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秋。
京都燕京大学，礼堂座无虚席。
脸庞略显青涩的学生们看着被红绸遮挡的舞台，忍不住和身侧好友议论起来。
“今天是江教授来讲座？”
“是啊！你没看公告？”
“天！江教授可是咱们华国第一个获得国防科技一等功的女教授！”
“呜呜呜……能见我的女神一面，就算明天老师让我交论文也值了！”
“你没写完也敢来看讲座？勇气可嘉！”
“不知道会不会有互动环节，想和江教授握手，沾染一点学术气息，让我老师少骂我两句！”
“嘘嘘嘘！安静！你看前排是谁？”
双手并拢做祈祷状的学生看向前排，正对上男人打量的视线，瞳孔瞪大，瞬间噤声低下脑袋。
伸出手戳提醒他的同学，咬着后槽牙低声：“你怎么不早说！”
“江教授出现的地方，袁旅长怎么可能会缺席？”
袁砚舟轻轻笑了一声，转过脑袋，从身边穿着泡泡袖连衣裙的小女孩手里接过一个孩子，她手里还牵着一个。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出来？”小葡萄大名袁妍希，正看着舞台。
她在军区附属小学读书，两个双胞胎弟弟在附属幼稚园。
袁砚舟单手搂着孩子腿弯，抬手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坐吧。”
几人的位置在第一排，身边是燕京大学的校长、书记等，其他军队也派了人来，在第二排。
四人刚坐好，袁砚舟就感觉自己肩膀被人拍了下，男音也同时传来，
“袁团长！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熟悉的跳脱声调，袁砚舟有些惊讶，这顾戴三十岁了，还能有这孩子心性。
回头看去，原本白嫩极具书生气的人黑了好几个度，脸上戴着金丝边眼镜，显得更黑亮了几个度。
“你这是，去哪了？”
顾戴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摸着自己粗糙了许多的皮肤，“不是听说了江教授奉献的壮举吗，我也去海岛上住了两年。”
一声脆响，顾戴哎呦一声捂着后脑勺，不满地抬头看去，“谁啊！”
看见来人，声调弱了三分，讨好一笑，伸出手从女人怀里把孩子接过来，“媳妇，你怎么来了。”
“我在燕京教书，就不能带着孩子来听听讲座熏陶熏陶？”
女人恨铁不成钢撇了他一眼，笑着朝袁砚舟打招呼。
“余旅长，久仰大名，一直听顾戴提起你。”
“哦？他怎么说我？”
“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话，说你有担当能力强。”
礼厅的灯光暗了下来，顾戴和他媳妇止住话头，对袁砚舟点头示意，回自己座位坐好。
袁砚舟也转过身，面前的红绸正缓缓拉开。
江映梨穿着一身简洁的藏青色套装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群，视线在第一排微微停顿，冲四人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
“同学们好。”她开口，声音清亮，又带着属于学者的独特包容气息，“今天我要讲的是《现代雷达技术与国防应用》。”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后排甚至有几个男生激动地站了起来。
江映梨等掌声稍歇，继续道：“不过在讲技术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她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荒凉的海岛，简陋的窝棚，几个衣衫褴褛的研究员围着一台粗糙的设备。
“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吗？”
礼堂里鸦雀无声。
江映梨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缓缓道：“这是十年前，我们在敌特手里，缴获的第一台便携式雷达原型机。”
“正是有了它，我们才正式步入了便携式雷达的研究门槛，也有了第一代军舰雷达。”
她娓娓而谈，穿插着在研究院工作时的趣事，在座的学生没有一个出神，直到进行到最后的提问环节。
主持人话音刚落，就有不少人迫不及待地举起手，江映梨点了一个后排没找到位置，一直站着的戴眼镜男生。
从她演讲开始，他的笔就没停过。
那男生推了推眼镜，被这么多人看着，脸色涨红，却还是大声道：“江教授，您刚才提到的信号干扰问题，如果用现在的量子技术……”
江映梨听完问题，唇角微扬：“很好的思路，不过量子雷达的能耗问题……”
她随手拿起粉笔，起身在舞台角落的便携式黑板上写下一串公式，“这里有个更简单的解决方案。”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唰唰”的笔记声。
袁砚舟看着妻子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眼神柔和。
怀里的小儿子突然扭了扭，皱着脸，“爸爸，我想尿尿。”
“忍五分钟。”袁砚舟低声说，“妈妈快讲完了。”
“可是……”小家伙憋得脸都红了。
坐在旁边的袁妍希默默举起手，“我带弟弟去。”
袁砚舟刚要起身，后排的顾戴已经窜过来，“我去我去！”
他一把抱起孩子，“正好我也想去。”
台上的江映梨瞥见这一幕，轻轻笑了一声。
提问环节结束，就代表讲座也结束了，江映梨在台上收拾演讲稿，等待着学生先退场。
前排的学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脸上因为兴奋泛着淡淡的红晕。
“江教授，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还有我！”
“我也想要！”
江映梨没拒绝，接过第一个冲上来的女生的笔记本，认真写下寄语，“你叫什么？”
“林小雨！”她的脸蛋红扑扑的，“我以后也想做雷达研究！”
江映梨抬起头，认真地和她对视，语气认真，带着鼓励，“加油。”
冲上来的学生多，但校方只让前五十个人留下来签字，其他人就算在不舍也只能离开。
签完最后一个人，袁砚舟端着水杯走上来递给她，替她揉着手腕。
“明天回老宅吗？”
两夫妻计划好了，燕京演讲结束，就带着孩子回沪市祭祖。
江映梨任由他帮自己放松手腕，点头，“明天回去，爸那边说好了吗？”
“说好了。”
顾戴也把孩子送了回来，面对着江映梨，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在她面前称大哥，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头。