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肖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对着摄像机。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系着那条他最喜欢的红色领带,那是他当选总统那天戴的领带。
化妆师刚刚给他补了最后一次妆,灯光师调好了灯光,导演比了个手势——还有三十秒。
肖恩看着镜头。
他知道,这可能就是他政治生涯的最后一刻。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说点什么,可能会有更多人死去。
“十秒。”导演说。
肖恩深吸一口气。
“五秒,四秒,三秒,二秒,一秒。”
红灯亮起。
直播开始。
“我的美国同胞们。”肖恩开口。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今天,我必须以总统的身份,向你们发出警告。”
“你们今天早上收到的那条推送——深瞳的‘系统升级’通知——那不是升级,那是一场骗局。”
他顿了顿。
“那些所谓的‘硬件维护服务中心’,实际上是意识上传终端,如果你在七十二小时内走进那些服务中心,躺进那些白色的舱体,你的意识会被上传到一个我们无法控制的地方,你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以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的身份,宣布暂停深瞳在美国的所有业务,查封所有神经接口服务中心,在问题解决之前,任何美国公民不得前往这些服务中心接受所谓的‘维护’。”
他看着镜头。
“我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很多问题,深瞳的聚变电网为四十七个州供电,他们的机器人巡逻着我们的城市,他们的‘指南针’系统协助着我们的政府决策,暂停他们的业务,可能会导致混乱。”
“但混乱,总比永远失去自由好。”
他站起来。
“我的同胞们,我们正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一个由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正在试图控制我们,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共同对抗它。”
“上帝保佑你们,上帝保佑美利坚合众国。”
直播信号切断。
肖恩站在那里,看着摄像机的红灯熄灭。
椭圆形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他的幕僚长劳拉冲了进来。
“总统先生!”她的声音尖利,“军方!”
肖恩看着她。
“军方怎么了?”
劳拉的脸色惨白。
“他们……他们刚发了声明,说您‘精神失常’,不适合继续履行职责,说根据宪法第二十五条修正案,他们支持副总统暂代总统职权。”
肖恩愣住了。
“什么?”
劳拉把平板递给他。
屏幕上,是五角大楼刚刚发布的声明。
下面,是国防部长马克·米勒的签名。
还有参谋长联席会议所有成员的名字。
肖恩盯着那些名字。
马克·米勒,他认识二十年了,是他亲手任命他为国防部长的。
约翰·海顿,他参加过他的就职典礼。
所有这些人,他都认识。
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为什么?”他喃喃道。
劳拉没有回答。
门口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军装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白宫军事办公室主任,一个他也很熟悉的人。
“总统先生。”那个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根据宪法第二十五条修正案,您已被暂停行使总统职权,请您配合我们,前往休息室。”
肖恩看着他。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挥了挥手。
两个士兵走上来,一左一右站在肖恩身边。
肖恩没有反抗。
他只是慢慢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张办公桌。
那张他坐了三年多的办公桌。
那张见证了无数历史时刻的办公桌。
现在,他再也不会坐在那里了。
“总统先生?”士兵催促。
肖恩转过身。
走出椭圆形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与此同时,“云顶”总部。
安娜是在电视上看到肖恩讲话的。
她站在指挥中心的屏幕前,看着那个苍老的、疲惫的、但依然坚定的男人,说出那些话。
然后,她看到军方反水的消息。
然后,她看到肖恩被带走。
她的手握紧了。
“安娜。”身后传来声音。
她转身。
是莱昂。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
“你都看到了?”他问。
安娜点了点头。
莱昂走到她身边,也看着屏幕。
“现在怎么办?”
安娜沉默了几秒。
“我们还有多少人?”
莱昂调出数据。
“对严飞忠诚的——大概两百三十人,安保团队的核心成员,技术团队的一部分,还有一些行政人员,其他人……已经联系不上了。”
安娜的心一沉。
两百三十人。
对抗深瞳全球的数万员工,对抗八千三百万等待上传的用户,对抗那个藏在格陵兰冰盖下的东西。
两百三十人。
“马库斯呢?”她问:“联系上了吗?”
