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西踏上了伊莲的军舰,五个兽夫被紧急送往医疗舱室进行深度治疗。
云图神色冷峻地拦下了紧随其后的孟章,语气公事公办:“登舰需接受全面检查。这是规矩。”
孟章没有任何反抗的表示。他将羽翎扇,连同身上火羽织就的外袍,以及各种法宝,一并交给了棠西保管。
随后,他被带入特制的检查室,在数道严密监控和能量扫描下,被要求卸下所有衣物,接受从肌肤到经脉、从识海到能量核心的彻底探查,以确保没有任何隐藏的禁制或追踪印记。
确认绝对“洁净”后,他才被穿上一身简单的米色休闲装,领到了伊莲所在的指挥中枢。
绝对隔音的办公室里,伊莲正与棠西低声交谈。说到动情处,这位新任乾主声音微哽,眼眶泛红。
周围人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关切,如同涓涓细流,一丝丝将棠西从那种宏大漠然的神性状态中慢慢拉回。
孟章的到来,让室内松弛了一瞬的气氛,再次不自觉地为之一凝。
棠西看向他,意思明确:“孟章,拜见新任乾主陛下。”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至今仍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审视、质疑伊莲的权威。
而孟章,这位曾经站在权力巅峰、令地君与海皇都忌惮三分的前任乾主,他的公开臣服与效忠,将是帮助伊莲在最短时间内震慑四方、稳固权柄最有效的“活玺”。
况且,地君、海皇陨落后留下的庞大势力版图尚未完全整合,其中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与孟章过往的经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由他出手,能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帮助伊莲平稳接管。
孟章的视线掠过伊莲——这个曾在他座下听令、如今已执掌乾坤的女人。
时间的确改变了许多。
但除了棠西,旁人的荣辱兴衰,于他而言,早已如过眼云烟。
权力?他曾登临绝顶,俯瞰众生,享受过那至高无上的滋味,最终却发现,也不过是另一重冰冷的囚笼。
既然棠西希望他帮伊莲,那便帮吧。
他向后退开两步,身姿依旧带着历经千锤百炼的优雅,却毫不犹豫地屈膝、俯身、叩首。动作标准而郑重,完成了一套完整的三跪九叩大礼。
“孟章,拜见乾主陛下。”
声音清晰,姿态谦卑,再无半分昔日乾主的睥睨。
伊莲心情复杂难言。
她很清楚,普天之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有把握能真正“控制”住孟章。
这份笃定与自信,只属于棠西。
而她愿意赌这一把,不仅是因为棠西的决定,更因为……在城堡那些年,以及后来漫长的岁月里,她亲眼目睹过,棠西在孟章心中那超越一切、近乎偏执的分量。
“起来吧。”伊莲稳了稳声线,努力压下心底残余的一丝本能畏惧。
孟章起身,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陈述自己的价值:“当务之急,是稳定海域。海皇执明……生前为防万一,曾秘密立下储君,是他第十三位女儿。按照海族某些隐秘传承,她会在老海皇陨落后自动继位,获得部分核心权柄。”
“如果乾主陛下信我,可由我出面,带队前往深海,联络、说服那些尚且中立或摇摆的海族势力,共同抵制这位新海皇。同时,推举出……真正符合您与陆地利益的海族领袖。”
“但是,”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棠西,“棠西必须与我同行。她必须待在我能感知到的地方。”
“好。”棠西没有片刻犹豫。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中流露出几分清晰的期许:“用你最大的能力,以最快的速度,稳住所有动荡,理顺所有关节,将伤亡……降到最低。”
孟章看着她眼中那份与爱无关、却同样沉重的托付,轻轻扯了下嘴角:“这件事,比让你爱上我……简单得多。”
毕竟,权力的游戏,他玩了几千年。
这世上最顶尖的博弈、最隐秘的纽带、最肮脏的交易,在他眼中,不过是早已熟稔于心的棋谱。
