经恢复到普通人的状态,可以和第一好好说话了。
便带着点无奈和求助,将通讯器递向棠西,用眼神询问:接不接?这位祖宗现在可生着大气呢。
棠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上战场般,做好了被连环追问和抱怨洗礼的心理准备,才接过通讯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自然:“第一呀~是我。”
“棠西?!天哪,终于听到你声音了!”第一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控诉,“你死哪儿逍遥去了?!是不是流云那个阴魂不散的疯子还在逼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家里催婚都要把我催得原地爆炸了!我不管,你再不回来给我个交代,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别别别!千万别!”棠西赶紧安抚,“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她握着手机,一边斟酌词句,一边快步走出了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客厅,开始编织一套逻辑严密、半真半假的完美说辞。
“新任乾主听说我是重明的转世,就非常器重我,带我们参加了地君和海皇围剿战,还说要给我封王,不过我拒绝了。流云……已经战死了。现在我们成立了一个使团,在帮乾主稳定海底势力……我复仇的事也已经完成了……”
大约半小时后,棠西重新回到客厅,看向客厅里或坐或站的六个男人,清了清嗓子,斟酌着用词,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那个……我得先回国一趟。第一那边……催得紧,他家已经在正式商议婚期了。”
“哇哦。”白澈一拍桌子,竖起大拇指,语气带着调侃,“还是第一有能耐,一哭二闹三上吊,比三百多年前的我还能耐。”
“毕竟……我曾经确实给过他承诺。”棠西想起第一在通讯那头气急败坏又隐含委屈的样子,眼里不自觉泛起一丝温暖又头疼的笑意,“现在,是时候回去履行这个承诺了。”
空气仿佛静默了一瞬。
白澈忽然凑近棠西,指尖卷起她一缕长发把玩着,声音压低,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委屈和撒娇:“那……对我的承诺呢?雌主是不是忘了?”
“还有我的。”妄沉用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棠西脸上。
棠西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我……我不是正在履行吗?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那不一样。”祝江从靠着的墙边直起身,走到棠西身旁,眼里似乎有温和却执拗的火花在流动:
“目前,我们在任何官方文件或世俗认知里,都‘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消息也是有选择性地散发的。很多人,甚至很多势力,根本不清楚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倒是事实。”承渊继续揉着酸胀的眼角补充道,“之前跟海底一些国家谈判时,他们的外交官还一直以为我是孟章的得力近臣,完全没往别的方向想。”
夜星直接而平静地将问题抛回给棠西:“他们的意思是想‘复婚’,或者至少,让关系公开化、合法化。你同意吗?”
“可是……”棠西瞅了瞅客厅里三位“主夫”,有点心虚地小声说,“我都答应第一了,让他做主夫……”
她看向夜星(三百多年前的主夫),看向祝江(几年前婚礼上的主夫),又下意识瞥了一眼对面那个始终没什么表情、不知在想什么的孟章(几千年前的主夫)……
另外三位倒是异口同声,回答得爽快:
“我们没意见。”白澈、妄沉、承渊几乎是同时开口。
祝江也紧接着跟上,语气轻松:“我也没意见。第一想当主夫,就让他当好了。我排第几都行,老三,老四、老五……无所谓。”
夜星沉默着,没有立刻表态。但大家都明白,棠西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默默地、带着探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瞥向了那个从始至终最麻烦、也最难以预测的男人——孟章。
棠西是了解他的。对他而言,多一个,和多十个,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反正都不是独占。
但他也该清楚,在眼下这个局面,想要独占她,已是绝无可能。
况且,他对陵光有独占欲,对她棠西,应该是没有的。
孟章没说话,只是垂着眼。
夜星率先站起身,打破了沉默:“我先出去处理点别的事。”
承渊也揉了揉眉心,跟着起身:“我……去舱室休息一会儿。”他看起来是真的累了。
祝江顺势拉起还在看戏的白澈,低声说了句“走了”,妄沉见状,也只好懒洋洋地跟上。
一时间,会议室里只剩下棠西和孟章两人。
棠西走到孟章面前。她现在是他的“监督者”,也曾在众人面前承诺要带他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既然如此,她选择把话摊开,不拖泥带水。
“孟章,”她双手撑在他面前的桌沿,微微俯身,目光平视着他低垂的眼睫,“我知道,你看不上现在的我。在你眼里,我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是你漫长生命里一段短暂的消遣,是‘永恒’的廉价替代品,是陵光的……粗糙仿影……”
“我现在没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棠西语气坚决,不容置疑,“我,决定了,要跟他们结婚。这件事,你既没有反对的资格,也没有反对的筹码。”
她双手用力,身体又压低了几分:“如果你试图再用任何方式控制我,干涉我,孟章,我不介意提前带你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提醒:“现在的我,愿意跟你商量,已经比那个无悲无喜、只看因果法则的‘神性棠西’,要好说话太多了。”
“如果你不想听我的,我就回归山林或沉入海底,让她来跟你说。”
孟章终于抬起了眼。
其实现在他从心眼里觉得,这个棠西挺好的。
这个棠西,不会让他感觉到恐惧。可神性棠西,会让他每分每秒都在即将失去她的泥沼里沉浮,会让他不自觉去联想那个结局。
他静静看了她几秒,脸上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怒意,反而缓缓地、极轻地扯开了一抹淡笑。
“行。”他开口,声音平稳,“我不反对。”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后靠,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探讨般的随意:“那……我就做第七个兽夫吧。排第几,我都行。”
棠西一愣,没想到他会如此“顺从”,甚至主动“申请”位置。
“我没说要娶你。”她下意识反驳,眉头微蹙。
? ?第一的插图。搞艺术的嘛,三天两头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