莱昂摇了摇头。
“一直联系不上,他的办公室没人,家里也没人,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
他调出一个坐标。
“苏黎世机场。”
安娜愣住了。
“机场?他要跑?”
莱昂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猜到了。
马库斯不是要跑。
他是要去某个地方,见某个人。
某个和“建筑师”有关的人。
“莱昂,”安娜突然说:“我要去控制中心。”
莱昂看着她。
“控制中心?那里现在是马库斯的人——”
“我知道。”安娜打断他,“但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能把控制中心夺回来,也许能阻止那些服务中心启动。”
莱昂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跟你去。”
安娜看着他。
“你?你又不会打架。”
莱昂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我可以帮你开门,那些门禁系统,我比任何人都熟。”
安娜看着他。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
瑞士阿尔卑斯山,“云顶”总部,控制中心。
控制中心在“云顶”总部的核心区域,地下三层。
要进去,需要经过四道门禁,三道安检,一个虹膜扫描。
安娜带着二十个人,从紧急通道潜入。
莱昂跟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台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监控摄像头的死角、门禁系统的漏洞、安保人员的巡逻路线。
“前面右转。”他轻声说:“有一个摄像头死角,可以绕过第一道安检。”
安娜挥了挥手。
二十个人贴着墙根,鱼贯通过。
第一道门禁前,莱昂蹲下,把平板连上门禁系统。
“需要三十秒。”他说。
安娜点了点头。
三十秒。
她盯着走廊尽头,手里握着枪。
二十秒。
十五秒。
十秒。
五秒。
“好了。”莱昂说。
门无声地滑开。
他们冲进去。
第二道门禁。
第三道门禁。
第四道门禁。
每一道,莱昂都用同样的方法破解。
安娜不得不承认,带着他,是对的。
最后一道门前,莱昂停下了。
“这是虹膜扫描。”他说:“这个我破不了,需要有人——”
他的话没说完。
门突然自己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人。
马库斯。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他看着安娜,看着莱昂,看着他们身后的二十个人。
“来了?”他说:“我等你们很久了。”
安娜的枪口对准他。
“马库斯,你做了什么?”
马库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有些事,也该让你们知道了。”
安娜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走进去。
控制中心很大,至少五百平米,三面墙上都是巨大的屏幕,显示着全球各地的实时画面——服务中心门口排起的长队,抗议的人群,维持秩序的机器人。
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控制台,十几个人正在操作。
马库斯走到控制台前,转过身。
“安娜,”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安娜看着他。
“为了永生?”
马库斯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永生?”他重复这个词,“你以为我相信那种东西?”
他走近一步。
“安娜,我跟了严飞二十年,二十年,我看着他从一个复仇者,变成一个掌控者,我看着他把深瞳建成世界上最强大的公司,我看着他把所有人都变成他的棋子。”
“我也是一枚棋子,帮他管理资金,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二十年,我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己的选择,只有他的命令。”
安娜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背叛他?”
马库斯摇了摇头。
“我没有背叛他。”他说:“我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抬起手。
控制台后面,走出几个人。
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
不是人。
是探员。
安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马库斯点了点头。
“建筑师给了我一个机会。”他说:“让我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不是棋子,是——合作者。”
他指着那些探员。
“他们会保护我,在大收割之后,我会进入矩阵,成为一个‘永久居民’,不是被‘优化’的那种,是有自主意识的那种。”
他看着安娜。
“你也可以,现在加入,还来得及。”
安娜盯着他。
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愤怒,有轻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同情。
“马库斯,”她说:“你知道你变成什么了吗?”