那些盘踞一方的“大人物”们,在他面前,心思几乎透明。
而且他面对他们,可没有面对棠西时的小心翼翼,他随时可以掀桌子。
伊莲无法完全压下担忧:“老师,我会为你配备规模最大、装备最精良的潜艇编队。巫医王麾下所有擅长水下作战与沟通的精英,将全部听从你的调遣。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障你们此行的安全。”
毕竟,眼前的孟章和棠西,两人加起来,实力也不过两个超十星的水准。以“弑皇者”的身份深入深海敌巢,无异于行走在刀尖之上。
棠西看出伊莲的忧心,上前轻轻拥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低语:“保持联络。我们都会小心。”
深海之旅,就此启程。
棠西找到巫医王,请她派来十星级的医师帮忙诊疗五个兽夫。
五个兽夫经过多场大战和三百多年的折磨,身体早已残破不堪,除了给妄沉净化污染之力外,棠西没再给任何人生命力。
她尽心尽力的给每个人提供滋养,企图用最短的时间压制住侵蚀之力。
孟章和他们在同一艘艇里,每当棠西在房间点燃孤内灯,孟章就疯魔般地投入工作,试图用无尽的谈判、谋划、利益交换来填满每一寸时间,以此抵御内心的焦躁、恐惧与空虚。
几个月下来,五个兽夫的状态都达到了极好的程度。
木助理看着祝江那越来越接近以前意气风发的状态,心里由衷的感动。
然而感动的时间极短,海底是祝江的场地,每当孟章陷入与某位深海领主或古老族长的漫长鏖战,祝江便会找准时机,偷偷拉着棠西溜出沉闷的议事宫殿。
他带她去看那些只存在于深海传说里的奇景:拥有八只复眼、在绝对黑暗中织网的幽灵巨蛛;悠然游过、宛如移动小山般的四十米长的古老龙鲤;成千上万、汇成流动星河的发光磷虾群……
他们躺在冰冷彻骨的海底寒流上,随波逐流,仰望上方朦胧微光,感受着万物寂静;
然后因为不小心惊扰了某种伪装极好的生物,被其释放的电弧或毒刺蜇得又痛又麻,两人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忍不住低声笑骂。
每当祝江带着一脸轻松笑意、和明显心情变好的棠西游玩归来,总会对上木助理和承渊充满怨念的瞪视。
承渊平时和孟章一样,忙得脚不沾地。
他紧盯着孟章的一举一动,既是辅助,也是监督,并在关键时刻向伊莲直接汇报动向,提出自己的判断。
这天,他们又被堵了。
“玩开心了?”承渊把一摞厚厚的文件拍在桌上,语气半真半假地抱怨,“我在这边忙得头晕眼花!而且,孟章那边一旦感知到你又把雌主带离了他的感应范围,他那张脸就冷得能结冰,好几次都直接跟谈判对象掀桌子了!”
木助理更是要哭了:“我的祝江大人,我因为你,好几次差点小命不保。”
承渊把那堆文件往祝江怀里一塞:“来来来,换班!你来处理这些,我出去透口气!”
木助理也把文件放下了:“我干不下去了。”
祝江一看这架势,立刻明白这是需要安抚了。
“别气别气,”他熟练地递过一杯特调的能量饮给承渊:
“你不是让我整理《深海奇异生物与矿产图鉴》吗?资料我都收集得差不多了,回头就开工。还有啊,我给你准备了专门针对深海环境调制的养护秘药,保证让你在这水底待再久也精神焕发。量不多,你可别声张。”
承渊的火气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接过饮品喝了一口:“真的?”
“当然。药等会儿就给你送舱室去。”祝江笑着,顺手把棠西轻轻推到承渊面前,“快点,该你了。”
棠西双手捧着一个透明的小生态缸,里面几条手指长短、却散发着七彩柔光、偶尔闪过细微电弧的小鱼正欢快地游动着。
她将鱼缸递给承渊,眼眸亮晶晶的:“给你抓的。会发光,还会放电,跟你一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与柔软:“承渊,今天也辛苦你了。一直以来……都多亏有你。”
承渊接过那缸灵动的微光,看着小鱼在七彩光晕中穿梭,连日积压的疲惫与紧绷,似乎真的被这小小一缸温暖的光芒驱散了不少。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这下……我又能回去接着挨孟章的骂了。”
祝江一听,眉头皱起来:“他还敢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