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姐姐……”杨过声音微动。
“教主放心,我们明教上下,都支持你。”殷如梦笑道。
话音未落,华筝轻轻咳了一声,“杨过,我既然要帮你,总得拿出点诚意。漠北有一处仓库,储存着大量从黑山矿洞开采出来的龙血石原矿,还有已经打造好的兵器。位置极为隐秘,只有宗王级别的人才有权知晓——是我做监国公主时偶然得知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那处仓库的守军不多,常年只有两千人轮值。位置偏僻,四面都是戈壁,方圆百里没有人烟。”
“你知道具体位置?”杨过问道。
“知道。”华筝点了点头,“我去过一次,记得路。”
“好。”杨过没有犹豫,“我们马上——”
“教主。”殷如梦打断他,站起身来,“区区两千守军,我和华筝姐姐带着明教的兄弟们去就好了。我一定会把那批龙血石和兵器夺到手,别让它们落到蒙古人手里。”
杨过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殷如梦已经走到华筝身边,侧头看了她一眼:“华筝姐姐,你带路,我打架。咱们分工。”
华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灿然一笑:“好,如梦妹妹,那便如此。”
两个女子,一个白氅如雪,一个红衣如火,在晨光中相视而笑,竟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杨过眉头微皱,沉声问道:“如梦姐姐,你带多少人?”
“厚土旗留给你,锐金旗和烈火旗我带走。”殷如梦掰着手指算了算,“若是人手不够,沿途还可以继续召集附近的明教兄弟。”
杨过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事不可为,不要硬拼。东西拿不到就撤,人必须回来。”
殷如梦抬起头看着他,眉眼间带着几分认真,又似乎藏着一丝笑意:“知道了。”
走廊上,郭铁牛正端着一盆热水经过,看见杨过出来,咧嘴一笑:“教主早!洗脸水给您打好了!”
杨过接过水盆,胡乱洗了把脸,将帕子往盆里一丢,朝楼梯口走去。
他要去看看程英。
昨晚程英端茶出来撞见他和殷如梦坐在院子里,转身就走了。今早又一直没有露面,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走上二楼,来到程英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小师姑?”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加重了几分力道。
“小师姑?”
还是没人应。
杨过心头一紧,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褥上没有一丝褶皱。
桌上放着一封书信,用茶碗压着,信封上写着“杨过亲启”四个字,字迹清秀端正,是程英的手笔。
杨过快步走过去,拿起信封,拆开。
“杨过,见字如面。师父昨夜来寻我,我们先行一步,去找郭大侠的下落。你诸事繁忙,不必挂念。师父他老人家脾气你知道的,说走便走,我也不好多留。
你身边有殷姑娘、华筝公主相助,我走得也放心。
师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的路在天下,我的路在师父身边。咱们不过是各自走各自的路罢了,不必伤感。
若有缘,江湖再见。
程英。”
寥寥数语,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杨过缓缓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他在桌边坐下来,将程英那封信又从怀里取出来,展开,再看了一遍。
字迹端正,语气平淡。
可杨过总觉得哪里不对。
此刻他不知道的是,黄药师虽然孤傲,却也是深情之人。
他一生只爱冯蘅一人,冯蘅过世后,他终生未再娶,一个人把黄蓉拉扯大。。
这样一个人,最看不得的,便是轻浮与寡情。
他听闻过杨过与郭芙的旧事,也知道杨过与程英之间的情愫。
在他眼里,杨过今日与这个亲近,明日与那个亲近,周旋于数女之间,拿不起放不下,既无担当,也不磊落。
他不想多说什么,也不屑于多说什么,于是连夜赶过来带着程英一走了之,便是他的态度。
杨过收起信,在程英房中又坐了片刻,才起身下楼。
楼下大堂里,郭铁牛正带着几个厚土旗的弟兄围着一张桌子吃早饭。
粗瓷大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粟米粥,碟子里搁着咸菜和杂面馒头。见杨过下来,郭铁牛连忙站起来,抹了把嘴:“教主,早饭给您温在灶上了。”
杨过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来。
“铁牛,你跟弟兄们说一声,吃过饭收拾东西,咱们要赶路。”
“去哪儿?”
“先去渡口汇合。”杨过道,“路上再说。”
郭铁牛应了一声,也不多问,转身去安排。
杨过端着粥碗喝了两口,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
殷如梦和华筝带人去漠北取龙血石兵器,一去一回少说也要月余。
这期间他不能闲着。宋帝驾崩的消息很快会传遍天下,各地守将、地方豪强、江湖势力,都会在这乱世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他要在这些势力真正反应过来之前,先把棋子落下去。
明教在中原经营多年,各地分坛星罗棋布,这是最大的本钱。
但仅凭明教的力量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粮食,更多的兵器,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
“反贼”这两个字,扛着走不远。
他正想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华筝已经换了身利落的装束,长发束起,腰间悬着一柄短刀,看起来倒有几分当年在草原上的飒爽模样。
殷如梦跟在她身后,肩上多了一个包袱,红衣外面罩了件深色的斗篷。
“教主,我们这就动身。”殷如梦走到桌前,“厚土旗的人我留给你,都是跟了郭兄弟多年的老弟兄,个个精干。锐金旗,烈火旗我带走。”
“路上小心。”杨过看着她。
殷如梦笑了一下,“放心。倒是你,一路上要小心行事。”
青龙法王东方煜从门外踱步而入,朗声道:“教主放心,有我在,她们两人不会有事的。”
华筝站在门口,朝杨过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时,眼眶倏地红了,她飞快地偏过头去,不让任何人看见。
两个女子一前一后出了客栈大门,翻身上马。
殷如梦回头看了杨过一眼,扬了扬下巴,像是在说“等我回来”。
可马步刚迈出两步,她又忽然勒住缰绳,转过身来,偷偷朝杨过递了个飞吻,唇角一弯,带着几分调皮,又带着几分不舍。
马蹄声渐远。
杨过站在门口目送了一阵,转身回了大堂。他让郭铁牛把厚土旗留下的人召集起来,个个都是精壮的汉子,肤色晒得黝黑。
“诸位弟兄,”杨过站在他们面前,“从今天起,咱们要开始做大事。大家打起精神来。”
众人齐声应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