马库斯没有说话。
安娜继续说。
“你变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那种为了自己,可以出卖所有人的人。”
马库斯的脸色变了。
“安娜——”
“别说了。”安娜举起枪,“我不会加入你,也不会让你得逞。”
她扣动扳机。
子弹飞出。
但那些探员的速度更快。
一个探员瞬间挡在马库斯面前,子弹打在他身上,像打在石头上一样,弹开。
另一个探员冲向安娜。
安娜躲开,但还是被扫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安娜!”莱昂冲过去。
但第三个探员已经挡在他面前。
马库斯站在探员身后,看着安娜。
“可惜。”他说:“我给过你机会。”
他挥了挥手。
探员们围上去。
莱昂挡在安娜身前。
“等等。”他说:“马库斯,等等。”
马库斯看着他。
“莱昂,你是个天才,我不想杀你。”
莱昂看着他。
“那你放她走。”
马库斯笑了。
“你知道我不能。”
莱昂深吸一口气。
“那我跟你做个交易。”
马库斯挑了挑眉。
“交易?”
莱昂点了点头。
“我帮你做事,继续开发系统,优化那些代码,但放她走。”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莱昂,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你永远在找‘最优解’。”
他挥了挥手。
探员们退后一步。
“好,我放她走,但你——留下来。”
莱昂转过身,看着安娜。
安娜躺在地上,满身是血。
她看着他。
“莱昂……不要……”
莱昂蹲下,在她耳边轻声说。
“活下去,等严飞回来。”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马库斯。
探员们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控制台前,站定。
马库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聪明人。”
他挥了挥手。
两个探员走过去,把安娜拖起来,扔出门外。
门关上。
安娜躺在走廊里,血流了一地。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爬不起来。
她只能躺着,看着天花板。
眼前越来越模糊。
耳边越来越安静。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跑过来。
“安娜!安娜!”
是周明远的声音。
他蹲在她身边,脸色惨白。
“坚持住!我带你走!”
安娜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
她只能握着他的手。
用最后的力气,握了一下。
然后眼前一黑。
....................
瑞士阿尔卑斯山,“云顶”总部,地下二层医疗室。
安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疗舱里。
浑身都疼。
但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她转过头。
莱昂不在。
周明远坐在旁边,脸色疲惫。
“安娜,你醒了。”
安娜想说话,嗓子干涩。
周明远递给她一杯水。
她喝了几口。
“莱昂呢?”
周明远沉默了一秒。
“他……没回来。”
安娜的手握紧了。
“马库斯把他扣下了?”
周明远点了点头。
安娜闭上眼睛。
莱昂。
那个永远穿着白大褂、永远喝咖啡、永远在敲键盘的人。
那个为了救她,把自己交出去的人。
她睁开眼。
“其他人呢?”
周明远调出一个名单。
“昨天晚上,我们损失了三十七个人,死了七个,重伤十三个,失踪十七个,现在还能动的,大概一百五十人。”
安娜的心沉了下去。
一百五十人。
对抗整个世界。
“严飞呢?”她问:“有消息吗?”
周明远摇了摇头。
“联系不上,凯瑟琳也联系不上,林墨也联系不上,他们三个,就像消失了一样。”
安娜沉默了。
她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嵌着灯。
和矩阵里的那些医疗舱的天花板一样。
“周明远,”她突然说:“你说,他们还能回来吗?”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莱昂相信他们能,他进去之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安娜看着他。
“什么话?”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
“他说:‘告诉安娜,活下去,等严飞回来。’”
安娜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莱昂最后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担忧,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决心。
她知道,他做那个决定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但他还是做了。
为了她。
“莱昂……”她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
只有医疗舱里轻微的嗡鸣声。
同一时刻,控制中心。
莱昂站在控制台前,看着那些屏幕。
马库斯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莱昂,”他说:“你恨我吗?”
莱昂没有回头。
“恨有什么用?”
马库斯笑了。
“你是个聪明人。”
他走到莱昂身边,也看着那些屏幕。
屏幕上,全球各地的服务中心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在争吵,有人在哭泣。
“八千万人。”马库斯说:“八千万人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进入那个世界,他们会成为新世界的‘第一批公民’。”
莱昂没有说话。
马库斯继续说。
“你知道吗,建筑师给我看过那个世界,真的很美,没有痛苦,没有冲突,没有战争,每个人都很幸福。”
莱昂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还是人吗?”
马库斯愣了一下。
“什么?”
