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前方的地形开始逐渐变得起伏不平,灰色雾气也隐约比方才浓郁了几分。
那土灵族修士在与江幼菱简单说明了一下前方地形和蚀骨瘴的大致分布之后,便自然地回到了队伍前方,与自己的同伴低声交谈起来,不再特意照看她。
江幼菱趁机放慢了脚步,逐渐落到了队伍中后段的位置。
她注意到,那两名散修也正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步伐,与前方队伍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三人几乎是心照不宣地走在了队伍中后段,彼此之间隔着一些距离,既不显得过于亲近引人注意,又刚好在可以交流的范围之内。
片刻之后,一道极轻的神识波动从左侧传来,那沉默的岩玉族散修率先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开口。
“道友,你也是被他们‘请’来的吧?”
江幼菱同样以传音回道:“算是吧。你们二位呢?”
右侧那位一直警惕观望四周的泽族散修也加入进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无奈。
“我本来是要往东边走的,被他们截住说了一大通,说什么那边的煞蛛和瘴气太凶,一个人应付不来,非要拉我一起。
我本不想答应,可你看他们那架势……”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十分明白。
沉默的岩玉族散修也低声道:“我比你们稍微早一些。当时他们跟我说只有三四个人,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已经十几个了。
想走,那个领头人就拿封言咒说事,我也不想惹麻烦,只好跟着走。”
江幼菱微微点头,将两人的话与自己的判断相互印证,心中已经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她顿了顿,继续传音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四个人的小队?他们是自己加入的,看起来并不像是被迫的。”
泽族散修微微皱眉:“我也注意到了。那几个人步伐整齐,神色从容,不像我们这样处处防备。
我猜他们要么是早就认识这支队伍,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岩玉族散修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朝前方那四人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警惕。
江幼菱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再多问什么,只简单说了一句。
“到了地方之后,我们尽量别走散。真要遇到什么变故,也好有个照应。”
泽族散修闻言微微颔首,传音回道。
“这话没错。我本来就不愿意与他们同行,那土灵族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可这种临时拼凑的队伍,真遇上危险谁会管谁?
我怀疑他们拉我们进来,多半是为了探路挡刀。”
岩玉族散修语气认同,“我是被他们从半路上截住的,说是缺人手,还说事后分润不少。
我当时赶路,不想多生事端,就答应跟来一段。可现在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什么灵玉霜骨苔,真有那么多好东西,他们自己人不够分,反而要拉一堆外人来?”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反正到了地方之后,处处小心就是,情况不对立刻撤。”
三人很快达成了共识,虽然没有明说什么结盟之类的话,但彼此心中都有数。
江幼菱虽然不指望,这两位临时盟友在关键时刻能有多可靠的援手。
但至少,在这支成分复杂的临时队伍中,他们三个立场相近、处境相似,有着共同的敌人。
不过,三人同时落在队伍中后段的举动,自然也引起了前方那些人的注意。
队伍前方,一名身形削瘦、长着一对竖瞳的修士微微侧头,目光向后扫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对那土灵族领头者传音道。
“那三个散修落在后面凑到一起了,估计没商量什么好事,多半是在盘算着怎么跑路。”
那土灵族修士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侧了一下目光,将后方的状况收入眼底,随即传音回道。
“不必在意。”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平淡,“不过是一些临时拉来凑数的打手罢了,就算他们凑在一起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到了地方,自有办法让他们乖乖出力。”
他说完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江幼菱虽然没有听到前方的传音内容,但那土灵族领头者方才那极短的侧目动作,并未逃过她的感知。
她心中微微收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继续保持着与那两名散修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
前方的地形越来越复杂,雾气的颜色逐渐由灰色转为灰白,空气中渐渐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
不是煞气那种铁锈般的沉滞感,而是一种更轻薄、更飘忽、带着些许凉意的气息。
江幼菱的阳魂在接触那股气息时,当即自发组建起一层新的屏障。
她立刻意识到,周遭新出现的白色雾气,正是那些人所言的蚀骨瘴气。
虽然此刻浓度尚低,但只要再往前深入一段,便会逐渐加重。
与此同时,队伍最前方的土灵族修士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他转身扫了一圈队伍,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诸位留意了,从这里开始,会开始出现蚀骨瘴气瘴气。切记千万小心,莫要将瘴气吸纳入体。”
他说完,径直走向那四人的小队,在其中一位身形肥胖的异族修士面前停住脚步,语气颇为客气。
“道友,接下来这一段,有劳了。”
那肥胖修士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袍,肤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嘴唇泛着暗紫色,脸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古怪笑意。
他闻言嘿嘿一笑,慢悠悠地走到队伍最前方,深吸一口气,随即张开嘴,朝着那灰雾弥漫的前方猛地一吸。
那吸力并不猛烈,却带着一种极为奇异的穿透感,仿佛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动,朝着他的口中汇聚而去。
那些白色的蚀骨瘴气,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般,从四面八方缓缓向他飘去,汇聚成一道细细的雾流,被他一点一点地吞入口中。
瘴气在他嘴边打了个旋,随即没入他口中,消失不见,仿佛被什么无底的容器吞没了一般。
前方翻涌的雾气,重新凝聚成了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