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竟在距离江幼菱不远处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主动引入一缕魔气入体。
那魔气入体的瞬间,他眉头猛地一皱,面色白了几分,显然是感受到了那种阴冷黏腻的不适。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咬着牙,继续引导着更多的魔气涌入经脉之中。
顾长空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沈清瑶不可置信地道:“他疯了么?竟然主动吸收魔气入体!”
她看着季云风紧皱的眉头和微微发白的脸色,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就在不久前,他还对这魔气避之不及、甚至不惜与她动手,可此刻却主动将那些令众人忌惮不已的魔气引入体内。
唐玉雁没有说话,但紧抿的唇和微缩的瞳孔,同样暴露了她心中的震惊。
顾长空看了一眼两人的神色,缓缓开口,将自己的推测简短地解释了一遍。
“江幼菱的状态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虽然不能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大概率与主动吸纳魔气有关。
魔气对她的影响似乎减弱了,她极有可能已经摸索出某种与魔气共存的法门,季云风……大约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我怀疑,主动吸纳魔气,可能才是真正的通关之法。”
沈清瑶听完,一时无言。
唐玉雁则是神情复杂地垂下目光,指尖微微收紧。
她做不到。
哪怕明知道对的答案,可失败的代价太过沉重,她背负不起。
三人沉默地看着季云风。
他坐在黄沙之中,面容紧绷,额角渗出汗珠,显然正在承受魔气入体的痛苦。
但他咬着牙,没有吭声,只是固执地继续着。
而后,三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落在不远处的江幼菱身上。
她的气息比季云风平稳许多,面容沉静如水,仿佛那些涌入她体内的魔气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而只是一缕寻常的风。
一静一动,一稳一躁。
两个主动吸纳魔气的人,此刻呈现出的状态却截然不同。
沈清瑶的目光在两道身影之间来回逡巡,眼中闪过深思之色。
片刻后她开口道,“想要验证你的猜想很简单,继续等下去,看季云风的状态会不会也发生改变就是了。
如果他也能像江幼菱那样,逐渐适应魔气,那这条路便确实走得通。”
顾长空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唐玉雁却在心中暗想:就算这条路走得通,可吸纳魔气入体的弊端是真实存在的啊。
她早已顺利通关第九百层,拿到了无垢级别的凝婴灵物。
只要顺顺当当地修行下去,进入凌霄学院、成为合体期强者,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
真要这般冒险吗?
没必要吧。
唐玉雁是个性子稳妥的人,她不可能拿现有的一切,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如果非要吸纳魔气才能通关,那她不通关便是了。
左右她已经走到了这般高度,没有给学院丢脸,就算止步于此,也无人会说她半句闲话。
唐玉雁已经作出了决断,但顾长空、沈清瑶两人显然还没彻底想好。
两人时刻关注着季云风的状态。
他一直都在吸纳魔气,直到体内再也容纳不了更多魔气时,他已经面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停下吸纳,缓缓起身,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到水潭边,盘膝坐下,按照顾长空之前说的方法,开始逼出体内的魔气。
这一尝试,他才感同身受地明白,逼出魔气的难度和痛苦,远非吸纳可比。
那些盘踞在经脉中的魔气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缠住他的灵力,每一次试图将其剥离,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血肉。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几次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又硬生生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继续拔除。
唐玉雁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帮你拔除一部分吧,这样你也能轻松些。”
季云风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用。我自己来。”
江幼菱也是靠自己拔除的,人家能做到的事,他季云风凭什么做不到?
唐玉雁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再劝,摇了摇头,转身继续运沙去了。
顾长空和沈清瑶无声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们自然不希望唐玉雁插手。
既然要验证这条路是否正确,那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季云风也走上与江幼菱一模一样的路,没有外力干涉,才能更清晰地判断结果。
可惜,季云风拔除魔气的进度,实在是既漫长又痛苦。
江幼菱当时只花了三日,便将体内最顽固的魔气都彻底拔除干净。
而眼下三日过去,季云风才堪堪拔除了最容易拔除的那一部分。
剩下的全是深嵌在经脉内壁中的顽固魔气,季云风拔除的速度依然很慢,如同以钝刀割绳,一寸一寸地艰难推进。
但他没有停下来。哪怕面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不断滴落,他依旧一声不吭,顽强地继续着。
顾长空和沈清瑶看得眉头紧蹙,却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继续盯着。
而在顾沈两人关注季云风、唐玉雁忙着运沙的时候,一旁的江幼菱已经维持那种玄妙奇异的状态很久了。
在她的感知之中,一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魔气与灵气在她体内并行流转,如同两条交缠的河流,一条温润清澈,一条阴冷深暗。
它们原本相互排斥、彼此撕扯,但在这段长时间的入静中,她隐约捕捉到了某些更本质的东西。
灵气喜静,魔气喜动。灵气静心,魔气惑心。
两者看似截然相反,可在更深层次上,却呈现出某种相同的特质——如同道籍中所记载的阴阳。
阴与阳看似对立,实则以对方为存在前提,相互依存,相互转化。
她继续观察着体内魔气与灵气的状态。
当灵气充沛时,魔气便显得躁动不安,如同笼中困兽;
而当魔气占据上风时,灵气也会变得失控,如同脱缰之马。
然而,当她无意间将两者维持在某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