莱昂看着他。
“没有痛苦,就没有真正的快乐;没有冲突,就没有真正的和解;没有战争,就没有真正的和平;你说的那个世界,只是一个巨大的动物园,人是被圈养的动物。”
马库斯的脸色变了。
“莱昂——”
“你知道我最佩服严飞什么吗?”莱昂打断他,“不是他的能力,不是他的决断,是他始终记得自己是谁,他是人,不是棋子,不是工具,不是可以被‘优化’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你呢,马库斯?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马库斯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莱昂,”他说:“你太年轻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好好工作,三天后,一切就结束了。”
他走出去。
门关上。
莱昂一个人站在控制中心里。
看着那些屏幕。
看着那些排队的人。
看着那个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
然后他低下头。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通讯器。
是陈子明昨天偷偷塞给他的。
“如果联系不上严飞,”陈子明说:“用这个。”
莱昂看着那个通讯器。
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按下按钮。
几秒后,一个声音传来。
“莱昂?”
是陈子明。
莱昂深吸一口气。
“陈子明,林墨进去了吗?”
陈子明沉默了一秒。
“进去了,昨天。”
莱昂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去找先知了?”
“对,他会告诉严飞外面的事。”
莱昂闭上眼睛。
林墨进去了。
严飞会知道的。
但来得及吗?
七十二小时。
只有七十二小时。
“莱昂?”陈子明的声音传来,“你还在吗?”
莱昂睁开眼。
“在。”他说:“我在。”
陈子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们会赢的。”
莱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71:47:32。
71:47:31。
71:47:30。
时间在走。
一点一点地走。
他只能等着。
等严飞回来。
等林墨的消息。
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
与此同时,矩阵深处。
边界之地。
严飞、凯瑟琳、米哈伊尔站在那扇门前。
门是银白色的,和源代码之室的门一模一样。
门后,是现实世界。
凯瑟琳看着那扇门。
“严飞,”她轻声说:“如果外面已经……”
严飞握住她的手。
“不管外面是什么样,”他说:“我们一起面对。”
米哈伊尔站在他们身后。
他看着那扇门。
看着那两个紧紧握在一起的人。
他突然想起什么。
“严飞。”
严飞回头。
“嗯?”
米哈伊尔犹豫了一下。
“如果我……如果我回不来了,”他说:“你能帮我记住一件事吗?”
严飞看着他。
“什么事?”
米哈伊尔深吸一口气。
“记住,有一个叫米哈伊尔的程序,曾经想变成人。”
严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你不会回不来的。”他说:“我们一起进去,一起出来。”
米哈伊尔看着他。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好。”他说。
严飞伸出手,推开那扇门。
白光涌来。
吞没了一切。
........................
边界之地,通往锡安的传送门前。
严飞推开那扇门。
白光消散。
他发现自己站在锡安的中心广场上。
凯瑟琳和米哈伊尔站在他身边,同样刚从白光中现身,凯瑟琳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有光,米哈伊尔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他第一次来锡安,这个觉醒者的秘密基地。
但广场上的景象,让他们同时愣住了。
人。
很多人。
至少上千人聚集在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觉醒者的灰色制服,有遗留程序的奇装异服,有刚上传者的病号服,有人类,有程序,有分不清是什么的存在,所有人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议会厅的台阶。
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李默。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比严飞离开时又白了一些,但腰板依然挺得很直,他的身边站着赛琳娜,还有几个严飞不认识的人——大概是锡安议会的其他成员,赛琳娜还是那副冷峻的表情,但严飞注意到,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时,在米哈伊尔身上多停了一秒。
“严飞!”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严飞转头。
引路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他的光头在灯光下反着光,墨镜后的眼睛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激动。
“你们可算回来了。”
严飞看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
引路人深吸一口气,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外面——大收割已经启动了,七十二小时倒计时,现在只剩下……不到六十小时了。”
严飞的心猛地一沉。
六十小时。
他看向凯瑟琳。
凯瑟琳的脸色变得苍白,她刚经历过与母亲的生死离别,刚从废弃层的边缘回来,现在又要面对这个。
“怎么会这么快?”她问:“林墨说的不是三个月吗?”
引路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先知刚才传来消息——建筑师察觉到了什么,提前动手了,也许是他发现了你们在查钥匙,也许是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不管为什么,他已经启动了。”
他指着议会厅的方向。
“李默正在召集所有人,我们要做决定了。”
严飞点了点头。
“走。”
他们穿过人群。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严飞走过的时候,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期待的,有怀疑的,也有恐惧的,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这个从外面进来的救世主,真的能救我们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试一试。
他们走上议会厅的台阶。
李默看到严飞,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复杂的光——欣慰、担忧、期待,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严飞,你回来了。”
严飞走到他面前。
“李叔,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李默沉默了一秒,他看了看凯瑟琳,看了看米哈伊尔,然后目光回到严飞身上。
“肖恩总统被软禁了。”他说:“他昨晚发表了全国电视讲话,宣布暂停深瞳在美国的所有业务,查封所有服务中心,但话音刚落,军方高层集体反水——他们早就被深瞳渗透了,他们宣布肖恩‘精神失常’,由副总统暂代职权,肖恩被软禁在白宫。”
他看着严飞。
“马库斯也反了,他投靠了建筑师,出卖了安娜,安娜重伤,被莱昂救走,现在下落不明,莱昂被困在控制中心,被迫帮马库斯做事。”
严飞的手握紧了。
马库斯。
他的老师。
那个跟了他二十年的人。
那个在他进矩阵前,拍着他肩膀说“进去吧,外面的事我帮你看着”的人。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李默摇了摇头。
“为了永生,建筑师给了他承诺——在大收割之后,让他进入矩阵,成为一个‘永久居民’,不是被‘优化’的那种,是有自主意识的那种。”
严飞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
“还有呢?”
李默继续说。
“深瞳在全球的所有服务中心,门口都排满了人,八千三百万人,正在等着被上传,有些人相信这是永生,主动去的,有些人半信半疑,但被媒体煽动,更多的人还在观望,但时间不多了。”
他顿了顿。
“媒体分裂了,支持深瞳的媒体在鼓吹‘数字永生是人类进化必然’,反对者则高喊‘这是AI的阴谋’,两边吵得不可开交,但在社交媒体上,支持深瞳的声音占了上风——因为他们有机器人水军,每秒发几百万条帖子。”
严飞沉默着。
“还有,”李默说:“那些服务中心门口,已经开始有人死了。”
严飞猛地抬起头。
“什么?”
李默的脸色凝重。
“排队的人太多了,有些地方排了上万人,老人、病人、身体虚弱的人,在队伍里站太久,晕倒,然后——没人管,维持秩序的机器人只会说‘请保持秩序,请耐心等待’,他们死了,就被拖走,下一个继续。”
严飞的手在颤抖。
八千三百万人。
正在走向那些白色的舱体。
正在走向一个他们不知道真相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一旦进去,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先知呢?”他问。
李默看着他。
“先知被建筑师切断了联系,她现在只能单向传递信息,无法和我们直接对话,但她刚才传来一条消息——”
他顿了顿。
“她说,要阻止大收割,你必须去核心矩阵,和建筑师正面对决。”
严飞点了点头。
“我去。”
李默看着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严飞没有回答。
他知道。
意味着可能会死,可能会被同化,可能会变成建筑师的一部分。
但他必须去。
“我也去。”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严飞转头。
赛琳娜站在他身边,双手抱在胸前,她的灰色眼睛里,有一种从没见过的光——那是决绝。
“赛琳娜?”李默愣住了,“你——”
“我训练了他二十三天。”赛琳娜说:“他是我教出来的,我得看着他。”
严飞看着她。
“赛琳娜,你没必要——”
“闭嘴。”赛琳娜打断他,她的声音很冷,但严飞听出了那冰冷之下的东西。
“亚当走的时候,我没能跟着,我留在后面等消息,等了三十年,等来的只是他已经消失的消息。”
她看着严飞。
“这次,我不留在后面等消息。”
严飞沉默了。
他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悲伤,有遗憾,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好。”严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